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灰红的沙尘被风扬起,整个天地呈现出一种昏沉而又荒凉的景象。若非严寒便是酷暑,而此地的风沙都是滚烫的,如火星溅射般烫的人一激灵。空气黏稠的可怕,带着些微不可闻的血腥味。
远处天与地的交界线发着蔚蓝色的光,能看见雪峰一角,高山之上丧钟长鸣。
这里是地坤界,天道遗弃之地。
裴澜雪驱着马车在旷野中疾驰,他眉头紧皱,加大了灵力的输入,试图加快速度。
“你慢些,剑主铁铸的身子摔下去滚上一圈只不过沾上些沙石,我这一摔恐怕要成肉泥了。”周无因幽幽道。
裴澜雪头也未回的道:“你看见了吗?”
“什么?”周无因问。
裴澜雪指着变成蓝色的天际线道:“要有大家伙出来了,我们不在前线驻地,阵法恐怕自周尊者死后就无人维护,就现在这个速度慢悠悠晃过去,到地方我们就能进遗迹挨个给他们收尸。”
昆仑山派,前线驻地。
劈天裂地的轰鸣声使得每个人被迫用灵力扩大声音交流。人们在暴雪中快速穿行着各司其职,嘈杂声中,一个人崩溃的大喊着:“我只想回天穹界再见见我娘!”同伴冷漠肃穆的脸让他更加心生恐惧,他语调颤抖的道:“再不走,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没人管他。
步红袖在曲折的廊亭中小步跑着,她微微喘着气,在暖和的内院里冒了一层薄汗,握着书卷的手发着抖。
她得快些去到传信点去向八门庭会请求调令周家人来维护法阵。
步红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申请调令书,但八门庭会的答复是周家回绝了调令。她愤怒到不顾尊卑致书给周家目前的临时代任家主指责其作壁上观。
若周无因在,他或许能回答步红袖的疑问。周不苦维护阵法是以神器朱颜笔为辅,凭靠着极高的神魂凝练度书写联合阵法,即便是经年在周家闭关修炼,也能在方寸之间将符文印刻到万里之外的昆仑阵法核心,为其进行修复与日常保养。
周家的内门符阵师自然也能做到日常保养,但就得亲身下界来地坤界常驻。
符阵师本就难见,更何况是获得了五级符阵师以上资格的周家内门弟子,谁愿意抛弃锦衣玉食来地坤界?
步红袖两日不眠不休,眼睛干涩发痛,急急到了传令台才发觉自己视线都是模糊的。她强忍着不适展开书卷,勉力提笔定睛书写。
苍穹黯淡,连雪都沾染了末瀑的魔气,带着微微的蓝光。修士们披上了漆黑的斗篷往外冲去,一个接一个的御剑而起。
雪风中众人在半空齐齐望向那道曾让无数修士趋之如骛如今却人人避之不及的末瀑深渊。传令修士以灵力扩音道:“诸位,灵妖要出来了,准备结阵,找好自己的方位,切莫偏差。”
一只形状诡谲散发着莹莹冰蓝色光辉的手自末瀑那道巨大的裂缝中缓缓伸出,发出阵阵黏腻如同肉体撕裂般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它如从母亲的身体中分娩出来一般,裸露的外皮带着不知名的黏液,用力挣扎着爬出,不过片刻之间,便将全貌展现出来。
灵妖振翅而起,一双巨大的蝠翼几乎遮蔽天空,面容与人类相近,全身赤裸,手足上皆生长着雕有细密花纹的鳞片,冰蓝色无虹膜的眼睛直直的望向阵地上空的修士们。
为首的裴惊阙一时失语,心里咯噔一声,挥手大呵道:“妖神阶,后撤!”
他话音未落,灵妖便伸出利爪飞身向他冲来,有躲闪不及的修士直接被肉翼拍飞落入山崖,裴惊阙来不及反应过来驱剑救人,就被迫直面妖神阶灵妖一击,虽知灵力无效仍咬紧牙关举起灵剑强行接招,他被一掌击碎本命灵剑,呕出一口鲜血,灵台混乱,拼尽全身气力躲开下一击,道:“剩下的人,若无战意便滚回阵地内,其余的随我结阵。”
裴惊阙将本命剑残片丢弃,向后飞去咬破舌尖沾血激活手中符纸,快速掠向预设好的方位。
大雪中能见度极低,他只能依靠剑光分辨剩余修士的方位,眉头紧皱。
“叔父!乾位差了人!”传令修士在远处高喊:“法令给我一下,我去补位。”
裴惊阙将法令传音入耳过去后才发觉那灵妖竟没继续攻击他,而是飞向他后方去了。
裴惊阙面颊抽动,难掩震悚之色。
它是奔着昆仑法阵去的,此物开了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