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朔雪如刃。
乾坤阵已破,漫天玉尘裹挟着冰霰,将天地撕扯成混沌的白。
忽见一道纤影劈开雪幕,踉跄而至,那少女鬓发散乱,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唇色青白,唯有一双眸子灼灼如火。她猛然抬臂,掌心凝起真气,轰然击向木门。
“咔嚓”裂响声中,冰屑与木渣四溅。门内暖融烛光泼洒而出,照见她身后拖曳的一串深陷雪地的足迹。狂风趁机灌入堂内,卷得满室经幡狂舞。
青年端坐其中,身前漂浮着一柄长剑,他一双眼睛回看过来,几乎是锐利如针的好相貌,叫人打照面便再难忘记。
顾阶春裙边染血,她手中一柄长剑。眉梢凝霜,眼神锋锐冰寒,并未多言,眨眼间剑尖逼至眼前。
裴澜雪不取剑,赤手空拳对上顾阶春,十招内竟然也没落了下风。对招之间,顾阶春忽然后撤半步,反手震落剑鞘。
空鞘坠地,铿然如雷。
她厉声道:“封神剑在哪?”
裴澜雪神情坦然:“自然是在它该在的地方。”
顾阶春几乎要破口大骂。
“尊者的传信你们没收到?”
“什么信。”裴澜雪说:“一日前,家主便带着剑出去了。前两日神剑与阎刀大打出手,我那时昏迷不醒,他被追杀时躲入乱流,至今下落不明。”
顾阶春面色凝重:“我得知消息便穿越灵海下界,现下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裴澜雪怔愣。
“尊者已完全破解末瀑底阵,只待撰写完核心符文,上古遗阵就可将阵眼夺回重铸封印,早在一个月前龙隐就开始用各种方法向地坤界传递信息。送信的人死了,密报也被截获。恐怕,是龙隐有人早将消息给了八门庭会。”顾阶春冷冷道。
每天送往龙隐的传音灵力流近乎海量,若不是早就知道怎会如此,谁能料到,这细作竟直接葬送了龙隐数十年的心血。
“现在‘律法’崩溃,远距离传音也随之无法使用。”顾阶春坐在石台上道:“他们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无从得知,你觉得,那位家主大人会带着剑去哪?”
裴澜雪将地上的剑鞘拾起,珍惜地拂去上头的灰尘说:“八门庭会提醒我们提防阎刀一脉夺剑,恐怕家主此刻正在灵海中漫无目地的乱逛。”
灵海中难以定位,无法被因果类吸附类术法影响,确确实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不过那里灵力场诡谲复杂,杀机重重,稍有懈怠就会迷失,只能说那位家主果真是胆大包天。
或者说……慌不择路。
周不苦在破解前未曾与地坤界提前通信,恐怕这位尊者也是出于怀疑地坤界裴家亦有内奸的考量。
对比计划暴露连研究都要遭到重重阻挠,还不如打个出其不意,毕竟谁能料想到裴家的内斗竟然能发展到今天的这一步。
裴澜雪说:“我还有一个办法。”
“神器护主,如若我受到重创,他就会立刻回到我身边,要不要试试?”裴澜雪笑道。
顾阶春二话不说一剑将裴澜雪捅个对穿。
霎时间裴澜雪连咳带笑,似有无奈地呛出一口血,尔后他拭去唇角残血:“喂,这位姑娘,你好歹打个招呼再动手吧。”
周无因与褚连匆匆进了内院只见法阵暴起,光亮大盛,猛得炸开灵力波。
褚连急急往后退,朱颜笔与大量神器灵宝静静躺在阵中。
符文遍布湖面,湖水被血液染成红色,天穹之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正在缠斗。
褚连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脏却仍旧疯狂在胸腔中跳动着,大脑嗡鸣,一片空白。
天空中少年一身青袍,一头乌发本就只是用发带简单束起,在烈风中被吹开吹散,发丝舞动间露出张俊丽苍白的脸。他手中握着支玉杆毛笔,笔尖与法印相抵,两股灵力相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数名修者倒在阵中,难辨生死。
修为达到仙阶的符阵师,仅此一位。褚连先前对这个说法还没有具体的概念,如今亲眼得见,一时失语。
笔未动,漫天符文却如天上银河倾泻下来,在虚空中组成一串串复杂术法,密密麻麻,只要略同符咒之道的人便能从其中的只言片语中辨识出这些术法的用途,招招致命,招招杀人。
以周恬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太适合这样透支分身的灵力,这副躯壳几乎要被过强的灵力宠成两半。
地上的那些人不是周不苦曾经的学生便是他的亲朋挚友,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面对在仙阶中也是最强者的齐潜心,灵力用尽的这些心恒类符阵师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杀人只杀比己弱者,可耻,可恨。
躯体先一步支撑不住往下坠落,他惭愧自己的衰败,恨极了自己的无能懦弱,周恬伸手就要利用符法再次冲上前去,他身上出现大量银白色的裂纹,仅在一瞬之间便如断线木偶般垂直落下去。
周无因神色大变,箭步上去道:“老师!”
褚连在高度紧张中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如擂鼓,他用最快的速度御气前冲,终于在那人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刻将其搂在怀中,反应过来之时已然一背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