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似是一眼就看穿了褚连眼中的杀意,开口道:“我要带他走,留在这里他连一个全尸都保不下来。”
褚连被它灵压压制得动弹不得,咬紧牙关跪伏在地,阴沉着脸看着他:“这牢门不是轻而易举便可打开的。”
“这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了。”皎淮说。
它说罢便伸出手摸上牢门,下一秒门化作一摊蓝色粉末,它蹲下身把周不苦抱在怀中。
褚连眼睁睁看着它一根根掰开自己的手指把周不苦抱起来,本来正在蓄积灵力准备反击,看见那粉末,呆愣当场。
“你一定能看出来这玩意儿的原料是什么。”皎淮的表情竟然带着几分期待。
褚连在末瀑守关数年,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又想吐了。
皎淮抬头往上看去:“要来人了,你自己想好怎么跟他们说。如果你想好要走,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它的眼睛看着褚连:“拿着我的信物,从那道裂隙里跳下去,如果你能活着走到王城,就能见到我。”
它从口中吐出枚通体莹白的宝珠,递向褚连。
褚连不是很想接。
皎淮:“……上面没有口水。”
褚连拿起那枚宝珠,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将它快速收进袖里乾坤。
皎淮带着周不苦离开了。
褚连不知道周不苦是否还活着,应该是死了。
就算没死,相隔那么远,周不苦也会因为连理的反噬死去。
褚连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持续到他被带到裴家的家主面前,跪在地上的时候。
褚连恍惚地听见裴家人与八门庭会的远程传音。
他们要换根“新的蜡烛”。
八门庭会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说会启用烛龙书寻找合适人选。
后来人稀稀拉拉的走了,没人管跪在地上的褚连。
褚连自己也不是很想起来,他意识昏沉,有时候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甚至想就此长睡不醒,这样便能够陪伴在他想念的人们身边,永不分离。
在裴家人眼里,褚连从来就是一柄称手的兵器,或许也可能是摆件、死物之类的,反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因为他们末瀑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们知道,褚连不是裴澜雪。
真正的裴澜雪是末瀑的英雄,是裴家未来的家主。即便如今这副躯体里的灵魂已逝,他们也永远记得他,看到褚连,就会想起他。
想起裴澜雪为何而死。
褚连明白他们的恨。
他跟他们一样,思念着死去的裴澜雪。
还好自双眼受伤后,他就再也看不清铜镜中自己的脸。
不知道过去多久,醒来时已经肢体僵硬,他艰难地活动酸痛发麻的四肢将自己撑起来。
这时候他才抬起头看向顾阶春,那神情很陌生,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顾阶春已经突破化神,容颜却亦如往昔,再次选择容貌时,她依旧选择保持十四五岁时的模样。
她耳上带着对海珠的耳坠,笑意从眼角漫开来,极清浅又深长的笑,仿佛早春的溪水冲开薄冰,泠泠地漾着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将褚连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去脑后。
“阿连。”她唤道:“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