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周无因便醒转过来,见裴澜雪仍在睡眠之中,便摸黑往外屋走去。待洗漱完毕,点了盏灯便继续看书。还没待周无因翻几页,他就听见屋外有响动。周无因放下竹简起身去开了门,门外是一个身着昆仑山派道袍的女子,看见裴澜雪屋内有陌生人面上也无甚惊讶,只颔首行了平辈礼道:“清晨叨扰,小女心中惭愧,但末瀑状况危急,二位须得抓紧时间重启封神剑。”
周无因侧身让她进来详谈,进内屋把打地铺睡眼惺忪的裴澜雪叫起来穿戴整齐,问裴澜雪有没有茶具茶叶,裴澜雪一脸神游的指了指装了茶叶的柜子便起身去洗漱了。
女子看着慢悠悠泡茶的周无因连道:“不必了!”
周无因这才停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道:“你说,我听着便是。”
女子开口道:“我名步红袖,乃是裴家二长老之妻,奉命前来教授新任宿主共鸣之法。”
“步姑娘。”裴澜雪匆匆从门内走出来道:“长老有说下一次末瀑爆发是什么时候吗?”
步红袖面有痛色,声音微哑道:“惊阙说就在两日内了。”
三人不敢再浪费时间,纷纷落座。
步红袖自袖中乾坤掏出几卷绸布,在桌案上铺开,道:“二位请看,这是由丛云道人所撰写的《宿主卷》。上面详细记载了与封神剑签订宿主契约后修士的共鸣流程。以‘连理’的方式共同对抗封神剑的灵压启动封神剑是最优选择。周道友,你知道灵压吗?”
周无因点头,封神剑作为上古神器,裴澜雪仅仅元婴境的修为自然难以承受灵压。这也是封神剑的奇诡之处,明知修为不够不可操控神器,却依旧次次选择灵力未达到大乘期的修士进行传承。
步红袖继续道:“那我便不再阐述灵压对修士的影响,直接开始说封神剑应该如何使用。封神剑作为神器也是最为特殊的一把,对比其他世家的神器是效能最为逆天灵威最为霸道的一把,也是人类修士对抗末瀑的最大武器,可以说战场上失去了封神剑,守住防线的代价就需要成倍的增长,但威能强大的同时,使用它会直接消耗修士寿元。因此历代封神剑剑主皆寿命短暂,直到末瀑325年,丛云道人提出封神剑宿主理论,两人共同承担封神剑之压,此任封神剑剑主裴蔺寿命长至两百年,不仅如此,在丛云道人所书的典籍之中,也记载到,与周家的朱颜笔相同,对于裴家的封神剑血缘能力也有降低灵压的功效。”
“在拥有宿主之前,封神剑主需要单独以灵魂振动封神剑令其出鞘,其造成的结果就是,修为越低,灵压越大,对灵魂的损伤也就越高。并且由于封神剑选主的特殊性,剑主的修为往往并没有达到能够锻魂的化神期,不仅每一次出鞘都会导致灵魂的损伤,并且还有概率出鞘失败。拥有宿主后,如果不进行连理使两人灵魂产生联系,在出鞘阶段封神剑主依旧只能单独承受灵压。”
周无因不懂便问:“连理是?”
裴澜雪未等步红袖回答便道:“我先试试,这几日休息我状态好了许多。”他转而望向周无因:“走吧,我们去封神剑府。”
三人行至那犹如冰窖的封神剑府,裴澜雪取下悬空在封印石之上的封神剑,双手竟微微颤抖。
他摒弃杂念,凝神握住封神剑的剑柄向外一拔。
空气中的灵力变得嘈杂暴戾,周无因步红袖两人下意识以袖护住面门向后退去。看不见的灵压如重锤将在场的所有人压得连呼吸都似乎带着血腥味。
而直接受创的裴澜雪在巨大的灵压下一瞬间发出的声音竟已不似人声了,红袖不愿再看,敛眸道:“剑主,凝神,回忆一下从前驾驭封神剑的感受。”
石台上裴澜雪断断续续的止住了声音,只是一星一点的血丝自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他握住封神剑的手剧烈的颤抖着,骨节发白。只不过片刻的时间,裴澜雪全身的骨头竟发出一声爆响,一只手臂的骨头肉眼可见的弯折下来。
裴澜雪咬牙用剩余的一只手捏决,白雾似的灵气缓缓的困难的在封神剑之上流动着。
即便如此,封神剑依旧不遂人意的掉落在了石台上。
“怎会如此……”周无因沉吟道:“封神剑本就是裴家世代相传的本命法器,按理来说灵压不该如此之高才对。”
红袖摇头道:“剑主已是裴家能找出来的相斥性最小的一个人了。”
三人沉默良久,周无因心想:先前在山上重伤未愈将要昏死过去的裴澜雪依旧坚持着爬了几个时辰,如今面对封神剑的灵压的痛苦却也掩饰不住,其疼痛的恐怖程度估计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面对如此场景铁石心肠如周无因也有些不忍起来。
他询问红袖道:“若要重新操使封神剑,就只能如此重复这个过程吗,就没其他的法子?”
红袖将腰侧的布卷拿出来,上前让裴澜雪躺下,把布卷摊平置于空中,一手施针一边回答道:“除了连理若有别的法子剑主身为剑修怎么会衰弱至此。”
一般来说锻剑即是锻体,莫要说是普通剑修,如裴澜雪这般步入元婴境的剑修刀剑难侵,修复力更是惊人,若不是燃烧寿元强行驱使法器,是如何也难以落到这般境地的。周无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也未曾料到即使是裴家的直系血脉强行驱使封神剑还会有这样大的灵压。
周无因皱眉思索,封神剑每一辈只会选择一个继承者,如此境况,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裴澜雪虽然被封神剑选中,但究其根本血缘法术压不过反噬法术。至于到底为何如此,大概只有裴家这些人清楚了。他们不说,周无因自然也懒得问。
裴澜雪方才经历过封神剑的灵压,这时候面对续骨之痛倒觉得它不过小菜一碟了,竟还能强颜欢笑道:“道友不必担心我,我已习惯。”
传闻中裴澜雪虽为裴家大公子,但秉性温和谦卑,不愧昆仑山派的首席大弟子,不负虚名。周无因叹气。
周无因道:“既然由剑主单独重启封神剑损伤如此之大,那为何不一开始就用连理之法?”
红袖道:“周前辈,你初来昆仑有所不知,连理需共享两人识海,上任宿主是位女子,剑主不愿如此,便……”
周无因低头思索片刻道:“剑主,但每次都让你一个人重启封神剑无异于饮鸩止渴。天灾之下,无尊严可谈,倘若只是这样的牺牲就足以延长剑主的寿命,对比剑主身陨无继承者空窗期的惨痛局面,这倒显得无可厚非了。”
虽说不进行连理封神剑剑主与宿主之间也可以进行灵力交融,但不进行连理的话封神剑在启动之前就无法与宿主产生共鸣,所有的灵压都压在剑主一人之上,更别提裴澜雪不知为何有些稀薄的血缘法术,两个因素加在一块,启动前的灵压都差点把封神剑剑主压死。
裴澜雪点头,对欲言又止的红袖道:“我明白了。”
步红袖美目圆瞪:“您先前不是……?”
裴澜雪道:“原先是……如今换成两个大男人,我倒少有顾忌了。”他拿了步红袖早备好的棉布擦去血污,继续道:“若前辈不介意,我自然并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