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风绵原以为自己是很能忍受疼痛的。
但事实证明,他在神器共振下就如同象足下的一只蚂蚁,被无法想象的巨压死死碾碎般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他曾那样仰望着能有资格掌控朱颜笔的周不苦周无因两人,那种渴求与期盼几乎扭曲了他与周无因之间本就淡薄的手足之情,成为了难以启齿的嫉妒和不屑之意。
周无因什么都愿意让予他,只有朱颜笔从不肯让他靠近片刻。
他如今却是明白其中的爱护了。
面前这人,当真是周无因吗?
他难以置信的透过模糊不清的视野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他,当真是那个冷着脸劝他不要再靠近朱颜笔的那个周无因吗?
周不苦这几日照顾人成了习惯,拿盆接了水取了干净的布拿手里就对着周风绵的脸一铺,擦桌子般抹了个彻底,擦得周风绵抗拒的往后仰去。
周不苦擦完把布扔回水盆里转头欲走,被周风绵喊住。
“哥!”周风绵唤道,眼中流转着些水光,想说些什么又紧紧的抿住唇。他低下头,强压住语调中的哽咽,对着转过半边身子的周不苦道:“……没事。”
周不苦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倒污水。
朱颜笔跟着周不苦,在他旁边飘荡着行走,突然道:“本座原谅你了。”
“原谅什么。”周不苦不懂就问。
“原谅你把本座拱手让人,至少本座能天天跟在你身边。”朱颜笔做捧心状情意绵绵的道。
周不苦发誓自己下次再接它的话自己就是脑子有问题。
裴澜雪看着周不苦与周风绵若有所思,无视了朱颜笔百忙之中抛过来的媚眼。
周风绵一声不吭的偷偷跑了出去,第二日清晨便乖乖的主动上门来找周不苦。
神器之所以被称为神器,是因其中精妙绝伦的灵力运转核心,它能无限放大修士的灵力表现。因此周不苦首先要教会周风绵的东西便是控制细微灵力输出的大小,实战中稍有偏差便会失控,或是干脆点就被吸成一具人干。
这是个相当枯燥的过程,更何况周不苦现如今根本无法给周风绵进行实际演示,只能口头教导。也庆幸周风绵理解力一流,试了几次便能自主的练习了。
自这日起周风绵便晨昏定省的来找周不苦,对于对方因缺觉少眠的憔悴面庞进行完完全全的视而不见,到点就来,就这样勤勤恳恳的练了一个月的灵力控制。
周不苦一向是极欣赏这类勤勉好学的学生的,也情愿顺着周风绵的意倾囊相授。
只是今日他观周风绵的面容,眼窝深陷,小脸都不止瘦了两圈,便只好叹着气叫停了。
“你歇两日再来吧。”周不苦道。
周风绵很不服气,拍案而起啪一声给裴澜雪拍醒了。
裴澜雪在里屋说道:“风绵,你过来下。”
屋子里现如今被那种清苦的煎药味盈满了,裴澜雪坐在床边,手边摆着个豁了小口的象牙白药碗,他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束好,向在门边踟蹰的周风绵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周风绵犹豫了一会儿,坐在了周不苦常坐的那个床边竹椅上。
“来,尝尝这个。”裴澜雪也不知道从哪摸来一小碟点心递给周风绵:“你还是个小孩,学了一上午该累了。”
周风绵接过盘子低声道了谢,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缓慢的咀嚼着,模样文雅挑不出错处。但叫人看不出来他嘴里嚼的是块好吃的点心,而像是干粮之类食之无味的东西。
裴澜雪见状说:“吃不惯吗?”
周风绵只摇头。
裴澜雪看着面前这个眼下难掩青黑嘴唇紧抿的小少年,心想他仅仅是透过周风绵身上象征着准六级符阵师的周家内门弟子袍,就能看见其后的朝乾夕惕,其中艰难苦楚,定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回去小憩一会吧。”裴澜雪拿了手帕给周风绵把手擦净:“不急这一会儿,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大人撑着。”
周风绵闷闷的“嗯”了一声,他抬眼看着裴澜雪不言语。
裴澜雪的目光向来是极坚定和澄澈的,好像一眼就能将这个人看到底,让周风绵难以拒绝他的请求。
周风绵沉默的把吱哇乱叫的朱颜笔放进袖里乾坤打开门离开了。
周不苦见这不要命的小子终于走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撩帘进里屋将欲开口,却见裴澜雪已侧卧着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冬雪下大了,天色阴沉,周不苦点了盏灯放于案上,烛火晃了晃。
他拂过裴澜雪落下的一缕乌发,回过神时如触火般忽得一抖,那缕长发如水般从他指缝间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