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沙如雪,一行人骑着骆驼缓缓从大地的尽头冒出头来,日头压到山脊梁,连风里的沙都软了些,“叮铃——叮铃——”的驼铃声一并从西边道上漫过来,裹着点干草的气息,在空阔的野地里转了个圈,落到人们的耳旁。
领头的老驼昂了昂头,鼻翼扇了扇,身后的队伍便跟着慢下来,蹄子踩在沙砾上,没什么声响,只把影子在斜光里叠得老长。
女子从驼背上翻下来,拍了拍老驼的脖颈,从褡裢里摸出火石。把枯树枝在背风的土坡下码好,火星子“噼啪”一跳,火就着了,先冒点青烟,随后便有橘红的火苗舔着枝桠,把周围的沙都烘得暖融融的。
安顿好伙伴,那为首的女子独自走到沙丘后头生起火,坐在火边往锅里添了勺水,等着锅里的汤滚,忽然,一只小小瓷罐递到了她面前。
“城里买的香料,加在汤里吧。”
她抬眼去看,赫然是位穿着红色文武袍的仙君,见其行动之间并无杀意,她便默许此人坐在她的火堆边取暖。
这仙君眼瞧着她,忽然笑了:“裴二小姐,如今阎刀与天窟遗民水火不容,你为何要隐瞒身份做我们的向导?”
女子并未否认,她从袖中取出些硬馍肉干,慢条斯理的撕成条丢进锅里。
仙君见她不说话,也不着急,静静等着,递了手帕给她净手。
锅里的汤沸腾起来,她说:“天窟与昆仑相邻,那会儿天窟还不过是一个无名的小村,以做游商为生。留下来的妇孺每逢旱季走投无路时,就会尝试爬上昆仑寻求帮助,后来,还落得一个昆仑山仙人的传说。”
仙君无奈地说:“你们就不怕缠上因果线,影响了修行?”
“怕,可我更怕违背自己的心。我们都踩着脚下这方土地长大,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享受同样的月光。说不定夜里头,还能在梦中碰面。”
她眼睛看着身后沙丘后大大小小的篝火:“如今地分两界,他们无处可去,只不过带个路给他们个安生之所而已,有何不可?”
仙君站在原地,看她将汤烧沸,用勺子分出来很多碗,一一送给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
“是褚某小人之心了。”仙君叹道。
裴澜歌问:“那你呢?你救了这么多凡人,不怕缠上因果线酿成劫数吗?”
“我同裴二小姐一样,亦不愿违背自己的心。”仙君答。
———————————————————————
“你父亲与母亲在此相遇,不久后便有了你,裴澜歌救了那些流民,最后却因那些因果线怀胎十月生下一个死胎。”齐潜心神情淡淡:“你就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裴澜歌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天道却从没眷顾过她。在最绝望的时刻,它才好像真正听见了她的哭声。”
在齐潜心的身后灵力流裹挟着一柄剑从天而降。
那柄剑通体银白,如将月光铸剑般雪亮,剑身秀丽纤长,上书封神二字。
已知的最后一把神器封神剑已归位,而法阵却仍旧纹丝不动。
周恬毛骨悚然,麻感一路从后脑勺漫到背脊,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我有办法让你的孩子活过来。’,‘我不愿再继续永远的困在空无之中,我要真正看见这世界的色彩,闻到万物的气味,如果你愿意,我会与这副身体中的残魂结合,从此做你的孩子。’”
“那便是无形的神器,‘大化书’。”齐潜心的话如惊雷般炸响,字字千钧,瞬间将在场几人钉在原地,褚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空气凝滞得叫人窒息。
“先天灵智达到这种地步,你也敢信他是人类?”齐潜心嗤笑道:“他生下来便是个死婴,只因了大化书补全生魂,困在人身中又如何能回去做末瀑法阵的主器。”
“若不是你与褚千重生了嫌隙,多年避而不见,他不可能找不到机会避开律法将此事告知与你。” 齐潜心的目光灼灼,却冷得刺骨:“这一切都是你们刚愎自用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