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了, 都别睡了!快,祭司大人他们回来了!”
雾蒙蒙的清晨,天还没开始亮,一声高呼在林隙中炸响。沉寂的森林瞬间被唤醒, 枝头上鸟虫惊飞, 睡梦中的人们缓缓苏醒。
高耸而粗壮的巨杉树下, 紧闭的竹门接连打开,睡眼惺忪的兽人、亚兽人争先恐后地走出,一个个带着浓浓倦意,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骗人的吧?天都没亮,会这么早?”
“咦,你们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做梦呢!”
“到底谁在喊?人在——”
“那!那边草地, 你们仔细看,是不是有几个人影?”
苦寻无果之际,又是一声高呼响起,众人齐齐伸长脖子循着声源望去,果然在薄雾笼罩的草地上看到几个人影。
光线太暗又有雾气,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但已经足够了。那两高一矮的身影, 比人更宽更显眼的背篓, 除了他们外出采蜂蜜的族人还能是谁!
哈欠打到一半的,被吵醒小声埋怨的, 众人瞬间清醒, 激动地振臂高呼,旋即摸黑钻出树林,奔向挂着露水的草地。
“祭司大人!”
“秋雨!”
……
乌泱泱一群人,边跑边喊, 那阵仗简直了,如同水库开了闸口,声势浩大,飞流直下的洪水。
一如既往地热情啊,看着几天没见,飞奔前来迎接的族人,花时安眯着眼睛,欣慰地笑了。
不过很快,族人的热情也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祭司大人,蜂蜜找到了吗?”
“祭司大人你们还好吗?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蜂蜜长什么样?我看看,让我看看!”
“哎呀别挤,谁踩我脚了!”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一群人风风火火,那么长一段路,转眼便跑到面前。
关心人的,关心蜂蜜的,匆匆赶来的族人默契十足,将花时安和两个兽人团团包围,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结果挤到前面一看,三人背上的背篓被杂草树叶遮挡着,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宛如嘈杂的闹市,清晨的草地闹哄哄一片,花时安分明说话了,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天知道背篓有多沉,就在他准备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时,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木族长挤进了人群,垮着脸怒吼一嗓子:“干什么!不知道赶路有多累吗?都在这围着,都在这挤!”
谁来都不如木族长好使,一嗓子下去,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后退,虽然没完全散开,但好歹将包围圈放宽松了一些。
“还有你们几个,”木族长一扭头,瞪着以红勇为首的年轻兽人,“凑热闹跑得比谁都快!看不出背篓很沉吗?还傻愣着做什么,也不知道帮忙!”
一语惊醒梦中人,挤在前面的年轻兽人终于反应过来了,纷纷上前帮忙,将三人肩上沉甸甸的背篓取下,换个人背。
卸下负重,整个人都轻松了。
揉了揉略有些酸胀的肩膀,花时安笑着与众人挥手打招呼:“早啊大家,我们回来了。放心,没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人受伤,这一路非常顺利。”
“顺利的意思是,蜂蜜也采到了?”
刚被木族长吼了一嗓子,只有胆子大的岩知乐开口。
他也算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一阵躁动,数十双明亮的眼睛齐齐看向花时安。
嘶,得亏找到了蜂蜜,这要是没找到……
花时安面带微笑,抬手指了下红勇肩上的背篓,“当然了,这一趟没白跑,甜滋滋的蜂蜜就在背篓里!哦对,还有意外发现呢,我们在山里找到了一种很好吃的食物。”
这话一出,四周“哇”声一片。
眼看场面又要不受控制了,木族长赶忙挥挥手,抢在众人前头开口:“在外面跑了好几天,祭司大人也累了,先回部落,回部落坐下慢慢说。”
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族人闻言四散开来,三五扎堆一同往回走。只是所有人都一步三回头,生怕花时安走丢了似的。
多亏族长解围,不然一时半会真回不去。
花时安跟着族人往回走,递给木族长一个感激的眼神。
而这时,方才还义正词严,一丝不苟的木族长凑到花时安身旁,压低嗓音小声问道:“时安呐,你说那蜂蜜甜滋滋的,是和板栗一样的味道?还有,你们在山里到底找到了什么?”
花时安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累了族长,先回部落,回部落坐下慢慢说。”
木族遗憾叹气:“哎,那好吧。”
时隔两天再次回到营地,花时安和两个兽人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石头凳子有人帮忙搬,水有人端,松子、板栗等食物也被人陆续拿到面前。
紧接着主角登场,他们背回来的背篓特意被人放在最显眼的正中间。然后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用身体筑成一堵人墙,再次把他们围起来。
掀开蔫儿巴但十分干净的树叶杂草,背篓里晶莹剔透,棕里透红的大块蜂巢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没想到蜂蜜长这般模样,围观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我的天,这是什么?好漂亮!”
“你傻了吗!都说了背篓里装的蜂蜜。”
“哇,这真是蜂蜜?亮晶晶的,像那种漂亮石头!”
“好香好香,你们闻到没?”
“祭司大人蜂蜜怎么吃呀?”
“香甜香甜的,我不行了,秋雨,我们能尝尝吗?”
……
三个背篓都掀开了,族人的眼睛牢牢黏在了蜂巢上。
众人急不可耐,两个兽人却一声不吭,花时安喝了点水把气喘匀,放下竹筒和族人解释什么是蜂巢,什么是蜂蜜。
又不用考研,他本想着简单通俗地解释一下就差不多了,奈何族人求知欲旺盛,问题一个接一个。
一问一答,说完天都快亮了。
起了大早还没吃饭,又快到出门干活的时间了。
不想让族人遗憾离开,花时安果断伸手拍了下离自己最近的背篓,“好了,问答环节结束。蜂蜜到底是什么味道,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来,想尝蜂蜜的人自己在背篓里掰一块,先说好,蜂蜜比较甜,吃多少掰多少,不能浪费。还有,蜂巢不能咽下去,嚼出蜂蜜记得把残渣吐掉。”
话音未落,众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朝背篓伸出手。
这可是千辛万苦才带回来的蜜巢,就这么让人围上去自己掰?生怕族人不知轻重把蜜巢糟蹋了,木族长急得抓耳挠腮。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他正准备起身阻止,花时安忽然按住他的肩膀,笑着摇摇头,“没事的族长,难得今天高兴,让大家吃吧。山上蜂巢还多,过些天让狩猎队再去采一次,整个冬天都有蜂蜜吃。”
木族长眉头紧皱,一脸担忧,“不是不让尝,这么多人这么多双手,把蜜巢掰坏了怎么办?那蜂蜜跟水一样,弄坏不都流出来了?”
“啊?”花时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扑哧笑出声,“我好像忘说了族长,这蜂蜜本来就是要从蜂巢里弄出来的,放进竹筒更方便保存,这样吃的时候直接往外倒,不用一直留在巢穴里。”
木族长瞪大眼睛,“那你刚才说蜂巢有用?”
花时安:“是有用,不过是用来做东西,好坏无所谓。”
“早说啊!”木族长一拍大腿果断站起身,转头就要去和族人抢蜂蜜,但步子还没迈开,花时安又拉住了他。
“又咋了?”满心满眼都是蜂蜜,木族长头也没回道。
生怕人跑了,花时安一只手抓着木族长,另一只手打开放在身旁的棕包,迅速从包里摸出昨晚特意留下的,用树叶包好的烤土豆晃了晃,“三背篓蜂蜜一时半会吃不完,族长,这可只有一个,你确定不先尝尝?”
木族长眼睛一眯,眉毛一挑,光速坐回花时安身旁,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什么?你说那个意外发现?好吃的?”
“嗯。”花时安点点头,笑着把土豆递给他。
树叶包了好几层,只能看出是个圆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木族长满怀期待,正暗自窃喜祭司大人待他不同,结果扒洋葱似的扒开树叶——黑乎乎的“煤球”映入眼帘,还伴随一股刺鼻的焦味。
喜怒形于色,木族长垮着脸看向花时安,“这东西最好是能吃,不然我非得教训教训岩秋雨和莫淮山。这才出去几天就把你给带坏了?”
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很坏?
花时安笑笑不说话,托着腮帮子看着族长。
心顿时凉了半截,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木族长撕开被炭火烤焦的外皮。看到里面淡黄色的薯肉,他还有些惊讶,不过没急着送进嘴里,先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凉透的土豆几乎闻不到味,木族长七上八下的心渐渐归于平静,不抱任何希望地咬下一口。而也就是这一口,他猛地低头看向土豆,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吗族长?”花时安明知故问。
没空搭理花时安,木族长捧着土豆大快朵颐,一声不吭将整个土豆吃完,连外皮残留的薯肉也不放过,啃得一干二净。
可吃完就吃完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不说话也不提问,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示。
花时安半点不着急,拎着棕包站起身,“这两天在外面没睡好,我先走了啊族长,回树洞补觉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哎!”木族长急了,赶忙起身追上去。
“你这脑子咋这么好使呢,这都不上当!”
“别走那么快啊时安,等等我。刚刚那个果子到底叫什么,哪里找到的?山里吗?多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