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来自灵剑仙门的修士,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粉碎成了一地冰渣,别说全尸, 连缕残魂都没能留下。
莫寻撤去法阵,仰头打量飞在空中的云无殇。
她的样子没有变,依旧是那身点缀着青边的白色长袍,发型虽不似平日里那般一丝不苟,却也是自己亲手为她打理过的,干净整洁,完全不见事后的凌乱。
她向前飞出一段距离,转身面向莫寻,缓缓飞落。
她的面纱已经摘去,脸同样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美得惊心动魄,表情也还是那般淡漠疏离,看不出情绪。
但她的气质完全变了。
骨子里的那股傲, 原本只是在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 此刻却是毫不掩饰地散发了出来。
她微扬着下巴,看莫寻的眼神,居高临下,好似一国女皇在看一介庶民。
莫寻平静地与云无殇对视着,没说话。
云无殇眼睛微眯,像是不满于她的反应,却也没做什么,继续开口:“你修仙,我修魔,我们的道,天各一方,所以,此生都无法结为道侣。”
莫寻询问云无殇是否愿意与自己结为道侣时,云无殇心里是有触动的。
云无殇不信莫寻是真的喜欢自己,总觉得她对自己另有所图,所以任她摁在身下摆布时,做好了被玩弄过便丢弃的准备,就当是一次迫于形势的沉沦。
没想到莫寻竟愿意与她结为道侣。
出乎意料。但是,晚了。太晚了。
倘若莫寻能早生个几百年,早点遇到自己,那么……
那么什么?自己便不会堕魔了么?
不,她堕魔与莫寻无关,与任何人无关,是她从一开始便走错了道,而如今已看清一切。
所以此刻的她,并不为无法与莫寻结为道侣而感到遗憾,只是觉得莫寻的反应有些奇怪。
为何能如此淡定?
云无殇眉头微皱,见莫寻始终没有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意思,不得不直接问她:“你没什么要说的么?”
“嗯……”莫寻沉吟了一下再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那我们现在还继续探索吗?来都来了,不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总觉得怪可惜的。”
云无殇:?
云无殇一直觉得莫寻难以看透,分辨不了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分辨不了她脸上的笑是出自真心,还是蛊惑人心。
此情此景,她觉得自己更看不透莫寻了。
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心性和胆识,才能在面对一个大乘期魔修时,继续若无其事地惦记着秘境里的魔物与药草?
其实莫寻这会儿有点头疼。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云无殇是魔尊,早在全力为她治疗之前,就做好了她会恢复到大乘期的准备,所以,云无殇真的恢复后,她并不觉得惊讶。
倒不是完全没有任何触动,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不足以让她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她想过要不要当场演绎一下,却又怕把握不好那个度。要是演得太过夸张,反而引起了云无殇的猜疑,那便得不偿失。
所以,莫寻最终决定顺其自然,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你是大乘期魔修,可能对这个适合元婴期历练的秘境没太多兴趣,但我还挺感兴趣的,我想继续往前探索,你要与我一起吗?”
云无殇:“……”
云无殇很想把莫寻的脑袋刨开,看看她的脑子是不是长得异于常人。
刚有这样的想法,便见三个身穿蓝色袍服的修士从远处飞来。
“是谁!连我们灵剑仙门的人也敢杀!”为首之人愤怒地开口。
紧随其后的一名修士紧接着出声:“水月仙门!你们真的好大的胆子!杀了我们的长老不够,连她的两个弟子也不放过!”
第三名修士发出一声冷笑:“一群水灵根的女修抱团取暖的门派,能存在至今,实乃奇迹,待我回去,便让师尊占了你们的水月峰,把你们全炼成炉鼎!”
他话音落了,云无殇只一个眼神瞥过去,三人便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了一般,一个接着一个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来自大乘期的威压,哪怕只动用一丝,也能让元婴修士匍匐在地无法动弹,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其摆布。
要知道,她与三人的距离并不远,若非刻意控制,云无殇的威压是无法避免波及到她的。
这一届除魔大会,灵剑仙门一共来了五人,如今全在这儿了。
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三人一改先前的愤怒与不屑,全部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为首那人瑟瑟发抖:“前辈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紧随其后的那人额头抵到了地上:“只要前辈愿意饶我们一命,我愿给前辈当牛做马!”
第三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清了:“是,是我说错,说错了话……我,我开玩笑的,我随口说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恳请前辈饶我一命!”
莫寻歪头看着这一幕,不得不承认有点爽。这便是有实力的好处,轻轻松松就能让看不顺眼的人低头求饶。
云无殇侧身与莫寻并肩,视线朝向三人,冷声开口:“还占水月峰么?”
“我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谁占水月峰,便是与整个灵剑仙门为敌!”“求前辈饶命!”
云无殇冷哼一声:“把我们全炼成炉鼎?”
“如此龌龊之事,怎可轻易做之!”“谁敢伤水月修士一根毫毛,我便去杀了谁!”“恳请前辈高抬贵手!”
云无殇冷漠地盯着三人看了一会儿,将视线转向莫寻,问她:“你可需要炉鼎?”
“不要。”莫寻回答得毫不犹豫。
将修士制成炉鼎,为自己炼制灵力,可以更快地提升修为。但这样的做法,对来自和平社会的莫寻来说,不仅反人权,还反人类,有违她的道。
另两名灵剑修士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身体抖得像是狂风中的枯叶,额上也冒出了冷汗。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云无殇收回了压制他们的那股威压,开口吐出一个字:“滚。”
两名修士不敢置信地抬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地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头:“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莫寻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十分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杀光他们。”
在莫寻看来,云无殇杀心这么重,不像是会饶人一命的样子,难道不该把看不顺眼的人都杀了吗?
对此,云无殇的回应是:“不放他们回去告诉灵剑仙门别的修士,今日发生了何事,这群蝼蚁又怎知水月仙门是本尊罩的?”
莫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云无殇之所以饶人一命,是为了一劳永逸地保护水月仙门后,不由扬起唇角,露出了微笑:“你虽然修魔,但重情重义。”
还以为云无殇压根儿不会在乎水月仙门修士的死活。
然而她话音刚落,云无殇的眼睛便眯了起来,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爽:“重情重义?”她发出一声冷笑,“不,我只是看在她们收留了我一段时间的份儿上,支付了一点小小的报酬。”
莫寻:嘴硬这一点也完全没变。
云无殇突然话锋一转,看着莫寻道:“虽然本尊无意与你结为道侣,但是,看在你……将本尊服侍得不错的份儿上,本尊允许你当我的侍从。”
莫寻沉默以对。
云无殇神色一凌:“由不得你拒绝!”
她说着,猛地靠近莫寻,抓着她的后腰带便将她提了起来,然后挥袖开启通往现实的通道,带着莫寻离开了秘境。
莫寻叹了口气,全身放松由她提着,嘴里发出底气不足的抱怨:“秘境里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药草等着与我相会呢……”
云无殇轻哼一声:“我 乃大乘期魔修,这种程度的秘境,只要我想进,随时都可以进,你若能把我服侍高兴了,想要什么,我便为你寻来什么。 ”
莫寻没有回应。
她有点想知道云无殇口中的“服侍”,是字面意思还是……
不能怪她多想,毕竟她今天刚把云无殇摁在身下这样那样过。
只要把云无殇服侍高兴了,想要什么,云无殇便能为她寻来什么?
听起来不错,可……
莫寻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状态。
虽然不喜欢,但现在,她除了顺着云无殇,好像也没别的选择。毕竟,随着云无殇恢复到大乘期,她们之间的生死契约,应该已经解除了吧?
现在的云无殇,只要看她不顺眼,随时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碾死她,而她别说还手,甚至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在把自己的修为提升到大乘期,或者,把自己的移速提升到能从大乘期手里逃脱之前,她能做的只有隐忍。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云无殇觉得她还有服侍自己的价值,而没有当场杀死她。
系统:【宿主,您现在有5个奖励点待兑换! 】
莫寻:先存着,等我攒够了,一口气换,逃她个措手不及。
……
莫寻不知道云无殇带着自己飞了多久,她只知道周围的景色在她的视野里不断后退,空气中的灵气不断减少,魔气不断增多。
两人从一个适合修仙者修炼的环境,到了一个适合魔修居住的环境。
所谓魔域,说白了就是一片魔气浓郁的区域,它并非一个单独存在的空间,就像修仙界,也并非脱离凡人世界单独存在,两者皆盘踞在凡人世界的一角。
忽然,云无殇放慢了飞行的速度,莫寻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一个类似仙门的地方,两根石柱支撑起一块巨大的石匾,上面刻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是云无殇的字迹。
莫寻想到云无殇曾被驱逐出天山仙门,看到这个地云魔门,只觉一股深重的怨念扑面而来。
莫寻:就非得在云字前面加个“地”吗?也可以加个“寻”啊。
系统:【……】
云无殇带着莫寻飞落到这块刻有“地云魔门”的石匾下,这才松开莫寻的腰带。
两侧的魔修认出云无殇,齐齐跪了下去,额头抵上地面。
“恭迎魔尊归来!”
云无殇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往魔门深处走,莫寻无言地追随在她身侧。
魔门内原本有些魔修正在嬉闹,感知到云无殇的气息,立刻神色一凝,原地跪下:“见过魔尊!”
地云魔门与许多仙门一样,建在一座山上,只是这山连着另一座更高的山,云无殇的居所在山洞深处。
山洞的入口处有个可以容纳至少三人的巨大王座,云无殇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甩袖转身,坐于王座之上。
莫寻走到她身侧,随她一同转身。
王座之下,不同境界的魔修接二连三地朝着王座跪下,他们之中,不乏境界比莫寻高的。
“恭迎魔尊!”“见过魔尊!”“恭喜魔尊出关!”
嘈杂的声音最终汇聚为一股,所有的魔修一起朝着云无殇的方向匍匐在地:“恭迎魔尊归来!”
这个场面十分壮观,哪怕莫寻知道他们跪的是云无殇而不是自己,也不免有些心潮澎湃。
云无殇淡漠的视线在下方扫过,冷冷地开口吐出一个字:“滚。”
“是!”魔修们应着,纷纷起身退开。
他们看起来对云无殇十分顺从,然而魔修都是不服管的,若非惧于云无殇的实力,谁又真心愿意受她支配?
几个魔修刚转身就开始窃窃私语。
“居然没死,命真大啊。”
“可不是么?先是被魔域捅刀,又被天山仙门围剿,这都能活下来。”
“不过她这次回来,为何带了个元婴修士?”
“长得还不错,许是抓来替她暖床的?”
“魔尊喜欢女人的传言果然不虚,听说她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天山……”
话未说完,空气中温度骤降。
这几个魔修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慌忙转身跪下:“请魔尊大人恕罪!”
王座之上,云无殇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们,冷声下令:“来人,将那几人拖下去,鞭刑一百。谁再像这样乱嚼舌根,杀无赦!”
“是!”
那几个魔修被拖下去了,谁也没有反抗,亦没有求饶,他们似乎很清楚任何反抗都只会让他们承受更多的痛苦。
云无殇离开了王座,转身走向洞xue深处,头也不回地对莫寻说:“你随我来。”
莫寻“嗯”了一声跟上她,全程都表现得很平静。
其实她现在心里有震撼,有不安,但她知道,担惊受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空脑补自己的死法,不如想想怎么把云无殇哄高兴了,让她愿意跟自己分享堕魔之前的事,好让她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把移速堆起来。
云无殇径直踏入洞xue深处,来到一个清澈的水池边。然后,就这么当着莫寻的面,解开自己的腰带,将衣袍褪下,露出自己白皙的后背和性感的腰身。
莫寻的视线落在她的背上,微怔。
不等莫寻回神,云无殇便一只脚踏入水池,在水池中坐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开口:“你该做什么,应该不需要我提醒?”
莫寻:是要我服侍她洗澡吗?
应该是吧。
莫寻“嗯”了一声,从自己的储物锦囊里取出一块棉布,然后在云无殇身后的水池边跪下,弯腰想要将棉布润湿。
然而,拿着棉布的手刚伸入水中,衣襟就被云无殇一把揪住,向下一拽!
莫寻:我……
莫寻的脏话被水吞没,她在冰冷的水里滚了一圈,呛了好几口水才让自己的脑袋浮出水面,忍不住瞪了云无殇一眼。
只见云无殇冷漠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做错了事的愧疚,只有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莫寻:好的,这情绪平复不了一点。
莫寻承认自己说了气话,故意这么说想要刺激云无殇。
她做好了被云无殇一巴掌拍死的准备。
然而云无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我就是这么急不可耐,你要如何?”
莫寻看着云无殇唇边的笑,明明笑得肆意猖狂,可自己愣是从她的笑里看出了一丝悲凉。
天雷制造的那个画面,那个幻象,好像已经成了她的心魔,让她再怎么生云无殇的气,也无法狠下心来与她撕破脸。
莫寻叹了口气,跪坐在水池里,向云无殇伸去一只手:“来,把手给我,我给你擦擦。”
云无殇抬起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有些粗暴地将她拽向自己,让她的手掌按上自己的胸。
莫寻:“……”
“现在,你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吗?”云无殇问她。
莫寻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明白。
虽然她这个阶段的任务,除了获知云无殇的过去,还有与云无殇深度接触。顺着云无殇的意思与她深度接触,对她有利无害,但是……
如果是带着目的去做这种事,与渣女有何分别?
莫寻希望她们的每一次沉沦,彼此都心甘情愿。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不是她想办法与云无殇深度接触,而是云无殇主动邀请她,所以……应该……可以吧?
莫寻动了动指尖,云无殇将头仰起,侧向一边,放松了抓住莫寻手腕的力道。
确认了云无殇的想法,莫寻不再犹豫,凑近她,低头吻上她的锁骨,另一只手向水面之下探去。
十二瓣欲的花毒已经消散,但被十二瓣欲挑起的欲望,她们只是匆匆解决,哪有那么容易满足?
恢复大乘期之前的云无殇,有诸多顾虑。
但现在,恢复大乘期,回到自己地盘上的她,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只是这个“怎样”里,也带上了莫寻。
“都已经做过一次了,不明白你……在矜持什么。”云无殇在莫寻的耳边低喘。
莫寻在她脖颈上轻啄了一下再回应:“我只是在想,你曾经与我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云无殇:“哪些?”
莫寻:“就是你说,你曾在别的仙门修炼,因为师尊听信了谣言而将你逐出师门。”
云无殇闻言发出一声冷笑:“我连身份都是假的,这件事是真是假,重要么?”
“重要。”莫寻认真回应,“你堂堂魔尊,因为身受重伤而沦落到筑基期,你不隐藏身份便是死路一条,所以我理解。但……我想了解真正的你。”
听到这句话,云无殇陷入了沉默,按在莫寻两侧肩膀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弄皱了她被水浸湿的布料。
片刻之后,她重新抓住莫寻水下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用有些嘲讽的语气轻声回应:“为何想了解真正的我?难道……即便我是魔,你也依旧喜欢?”
“为什么不呢?”莫寻抬起另一只手,小心而温柔地摸上她的后颈,“管你修仙修魔,你都是你,我喜欢的是云无殇,而不是一个修仙的云无殇。”
云无殇鼻子一酸,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竟带上一丝哽咽:“你撒谎。”
“我没有。”莫寻回答得飞快,她知道自己不管是不是在撒谎,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但是,至少这一刻,她想安慰云无殇的心情是真实的。
云无殇继续将脑袋搁在莫寻肩上,与她一同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用明显带着情绪的声音说:“你只是畏惧我的实力,或是,想要与我共享魔尊的地位。”
莫寻平静地回应:“若真如此,我便结不成元婴,就算结成,也必受心魔滋扰。”
云无殇又沉默了片刻后,发出一声叹息,松开莫寻的手腕,将两只手都勾到了莫寻的脖子上:“继续……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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