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祥转身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虽然口中含着,“保护小姐!”但是却始终集中精力在对付许健。
那个白衣女子头也不回的冲入到书房,直接冲到火海里面,似乎是冲着叶剑荣去了。
那些士兵看着熊熊大火不敢再上前。
那一夜,叶府被一把火燃烧殆尽,那场火总共烧了三天三夜,偌大的一个叶府被烧的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从此以后尚阳城再也没有了叶府。
据说叶府的主人叶剑荣死了,大小姐叶知秋也冲进火场为了救父也死了,章管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当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健拼死才捡回一条性命,可是他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了,身上胳膊上被打了七八个窟窿,在床上躺了一年才能下床。
那一夜尚阳城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许家军损失惨重,许家老大莫名其妙的死了,许家老二腿骨被打穿,成了残废。许家当家人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一病不起,从此许家一家老小没了主心骨。
随着许家的败落,作为人质的常泰熙自然是跟着常大帅回到了建云城,从此再也不受制于许家。
从此以后尚阳城一下子涌入了许多日本人,码头龙头老大纪昌福突然暴毙而亡,他的那些儿子们争相竞争财产,为了得到更多的筹码,他们纷纷拉拢军阀和日本人,纪家势力日益低下,最终被日本人所代替,成为了日本人的傀儡。
一夜之间尚阳城的政局重新洗牌,几大家族的纷纷垮台让尚阳城一时之间成为了动乱之地,各地的小军阀和革命党人趁机发动了多次暴动,许家军的战斗力大不如从前,只好和日本人借兵,一步一步沦为了日本人的跟班,整个尚阳渐渐被日本人所占领。
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州禹,一路上我们走的水路,尚阳城乱成一片,而且日本人以为我已经葬身火海,所以也没有再派人找我们。
这一路我脑海里全部都是那夜的熊熊大火,父亲被一片火海包围着,燃不尽的灼热和伤痛,周围一片吵杂纷乱的声音,灼的我心口都在痛。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包裹在一团大火之中,烧的脑袋都闷闷的生疼。
“热,好烫!”口中不自觉的溢出这几个字,脑袋就像是要爆炸一样,心口一团一团的像是在焚烧着。
“乖,张开嘴,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耳边似乎有一个清凉的声音一直在开口,温柔低沉的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苦!”不知道什么人捏着我的鼻子给我口中灌了一大口什么东西,一瞬间苦涩蔓延到了口中的全部角落,仿佛连心都要溢出苦涩了。
“良药苦口,乖,喝下去!”又是这个声音,似乎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
本能的抗拒着这样的方式,耳边吵杂着回响着乱七八糟的声音。
“大夫,怎么办,药都喝不下去。”是谁,怎么一直这么吵,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三天了,怎么还这么烫!”是谁把冰冷的双手放在了我的额头,那种舒适清凉的感觉让我瞬间找到了想要靠近的地方。
“她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这是心病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喃喃的开口。
“乖,你知不知道师父用了多少力气才保住你的性命,难道你不想给你父亲报仇了吗,你宁愿就这样一直躺下去吗?”又是那个温柔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耳边开口。
不是的,报仇,我还有大仇没有报,不能让父亲就这么死去,也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我怎么没有力气,我不能总是沉浸在黑暗之中,脑海里不断再重复着这个声音。
艰难的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昏暗,身体似乎在不停的来回左右晃动。动一动麻木酸涩的手臂,想要抬手喝点水,却发现手臂沉重的抬不起来,一颗硕大的脑袋出现在床边。口中干涩难忍,转动眼珠子左右看了看,四周昏暗的点着煤油灯,摇曳的灯光将趴在床边的罗成的身影拉的歪七扭八的。感觉到整个床板都在摇晃,看来我们现在是在船上了,潺潺的水声混合着夜晚的宁静悄无声息的传入耳中。
脑中瞬间清醒的无比痛彻心扉,我已经不是叶府的大小姐了,那些锦衣玉食的生活已经没有了,怎么还会祈祷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爱笑的眼睛,清澈的喊着我“小姐,您醒了,该吃饭了!”那双眼睛我再也见不到了,青莲,成为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水!”勉强的挤出几个字,发现自己连发声都有些困难。
不过即使是微弱的声音也惊醒了趴在床边的人,他抬起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看着我,见到我清醒转动的眼睛,瞬间眼神之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激动的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你,你醒了!”
“嗯!”简单的发出一个破碎的声音,指指自己的嗓子,示意他给我点水。
罗成开心的像一个孩子一样,在地上转了两圈,“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是不是渴了,我去拿水。”
心头一阵无奈,这家伙足足拉着我叨叨了一刻钟的废话才想起来给我去倒水,我嗓子都快要冒烟了。他把这几日来我是如何凶险的度过这三天三夜的绘声绘色的和我说了一边,从来不知道原来罗成也是一个话篓子。
现在我们正在南下的船上,因为我病的比较重,加之需要掩人耳目,所以只有我和罗成假扮成私奔的小情人掩人耳目,坐船南下。叶开和阿丁阿宝兄妹一起走陆路南下,其余的人坐火车南下,分散而行,不至于目标太大。
他简单的和我说了那夜之后的事情,但是由于这几日忙着给我治病和逃亡所以所知消息甚少,也不想刻意去打听那些消息。
不过我还是知道了父亲和祥叔都已经不在我身边了,那日代替我吸引许家军注意而葬身火海的人正是青莲。我没想到青莲一早就打定主意要代替我了,祥叔和父亲他们都是知道的。那个孩子一向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我还答应她要带她去看看的,可是却再也没有了机会,心中一痛,这些鲜血淋淋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握紧拳头,我现在不能倒下,我要为他们报仇,那些伤害过叶家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肩头一重,罗成扶着我坐起身子,给我支撑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捏紧我的肩头,“你如此弱小的肩头怎么能抗下那么多的重量,不要害怕,你还有我,我们。开儿和阿丁坐火车比咱们快,他们已经先行南下了,南下很多事宜师父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而且那里算是咱们的大本营,你放心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拉下罗成的手,抬起头来,眼角挂着晶莹的珠子,“成师兄,谢谢你还陪着我。可是这是我们叶家的血海深仇,我不能连累你们,再说了那些人背后是日本人,是整个旧军阀。我不想你们再有事,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不想再失去你们这些朋友。”那些势力不容小觑,南北如今局势已经泾渭分明,罗成只是一个毫无势力的商人,怎么能和他们抗衡呢!
“傻瓜!”罗成蹲下身子,平视着我,“我罗成这条命就是你们叶家救的,若是没有叶家就没有今天的罗成。叶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也知道那些人背后势力强大,那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啊,再说了那些都是师父留下的,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乖乖听话,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乱想了,大夫说你的身体亏损很大,需要好好调养,不管你要做什么,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必须听话。”罗成按着我躺回到床上,拉上被子,给我盖好,摸摸我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你的烧还没有全退了,乖乖听大夫的话好好吃药,你嗓子这几日不舒服,少说话。”
我知道罗成是为了我好,现在的我犹如惊弓之鸟,已经失去了相信别人的力量。遭遇了家变,背叛之后的我,已经不知道该去相信谁。纪芙蓉,这个名字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中。直到现在罗成告诉我,我都不愿意相信纪芙蓉居然是陷害叶家罪魁祸首。那些通信就是她放到父亲的书房的,想着想来那日她鬼鬼祟祟魂不守舍的来到叶家找我,却匆匆忙忙的离开,想来必然是做了亏心事了。只恨当时的我居然毫无放人之心。原来整个尚阳城都知道纪芙蓉喜欢许健,追着许健满世界跑,只有我像是一个傻瓜一样还说要给她去说媒。怪不得纪芙蓉听说我和许家的婚约的时候那么激动,和我说的那些话,我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还有纪昌福,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母亲的死居然是因为他,我还和他们这对蛇血心肠的父女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把他们当做是我最亲密的人。母亲在天之灵一定笑话我的愚蠢,多年来都不肯拖一个梦给我。父亲,您是不是也在怪我有眼无珠,引狼入室,看不清身边20年的朋友,也看不清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喜欢我,要照顾我爱护我一声的人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他野心勃勃,为的也是咱们叶家的金库,我居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还想着带他来家里提亲。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您是不是对我失望极了?
我听话的闭上眼睛,我知道罗成说的对,我必须休息好才能图谋报仇,那些事情急不来,需要徐徐图之。
许家、纪家、加藤家族,还有那个,摸摸胸口,痛吗,也许只是痛的麻木了。那个常家,他虽然没有直接动手,可是却成为了他们的侩子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就算是十年二十年,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父亲,祥叔,你们一路走好,你们在天上看着我,保佑着我,等我为你们报仇雪恨,让那些曾经欺辱过我们的人全部都要付出代价!
如今跟着我们的人都是当年父亲身边的可靠亲信,以及当年父亲早就安排好准备南下之人。阿丁和阿宝兄妹是一直跟着罗成的,所以他们二人自然也在南下人员名单中。百乐门肯定是从此落寞下去了,我试图问他那个沐卉去了哪里,罗成只是说不相干的人何必知道她去了哪里。看来对这个沐卉他是一点也不在意,甚至我居然从他的眼神和话语中听出了一种恨意。不知道这个沐卉到底怎么得罪了罗成,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至于冷艳儿这个名字我听到就心头剧痛,她当年虽然依靠我父亲的名气换来地位,可是她和徐闻是一伙,就算徐闻是误会了父亲为了老状元家报仇而来,可是我仍然不会原谅他,居然成为日本人手中的利剑,深深的刺入了父亲的心脏,将叶家害得家破人亡。冷艳儿就是徐闻的帮凶,他们两个我绝不原谅。
而另外一边,踏上回家征程的常泰熙仍旧昏迷着,滴答滴答不停跳动的呼吸机和心脏检测仪,才能显示着一个生命存在。
泰山崩前而面不改色的常大帅恼怒的一把拉过旁边穿着白大褂,战战兢兢的安德生医生,是爱德生医院的名医,“我说你到底会不会治病,都多久了为何他还是昏迷不醒,一点起色都没有!”
“安大夫,到底怎么回事,三少爷都昏迷了快三个月了,从尚阳城回来以后就没有醒过。”常泰熙的副官暗暗的对着安德生使眼色,示意他快点说点好听的话。也难怪常大帅会发脾气,这都三个月了,一点起色也没有,别人都当大帅彻底放弃纨绔的三少爷了。其实这有副官清楚,三少才是大帅的心头肉,若不是当年形势所迫,他怎么舍得让三少在尚阳做质子。
爱德生擦擦头上的汗水,看着外面站满了手拿枪的守卫军,知道自己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些枪口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帅,三少爷当时冲进火场的时候本来就吸入了打量的浓烟,又被掉落的横梁砸伤了腿,那些浓烟就容易引起呼吸道感染,和一氧化碳中毒,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安德生想要解释一些通俗易懂的话语。
“住口!”结果大帅根本不听,他一把转过身子,恼怒的抓着他的胸口,“你给我听好了,若是他醒不了,你也就不用醒着了。这些话你说了三个月了,我就问你,他什么时候能醒。”他早就不耐烦了,他没想到常泰熙和他娘一样是个情种,其实若是叶家不得罪日本人他也乐见其成,只是叶剑荣这个人脾气又臭又硬,根本不知道变通。随意当许家以常泰熙的自由换取叶家的时候,他也默许了他们的做法。想着就算是常泰熙喜欢叶知秋,也不过是一时冲动,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到时候回了建云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了。只是没想到常泰熙居然偷听了他打电话,知道了整件事情,非要去救那个丫头,一开始他不同意,那样他们出城就不好出了,也算是得罪了许家和日本人。可是常泰熙以死相逼,无奈之下他只答应带着那丫头离开。他本以为救一个丫头偷偷的带回建云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想到叶家熊熊大火燃起来的时候,这个傻小子居然毫不顾忌的冲进火场,眼看着那丫头冲进火场去救叶剑荣,瞬间被大火吞噬,这小子就和疯了一样,副官根本拦不住。可是还是晚了一步,没想到叶剑荣事前在书房附近埋了那么多□□,眼看着叶知秋冲进去的时候书房里又发生了一次小爆炸,炸的尸体血肉横飞的,根本不知道是胳膊还是腿了。
常泰熙就和发了疯一样,副官怎么拉都拉不出来,最后被掉落的横梁砸中,为了息事宁人,他知道尚阳肯定要变天,所以连夜带着安德生和常泰熙坐专列返回建云城。一路上都昏迷不醒,如今三个月过去了,还是这个样子。
虽然看着比之前好多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安德生也说了,他是潜意识里不想醒来。常征心里也清楚,这小子和他娘一样是个情种,眼睁睁看着那丫头被炸的什么都没有了,他自然是伤心伤肺,不愿再醒来。他娘就是这样才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的。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常泰熙,心中剧痛,若是知道这个结果,他定然不会同意那个协议,提前将那丫头带走,至少他不会失去心爱的儿子!
安德生看着常征略带蹒跚颓然的步伐离开病房,才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身后的副官慢慢开口,“安医生,你也不要怪大帅,三少爷这样,他心里头着急。只是三少爷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呀。”
爱德生和常泰熙在尚阳的时候就算是朋友,他看着常泰熙苍白的唇色,无奈的摇摇头,“我也希望他快点醒来,就算他不是常三少,也是我的朋友。只是你们中国有一句成语叫做什么哀什么心死的,他大概是对现实充满了失望,所以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醒来。”
副官心里瞬间一痛,他知道安德生说的是哀莫大于心死。是啊,那个能让他笑让他哭让他有了人间烟火气息的女子已经被炸成了粉末,还是他亲眼所见,能不痛吗!当年夫人就是这样离去的,亲眼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被炸死,她从此就开始憎恨战争也憎恨大帅,有多爱就有多恨,以至于郁郁寡欢而亡。她说她也让大帅尝尝心爱女子惨死之痛,她认为大帅心中只有权利名誉,而没有爱情和家庭,所以失望之余她含恨而亡。只是她不明白她走以后大帅心中的痛,这么多年更是不敢多看三少一眼,因为三少长的和夫人十分相似。
副官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三少,无奈的摇摇头。
# 下部
楔子(下部)
“让一让,让一让!”两个穿着许家军黄色军服的士兵拿着一张大大的告示挤在人群中布告。
尚阳城的大街上一块布告栏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站在最后面的白面书生因为身高的原因,使劲踮着脚尖在人群攒动的脑袋缝隙里寻找合适的地方插进去他的小脑袋,想要知道有发生什么大事情了,这段时间以来,尚阳城不断的有大事情发生,布告栏上的浆糊都没有干透,就又帖上一张上去。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自从五年前尚阳城发生那件事情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时局不稳,市场忽高忽低,老百姓人人自危,物价飞涨,穷人都无法再生存下去。以前聚居在闸北的人很多都已经逃难到了别的地方了,而那些曾经看不起闸北居住地方的中层阶级,因为市场经济的崩溃,不得不搬来这。
这个白面书生就曾经是申报的一名记者,笔锋犀利,言辞大胆,很是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当年在尚阳城也算是中层阶级的人士,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不学无术整日蜷缩在闸北乞讨的下等人了。如今自己也快要变成这样的人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一身破布衣衫,已经三年了,缝缝补补了很多次,都舍不得扔掉,这是自己唯一一件还能穿的出来的衣服了。这还是当年在申报当记者的时候买的,如今,家里已经三天没有米下锅了,今晚若是再找不到活计,估计孩子们又要饿肚子了。
三年前的一场疫病,已经夺取了妻子的性命,为了给孩子节省医药费,妻子硬是拖着病情不肯看医生,最终离开了他们。如今三个孩子已经没有了母亲,他不能倒下,否则那么小的孩子定然熬不过这样的魔鬼世界。
“上面说的什么?”旁边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小商贩拍拍他的肩膀,因为太矮的原因,虽然伸长了脖子,但是仍旧看到的只有脑袋。
白面书生看了半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又要加税了,从下个月开始所有闸北的小商贩,只要是经营生意的人都要交税,而且又增加了10个点。”
“什么!”小商贩惊叫一声,忍不住抚额长叹一声,脸上挂着快要哭泣的表情,“这都是今年以来的第五次加税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做生意了,这日子可怎么活呀。”
白面书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政府要加收这么多的税钱,搞得很多商户成本不断提高,只能通过提高物价、裁员、削减员工收入来节约成本,如今整个尚阳城逼迫的老百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摸摸自己早已空空如也的口袋,今天还得去码头上上工,看来今日必然会比昨日的工钱更少了。
小商贩拉着自己的妻子背着娄匡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和白面书生聊天,“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前几年听人说尚阳城富庶,城里做生意的多,才带着一家老小搬到这里来谋生路的。没想到好景不长,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就突然变天了,这年年加税,日日盘剥百姓,你看看,你看看,尚阳城哪里还有五年前的繁华了。许家当初还说自己和日本人没有勾结,如今咱们都不如东北了,唉!赶紧逃命去吧。”
白面书生回头看了一眼大多数摇头叹息一脸挫败的从人群中散去的百姓,都沮丧者脸,看到加税的消息给他们本就贫苦的生活,更添一份拮据。
自己又何尝不想往南方走,可是如今到处都在打仗,若是出了尚阳城不知道会如何,更何况还带着三个孩子,最小的孩子也才四岁,实在是走不了呀!
这五年来,整个局势都发生的巨大的变化,许家早已经不是以前的许家了,自从尚阳城发生的那场恶变,叶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烧成灰烬,据说叶剑荣和日本人勾结,倒卖粮食和军火,所以才能控制得了整个南北的商业命脉。但是如今看来,和日本人勾结的是谁已经一目了然了。叶家灭亡之后,尚阳城的商界很快就被日本人占领,他们不断的哄抬物价,挤压尚阳的商会,填充自己的人。申报也在他们的打压下迅速破产,自己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工作。本想着再换一家报社工作,可是慢慢的他发现整个尚阳城的报社都已经被日本人控制,他们根本不让记者说真话,只能成为他们的发言人,自己还有几分书生的气息,所以一气之下辞职不干,想着总能找到糊口的工作。只是没想到,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今南北局势微妙,东北已经成为了日本人的领地,早在10几年前就渐渐被日本人所侵蚀。常家如今退居到了建云城中,虽然名义上还在组建着内阁,发挥着政府的作用,可是已经名存实亡。据说常家的当家人已经换上了当初在尚阳城作为人质的三少,不过仍旧不改三少的本性,吃喝玩乐从不停歇。
西北又有部分的匪类作乱,常家这几年忙着和西北的一些小军阀作战,也无暇顾及东北局势,也给了日本人趁机扩大的机会。
南方尚阳城被日本人侵占之后,完全成为了日本人经济的后援地,许家为日本人马首是瞻,根本就不管百姓死活。
西南地区新兴了一支革命军队,他们以打倒军阀,赶走日本人为己任,在西南地区不断发展壮大,这五年来和许家军分庭抗礼,战场上节节胜利,许家军节节败退,只能死守着尚阳城和周边的一些小镇。为了得到军火和经济支援他们也只能更加的依附于日本人。日此往复循环,整个尚阳城的经济迅速衰退,到头来还是苦了老百姓。
许家如今后继无人,据说五年前一场大火让许家二少许健的腿断了,老大在外和西北革命军对峙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下落不明。老爷子在接连打击之下脑中风,瘫在床上无法言语。许家剩下的那些个小点的小少爷们,最大的也才十岁左右,根本就无法承担起重任。所以许家勉强由许健支撑着,虽然不能上战场,但是日常事务还是能处理,只是对经济和行军打仗一窍不通的许健,为人十分自负,身边的将领都换了一茬又一茬,以前许老爷子在的时候那些能征善战的都被许健排挤出了核心集团,如今跟着许健的那些人不是草包就是成天只会溜须拍马的一些阿谀奉承之徒,没有一个真正会打仗的。许家又只会纸上谈兵,所以只能请日本人帮忙,才勉强维持现状的。
如今百姓倒是不关心外面的战局如何,他们只想着吃了这一顿饭下一顿不知道有没有着落,尚阳城以前的十里洋城,灯红酒绿的繁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白面书生走了几步,回头仍旧看着那些仿佛已经麻木了的老百姓,听到加税的消息也毫无表情,仿佛说的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情了,只是那麻木的背后是早就已经没有了的民心。
尚阳城里那些人都逃难到了西南去,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加入革命军,或者落草为寇,整个局势一片混乱。
看着近在咫尺的码头,颤抖着抬起双手,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那双犀利批判人性和社会的双手,如今已经全是水泡,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白皙修长了,以前妻子总是羡慕他有一双漂亮的像女人的手,如今已经粗糙不堪了。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深呼吸一下,给自己加油,如今已经顾不得手是如何了,先解决眼下的困境才是真的。今日若是挣不到工钱,晚上孩子们就又要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