第31章 原因稍稍明晰

透明暗恋

时杳难得在周六给自己定了个早上七点的闹钟。

闹钟一响, 前一晚睡得格外踏实的人便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洗漱完毕,冲进厨房, 开始新一日探病计划。

她昨晚睡前在小某书上看好了骨头汤的熬法, 当即就要熬一锅骨头汤,带去向林剪墨证明自己雪中送炭的暖心。

俗话说的好,缺啥补啥, 林剪墨伤筋动骨,喝点骨头汤很有必要——当然, 时杳知道这只是封建迷信,但讨个彩头也不错嘛。

在冰箱寻找筒子骨以失败告终,时杳沉着脸合上冰箱门, 在外卖和附近菜市场中选择了更有新鲜保障的菜市场。

但直到一路走到菜市场,她才茫然地发现,自己毫无挑选食材的经验,来了也是白来。

但既然已经走到门口,断没有不进去看看就回家的道理。时杳硬着头皮穿过一片卖蔬菜和水果的小摊,来到腥味更重的区域。

她在一位大娘的肉摊前驻足,问完筒子骨在哪儿, 请大娘帮她挑好煲一锅能供四人喝汤的分量,称重付钱, 再费力地提着砍好的筒子骨回家。

回到家时,时停云和程娴依然没醒。时杳将肉放进冷盐水里浸泡, 不大熟练地捣鼓了两下案板, 自己动手切好玉米、山药、胡萝卜。

以及她闻不惯但有调味作用的葱。

时杳对葱的厌恶时生理性的, 哪怕只是按着没煮熟的葱都犯恶心。

她搞不懂为何会有人爱吃这种调味料, 但上次林剪墨帮她挑出葱花后, 自己却不介意地吃下了菜中的葱花,必然是喜欢的。

时杳选择尊重林剪墨的爱好。

她就这样一边忍着一点眩晕切葱花,一边在心里自卖自夸,大赞自己的温柔细心,这么自己哄自己,也就把食材准备好了。

半个小时过去,筒子骨中的血水全部泡开,时杳手忙脚乱地开火,将肉骨冷水下锅,依教程里的步骤放料酒,焯水去腥。

这一连串的动静总算惊醒了时停云。

她刚出卧室门便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女儿。时杳不单单忙,还煞有其事地在额上系了一条红发带,活像什么热血漫画主角。

时停云忍了半天,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时杳听见笑声,从锅前回头,正正好好露出发带放在额前的几个字。

——拼搏!

时停云往前走两步,将房门拉上,怕两人的对话吵到还在梦乡的程娴,然后才开口:“怎么把高三发的红发带拿出来戴了?时小同学,你要拼搏什么?”

时杳指指锅里:“没看到吗?我在从头开始学做饭。这种事情难道不值得我拿出高三考大学的气势拼搏一把?”

“送个糕点就能和好如初,看来我们也低估了你二位的情感深切程度——原本以为你们还要多纠缠一会儿。”时停云说,“不过这也太深切了,昨天和好,今天就做上饭啦?”

时杳说:“可能因为我想吓她一跳。”

时停云说:“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被你吓一跳。你妈妈我都还没吃过你做的饭,真是世风日下。”

“我炖的是四人份。”时杳认真地伸出四根手指,在时停云面前晃一晃,“你和妈咪各一碗,林学姐一碗,嗯,还有池学姐一碗。我不吃葱,也不是很想面对自己初次下厨的手艺,就不和你们争了。”

时停云觉得新奇:“嘿,一和好,连称呼都变回林学姐了。”

时杳说:“好人和坏人有别,坏人只能得到被我叫全名当陌生人的待遇。”

“好好好,时大侠实在是快意恩仇、爱恨分明。”时停云拱手讨饶,“我错了,我不说了。你继续炖你的汤吧。”

时杳就又转回面对灶台的方向,对着一锅骨头发呆。

她确实不大信任自己头次煲汤的手艺,但好歹也要送给心选姐和病患一份,不能真做得难吃无比吧?

想到这儿,时杳连舀浮沫的手都稳了几分。

不得不说,骨头汤的工序确实复杂,焯水后又要再煎,她的水平煮个方便面都够呛,刚炸了两秒便被四处乱跳的油点子吓得吱呀乱叫。

这下程娴也醒了。

拿过锅,替时杳将肉煎好,匆匆出房门的程娴才顾得上检查女儿是否依旧全须全尾:“伤到了没?”

时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几滴油烫到的小红点,摇摇头,波澜不惊将手放到凉水下冲洗。

“没伤到。”她有意表现自己的冷静,尾巴却要翘到天上去。

哎。伟大啊。

哎。奉献啊。

哎。她为了自己和林剪墨的友谊付出了太多。

哎。

好像电视剧情节。

时杳把冲完冷水的手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还在微微泛疼的小红点,祈祷小红点不要在她抵达林剪墨病房前消除。

丰沛的想象力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场林剪墨发现她为炖汤牺牲良多,于是满怀痛惜为她感动的年度感情大作,乐呵呵地将程娴代煎的肉下进沸水。

程娴站在她身边,看到她手上的伤,问:“真不疼?需不需要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时杳全身心期待着感情大作的到来,道理自然也是一套接一套地往外抛,“伤疤是女人的勋章,是我为爱下厨的证明,我受伤,我骄傲,我要永久保留这些小红点。”

程娴也拱手投降,不愧是相爱数十年的情侣,动作也一模一样:“原来是我眼拙,竟不知自己的女儿是一届厨神,失敬失敬。”

时杳说:“那你和妈妈待会帮厨神先试试这锅汤好不好?我怕太难喝,直接震退尚在病房的病人,以及我的心选姐。”

“世风日下。”程娴就给出了和时停云完全一致的评价。

当然,说是这么说,骨汤熬完,先给母亲们盛好才是天经地义。时杳还在把剩余半锅汤往保温桶里装,时停云和程娴便已经喝了几口。

“不错。”这是时停云的中肯点评。

“原来真是大厨。”这是程娴的夸张盛赞。

时杳看着母亲们的反应,心里也有了底。

于是在医院里将保温桶掏出来的时候,她格外昂首挺胸,从林剪墨的眼里看去,像一只小天鹅。

一朝蘑菇变天鹅。

时杳将桶盖拧下来,放在一边做碗,得意洋洋地问林剪墨,以及在窗台上坐着玩手机的池春听:“你们谁用碗?另一个人直接用保温桶。”

林剪墨唇角的笑容就又垮下去了。

原以为病号餐总能是属于她一人的特殊待遇,没想到还是二人端水。

她说:“我随便。”

池春听看了林剪墨一眼,说:“我也随便。”

“随便随便,一个两个全都随便,这才是最为难人的回答。”时杳嘀嘀咕咕地打开保温桶,将骨汤平分,再没好气地把碗搁在林剪墨面前,“那伤患用好一点的。”

林剪墨梨涡浅浅,正要伸手去接,余光却突然瞥见时杳手背处的几个小红点,心脏一揪,立即将她的手腕握住:“怎么伤了?炖汤时烫到了?”

时杳心中窃喜。

来了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情节来了——她一派情深默默贡献的揭露时刻!

虽然这种剧情后,角色通常会选择撒谎隐瞒,但她时杳可不同。

属于她的功劳,岂有不显摆的道理?

思及此,她一刻也不肯多瞒,立刻说了实话:“嗯,煎肉的时候被油烫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剪墨在微微低头,无比自然地在伤口处吹了两口气,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不,我不该怪你不小心。专程煲汤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的池春听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拧着眉头,整张脸写满‘牙酸’。

但时杳没看见。

准确来说,是此刻的她根本没有被池春听分去注意力,而是完完全全被林剪墨的这句话镇住,动弹不得。

——她没想到林剪墨能够如此郑重地达成她的想象。

时杳喜欢过很多很多人。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邻居、老师、爱豆,只要符合她对于爱人的想象,她都会将近似爱情的感情在她们身上轻置。

但她还从未涉足过真正的恋爱。

她对于爱意的全部理解都来自想象,这种想象很飘渺,可能是从小说里读到的一段文字,互联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甚至于爱豆营业时塑造的一幅场景,时杳自己也知道,这或许不大靠谱。

那又怎样呢,时杳向来是个任性的人,她不愿意痛击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不想用“现实”这种词来规训自己对于爱情的要求。她就要活在想象里,这一个喜欢的人不符合想象,那就换下一个,有什么问题?

于是喜欢的人换了又换,无穷无尽。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是“尽”。

但这一刻,她发散的想象真实又确定地与现实接轨。

时杳望进林剪墨满是心疼的双眸。她语塞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

和运动会撞进林剪墨怀里的那一刻不同,这一次的她,好像终于对这漏掉一拍的原因,稍稍明晰。

【作者有话说】

孩子开窍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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