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美人计?
媚眼柔肤,倾国倾城。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不,远远不够,事实证明,真正高端的美人计,是一句来自记忆深处的呼唤:
“这么久不见,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孔长嬅管他高端低端,上策下策,好使不好使的先使了再说,将上述策略五手抓,带着使团一天一套造型,打着“神主”同款的旗号,层层推出舜国商品。
楼靖霄媚眼柔肤:“全新早秋时装上架,使用神主唯一认证的丝绸,独独九十九件,先到先得,售完为止。”
林长澈温柔体贴:“这是神主托梦都想喝的新茶甘菊乌龙,你骑马射箭容易肌肉酸痛,正好能清余热,缓秋燥。”
近来榷易署门面一天换一套衣服,一天推出一个新奇物件,或倾国倾城,或物美价廉,勾引人的事全做了,惹得人们捧完人场捧钱场,商品由点及面迅速扩散至各家商户柜台,成为新晋潮流。
直到近期,大小商户全面退货:“使者,我们也是没办法,你这生意我们做不了了。”
孔长嬅看着面前堆不下的退货契,又看向为难又抱歉的一众人,宽声道:
“没关系,咱现在都不容易。这样吧老板,钱我先退给你,东西还放在你那里,你签个合同,过期前退回来。”
“神主有好生之德,定不会任我们功败垂成,血本无归。”
传言舜国商人重利计较,老板没想到她这么大气好说话,只见她今日花颜金黄钿,清光项中流,自有一番水澄桂萼的气质,和说出的话一样令人舒心。
“使者果然是神主赠花的好人,我们就知道跟你做生意亏不了。”
孔长嬅衣襟上别着长生花:“祸兮福兮,神主自有安排。”
“没错,神主一定会庇护我们的。”
“求神主降恩。”
“神主有灵。”
孔长嬅送走咕咕叨叨的众人,盯着面前的退货契发愁。
“大家怎么看?”
林长澈着急道:“万相谷和军部联手压制我们,生意本就愈来愈难做,县主还答应他们临期再退,我看只有先借神主之意低价售出,能回多少本回多少吧。”
楼靖霄沉思道:“不如再请出那个‘神主’,再来一场从天而降的引导。”
华胥道:“我看这两个法子都行,反正只要借神主之名,他们或多或少总会愿意买单的。”
对于这个“黎国神主”,传言是真神降世,生有神力,抬手呼风起雷,落掌霹雳生雨,瞬息之间上天纵地,裂石穿空,吐一口气便隐身不见,无影无踪。
她随手摘片叶子便能包治百病,起死回生。更有隔空取物、掷杯化鸠、飞剑斩首、符咒定身、留声驻影、撒豆成兵等等有鼻子有眼的传说。
总之当真是智慧无极,神通无匹。和她相比,天下最聪明的人也不过是会打手语的大猩猩,难怪人们对她推崇至此。
英英道:“对他们有利,他们自然推崇神主,若是借她的旗号摆明让他们吃亏,说不定我们都要跟着遭殃。”
孔长嬅点头道:“不错,此地民风淳朴,但人钱多又不傻。若这个神主当真神通广大,又怎会年纪轻轻便死去?大恩即大仇,纵然多数人觉得是自己有错见弃神主,但怪她过于软弱的声音亦不在少数。”
楼靖霄感慨道:“真是人心难测,可如果不能借神主之名,该如何解决万相谷和军部压制这个难题呢?”
林长澈道:“要是可以分裂他们就好了,因为把矛头都对准我们,他们简直团结的不像话。”
华胥道:“可不是,特别是孔二小姐和义穆真桐联手,好一对歹男恶女。”
孔长嬅眼中的烛火腾腾燃烧:“所以,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
英英道:“我听说,左大将子车甫下月初举办飞羽逐鹿会,说是私宴,但其实军中与他有交情的将领都会参加。”
楼靖霄道:“这么说,是一场站队宴了。”
林长澈眼睛一亮:“是啊,义穆真桐手下分左右两派,若是能从内部瓦解他们,得到任何一派的支持,我们也能暂时缓口气。”
华胥即刻起身:“县主,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想办法搞到邀请帖。”
孔长嬅点头:“好,多多益善。”
雁去云散处,天地两愔愔。弯曲的小路宛如一条流淌着牛奶的小河,孔长嬅走在其上,像河中傲立秋风的墨兰。
“走了吗?”
英英收起一张纸:“嗯,走了。”
孔长嬅道:“明日的宴会,你留在署里。若我亥时还未回来,便调人去找我。”
英英急道:“那怎么可以?我一定要陪着小姐的。”
孔长嬅抚按无名指,感受那里的钝痛:“你伤刚好,我不会再让你陷于危险的境地。而且,跟我去的人不多,只有你留在这里,我才放心。”
这些天孔长嬅一直在为飞羽逐鹿会做准备,努力得不眠不休,完全不记得不努力会有多舒服,英英把手放在她的心口。
孔长嬅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在感受你心脏为你的奋力一搏——两搏——三搏——”
“好了,”孔长嬅拉过她的手,将印信交给她,“总之这里交给你了,若是我回不来——”
“不会的,”英英收下那可以号令整个榷易提举署的权力,“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好地回来的。”
孔长嬅笑着擦去她的眼泪:“好,我会回来见你。”
天蒙蒙亮,孔长嬅发现肚子里进了个乞丐,一开门,发现门边蹲了个“乞丐”。
“是楼使令啊,在玩躲猫猫吗?”
楼靖霄满眼血丝,郑重道:“县主,属下怀疑英英是叛徒,绝不可轻信此人。”
孔长嬅望了望左右,并无他人,“进来说吧。”
“县主,属下发现义穆将军总能精准把握我们的行动对策,便怀疑是内部出了叛徒。又发现英英多次行踪鬼祟,独自一人出门,好像在与什么人交接东西,还时常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后院放飞信鸽,实在是可疑。”
孔长嬅敲打着桌面:“那你可曾捕获到过什么证据?比如你刚刚说的交接物,或者抓到信鸽?”
楼靖霄低下头:“她小心得厉害,属下迟迟未能得手。”
孔长嬅拿起茶杯,见是凉的,又放下了。
楼靖霄忙道:“属下还调查到了别的,英英在舜国时便与卫衍将军来往甚密,如今却背国离乡,不得不与之分离。若是被奚黎人抓住利用,难保她不会生出反意。”
孔长嬅道:“英英秉性高洁,岩心慧婉,绝无可能为了男人背信弃义。”
楼靖霄道:“秉性高洁?我看不见得,县主,我曾暗暗测试过她,在您的桌子上放了十八杯阿秋拉尕,结果您猜怎么着,不到一个时辰就只剩下八杯了。”
“我一问,她竟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虽然这阿秋拉尕不是多么贵重的物品,但也代表着一份信任啊。”
孔长嬅沉默了片刻,道:“原来那些是你放的啊……”
“县主也记得此事?那更加坐实她的恶劣行径了!”
肚子里的乞丐又在叫了,孔长嬅清了下嗓子,道:“这个,楼使令啊,阿秋拉尕消失有很多原因的嘛。”
“比如被风吹走了,比如起死回生变活牛飞走了,还有可能是超级大胖鸟闯进来叼走了,英英她……在奋力反抗的过程中晕倒了所以才什么都不清楚啊。”
“我们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我们身边亲爱的小伙伴呢?太伤感情了。”
楼靖霄不服气道:“圣人观一叶而知秋,贤者尝一脔而识鼎。正是小事才能以小见大看出一个人的品行,县主,不可偏私啊。”
孔长嬅起身:“此事我自有判断,你无需多言,先去收拾一番随我前去赴会吧。”
楼靖霄看着她被蛊惑得不辩是非的背影,心塞至极,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犀利话要说给奚黎人。
飞羽逐鹿会,原是子车甫笼络拉拢军中各部的宴会,但舜国使君孔长嬅参与的消息一出,不愿得罪或本想静观其变之人都不愿卷进这场纷争。
故而宴会大多只剩子车甫的亲信,对孔长嬅等人更是冷落怠慢至极。
楼靖霄几次行礼寒暄都惨遭白眼,依然赔着笑脸试图加入话题,想求他们帮帮忙高抬贵手。
“日中了!左大将快开弓给我们开开眼吧!”
无人理睬的楼靖霄回到孔长嬅身边,脑袋仿佛是躯干结出的果子,遭秋霜打了一般蔫巴。孔长嬅也好不到哪去,道:“先看吧。”
子车甫的弓由整块牛角制作,和他的肩膀齐高,一箭发出,直中靶心,震动巨大,引得周围人连连喝彩。
“好箭法!左大将实力更胜了。”
“牛人!”
“大将英勇盖世,看把使者身边的人脸都吓白了!”
楼靖霄皱眉道:“我没有。”
子车甫看他一张脸端正秀气,耻笑道:“瞧这小脸白得,跟个娘们似的。我看,连老子的弓都拉不开吧!啊?哈哈哈哈!”
“有种你来试试啊!难道今儿是来打秋风的不成?”
满堂跟着哄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楼靖霄拿起一张轻些的弓后更盛。
楼靖霄连发三箭,矢发如电,一发贯的稍偏,两发中鹄,在世家子弟中实力不俗。
依然有人嘲笑道:“实力一般般啊,看来要靠这张小白脸吃一辈子软饭了。”
子车甫打量道:“小老弟啊,我看你也算有点本事,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怎就甘愿屈居于一个女人之下呢?”
“难不成是要每天和她学习如何穿衣打扮,涂脂抹粉吗?男人若是不能用实力说话,就太难看了。”
楼靖霄放下弓箭:“我的确技不如人,不过实力可以通过练习提升,但是又丑又瞎,是一辈子的事。”
“我只有现在这个时候不能看,而丑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能看,更别说与之为伍,共谋大事了。”
“你!”子车甫那只浑浊的独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凶光,犹如黑夜中突然亮起的鬼火,“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啊。”
周围人摩拳擦掌,几欲拔刀相向,一副羊入狼群的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