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连转身逃了练习本来就很心虚,此时呆呆瞧着日光下辛勤劳作的周恬,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场景仍未变换,这才确定自己不是修炼炼出了心魔。
周恬没问他怎么跑到了此处,只是招呼他过来,叫他欣赏自己的成果。
阳光像刚滤过的蜂蜜,稠稠地浇在瓜秧新抽的卷须上。那些鹅黄的花盏还沾着晨露,绒毛在光晕里泛起银边,风经过时总要放轻脚步,只敢掀起最外层那瓣薄如蝉翼的裙裾。
花托内壁的脉络透亮,半透明的胎衣裹着星点翠色,像把整个春天的生机都揉进了芝麻大的心室里。
当风吹过,整片瓜田响起丝绸摩擦的细响。
褚连就在这片沙沙声中小心翼翼地踩着立起来的田埂,走到周恬面前。
周恬用锄头撑着身体,缓缓道:“从前我就很想尝试自己种点什么东西,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褚连探出灵力查验,脚底下果然有周恬布下的阵法。
褚连震惊了:“你用阵法种地?”
“我单知道这阵法能够忽略环境加速作物的生长,真正用在这样大一片田地里却未曾尝试过,果然壮观。”周恬侧头看他:“这个阵法灵耗并不高,你不觉得它可以改变很多凡人的生活吗?我正在试验它的效果,等到确认稳定可行,就将阵符公之于众。”
褚连知道,他见过饥荒中易子而食的乱民,见过干枯皲裂的荒田,他怎么会不清楚这种阵法的意义。
“以解厄渡苦为绳墨,以匡扶正道为枢机。”
自进入书院以来,他被同窗欺辱漠视,这些高傲的符阵师就连面对同窗都难以施以尊重,褚连时常怀疑他们是否真的会记得这过于高尚的院训。
褚连此刻才觉得龙隐的院训绝非空谈,至少,就在他的面前,有一位符阵师能够证明。
“可……修真者真的会为凡人施展阵法吗?”褚连喃喃道。
自古以来,凡人在修真者眼中犹如蝼蚁。谁会为蝼蚁耗费灵力?
“会有的。”周恬将草帽扣在褚连的头上:“就算他们不会,我相信你会,无因也会。只单纯看我们认识的符阵师便有三位,这么想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人数不胜数了?”
褚连不置可否,他蹲在地上看着这些西瓜花发呆,已经开始想象日后花朵凋谢,鲜红的果瓤清脆可口的口感。
“你也休息好了,趁日头还早,再去练习一下吧。”周恬催他回去找小月:“你们各自实力都很强,但凑到一起却总是闹乌龙,还需花时间磨合磨合。”
褚连瞬间如被太阳暴晒的喇叭花,蔫了。垂头丧气的将草帽取下还给周恬,转身要走。
周恬说:“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褚连怔住看着他。
“我只是担心……唉,年纪大了不就是这样?”周恬笑着说,只是那笑容有点藏不住的愁色。
褚连不敢细想周恬到底在担心什么,他匆匆道别,逃也似地走了。
回到湖边,小月仍旧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眺望远处,平日的活泼褪去,显得有些淡漠。
见他回来,小月叉着腰左看右瞧:“哼,野了一炷香时间都没有便灰溜溜地回来了?”
褚连被她说得脸颊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你不让我休息,我不就只能自己自发地休息会儿了吗……”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轻,最后细若蚊吶消失不见。
小月拍着他的肩给他加油鼓劲:“放心吧,就凭本姑娘的实力,只要我们好好练,高低给你拿个魁首回来!”
褚连眼神乱飞。
魁首?剑技都不会的魁首吗?
小月品出他眼神中的怀疑和鄙视,跳脚道:“我这个叫一鸣惊人战术,你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