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从天而降

崖松

小月将那皱巴巴的外袍扯下来穿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谁在说话?什么也没听见的呆样。

少女婷婷袅袅走到两人桌前,卷着一点带着花香的风,眸中一寸秋波烔烔,粉唇微抿,展颜而笑:“我名顾阶春,乃是蓬莱万妙法门剑阁首席弟子。”

顾怀月的首徒怎会是医修?!

小月将筷子一放,三两下拂袖往外掠去。顾阶春竟也没拦,留在原地与褚连面面相觑。

顾阶春秀眉微扬,亲昵地牵起褚连的衣袖:“双环佩、玄鸟纹,你就是千金城褚尊者家的小少爷?”她声音柔美清亮,天生就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亲和力:“我母亲与你父亲、师父都是金兰结义的交情,你可称我一声姐姐。”

褚连怔怔抱拳道:“姐姐好。抱歉,尊上是?”

“任澜湘,天窟城的城主,任澜湘。”顾阶春说。

褚连在书上读过这段历史。

那是一群天之骄子沦为反叛者被诛杀的悲剧。而他那便宜师父,便是天窟城沦陷的罪魁祸首之一。

褚连捏着手汗流浃背了。

顾阶春瞧出他的不自在:“你不必在意,我想此事应有内情。我观你修为已达筑基,相必是要参加这一届的春日宴的罢。”

褚连点头应是,顾阶春莞尔一笑:“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有门路自是要帮衬一二,阿连可听说过‘留仙会’?”

褚连在龙隐数月有余,又在市斤外门摸爬滚打,对留仙会自然偶有听闻。

留仙会“乃是三年一次的拍卖盛会,一次维持一个月,每日拍卖一件物品,件件俱是珍品。背后势力不明,但百年来无数心怀不轨试图窃取抢夺留仙会秘宝之人无一人得手,其中不乏元婴尊者,可见其底蕴难测。近日春日宴将开,留仙会不可能放过这个捞金的好机会,提前两个月发布了此次已确定下来的拍品,发布传音提前开放留仙会。

“我是很想去……”褚连说:“但我……”

没钱啊。

是,没错,他确实是千金城的少主(虽然名不正言不顺吧),但千金城的少主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金山啊!

这群人根本想不到修符阵到底有多烧钱,从画笔到纸再到刻符刻阵的材料,几月下来,他早就两袖清风了,也不知龙隐书院那些符阵师是怎么人模狗样的修符阵的。

顾阶春似是有些吃惊:“我听闻龙隐书院每月都会给门内弟子一笔很大数目的灵石作为研究费用,你已花完了吗?”

褚连懵了一下,仔细地回忆着,又再次不敢置信地确认了一遍,不论是周恬、小月、朱颜、周无因还是周不苦,都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

顾阶春沉默了,褚连也沉默了。

“尊者忧心末瀑灵灾,加之自己饱受神器之苦,难免疏漏。”顾阶春找补道:“无妨,我最不缺的便是灵石,姐姐的便是你的。”

饱受神器之苦?我呸!饱受神器之苦还没事儿就出来针对我。

话虽这么说,褚连却也不好意思花顾阶春的钱,而且……他可没忘记顾阶春方才与那男修的对话,他心中仍有疑虑。

褚连暗地里在脑袋里将那几个早把他忘到天边去的糊涂蛋画成大花脸,这时他才想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小月,便要拜别顾阶春出去寻她。

顾阶春从手腕上摘下只玉镯放在手心,开口道:“不必着急,她这个人贪玩,今晚上风来城有夜花灯,她定然不会错过的。”

虽已快步入亥时,但风来城依旧人声鼎沸,无数华美的花灯悬在人们的头顶,踮脚就能摸得到,有孩童坐在大人的肩头,顽皮的伸长了手臂要去拨弄花灯的尾穗。

风来城的繁华基于符阵师们带来的富饶,烟火气也格外重,在这里有时甚至会分不清修士与凡人的界限,一眼过去,竟还有妻子是修士,丈夫却是凡人的一家三口。

此时正是春日宴前夕,人头攒动,顾阶春手中玉镯发出莹莹绿光,化作只萤火虫往前飞去。

“跟着它我们便能找着她。”顾阶春凑到他耳边说道。

她吐息如兰,褚连耳朵一痒慌乱退开。

两人顾不上街边盛景,匆匆跟着萤火往前奔走,月色晦暗,褚连望着头顶花灯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这火药的味道,好像有些太浓了。

“阶春姐姐,你闻到了吗?”褚连说:“味道越来越重了。”

顾阶春仔细闻过,说:“火药味吗,刚刚有些小孩放烟花。”

“中原有一门派名唤震雷,他们门派有一不传秘籍,名为随心震天咒。”褚连皱眉抬头瞧着花灯上的符文道:“随心震天咒之所以冠名随心,正是因为有此咒加成,修者选择刻画符法的材料不再受到限制,此法大成的震雷弟子甚至可以以金丹期修为做到化神期的虚空画符,以灵力直接悬空画下震天咒。”

“那么,花灯是不是也可以作为震天咒的载体……”

顾阶春闻言使用灵力探查头顶花灯,瞳孔微缩,惊惧道:“不好!快趴下!”她话音未落,如雷般的巨响炸开在耳边,热浪铺面而来,褚连的耳朵一阵嗡鸣,瞬息之间他竟然失去了听觉和视觉,只能感受到身边有人将他扑倒在地。一双微凉的手紧紧捂住他的耳朵,褚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皆如同被火炙过般剧痛。

血腥味呛得褚连的鼻子发疼。

一滴,两滴,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褚连心神巨震。

一道道乳白色的薄膜一瞬之间将炸的生死不知的人们两三包裹成一个个水泡似的小球。

他看不见东西,却闻得到那股近在咫尺的药香。

他被周恬搂在怀中。

周恬怎么会来?

“我利用符阵刻印启用了海宫坠。唉,延后的治疗效果就是鸡肋。”周恬撑起身体以手掩唇擦去了血迹缓缓开口道,褚连还是听不见,只能凭借着口型看出周恬说了什么。

“为什么……”褚连怔怔道。

周恬没理会他,他抬头观察四周。视线落在连衣角都没有落上一点灰尘的顾阶春身上,顾阶春明眸掠过周恬,看向他身下的褚连。

虽是意料之中,但看到周恬整个背部的衣物都被血浸透的模样,褚连还是浑身发抖。

周恬撑着手臂站起来,见褚连一副吓傻了模样,将手伸向了他。褚连愣了愣,将手放在他的手中。

周恬将他拽起,周围一片黑暗,尖叫和哭喊声吵得人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如有针扎,尖利的疼。

身体仍未忘记刚刚爆炸带来的疼痛,褚连打了个寒战,血腥味涌上了喉咙口,他几乎能感受到呕吐物在喉管里上上下下。

顾阶春正在逐个检查气泡里人的状态,确认意识清醒便将人放出来,若没有救了,就拜托人将他抬到路边。

前些时日八门庭会强制要将雷震门的灵山纳入管理范围,兴许是这事叫雷震门不满,这才趁春日宴各门合派汇聚之时做出这样的事。

恐怕是想着他们拿老家伙没办法,竟不信邪,顶着“律法”的因果报应也要叫他们的小辈吃吃苦头恶心恶心人。

虽有“律法”制裁伤人者,但死去的人却也再不会回来!

褚连牙齿打着战:“这符未必能伤到修真者,可凡人碰上却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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