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过去时,两个灶人已经动起来了。
那大灶人身边还带了两个看着十五六的徒弟,崔灵身边倒是没人,只他一个。
见灶人正在搬桌子放肉,村人连忙撸袖子过去帮忙。
巳时刚过半,便有人从其他村子过来,顾朝宁和顾荣都跟着自家长辈一起接待,不大一会儿,便有马车从村口过来。
下车一看,是岑画师一家,岑梦桃被岑画师抱下车,先叫过人,便一手拉住殷鸿雪,另一手拉住了顾暮安。
陈有盐和王秀秀则过去同冯秋玲说话,岑画师落在后面,拿了一只狼毫毛笔过来,作为送给顾朝宁的举人宴礼。
顾朝宁自是谢过岑画师。
岑画师到了后,紧接着郑一扬也到了。
他带着满脸笑容,穿着一身自己的衣裳,村人看到他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发怵了。
顾朝宁老师章夫子同许槐生陈恒道落后郑一扬一步,他们三人先去了顾荣那里。毕竟顾荣亲爹是里正。
这边他们一行人说谈闲聊,另外一边殷鸿雪拉着岑梦桃跟在顾暮安的身后。
顾暮安在人群中精准找到了顾绿柳,他蹦跳着过去拉顾绿柳过来,将顾绿柳和岑梦桃介绍给对方认识。
一哥儿一姐儿都不是腼腆的性格,又早就听到过对方的名讳,眼下见了人,眼中都有惊喜。
“你是柳哥儿!”
“你是桃姐儿?”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引得在场四人都笑了出来。
顾暮安他们三人岁数相近,简直一见如故。
殷鸿雪抬头便见到了顾梨拉着顾树,身边跟着许小水一起过来,殷鸿雪心中同样变得雀跃,同顾暮安说了一声,便小跑过去。
他还没动时,顾梨和许小水便已经发现了他人,眼下见到他过来便也加快了脚步。
顾树跟不上,急得嗷嗷叫。
今日实在热闹,大的小的都能出来耍,顾梨还没来得及放慢脚步,顾树便见到了他二哥顾阳。
顾阳一群小子才一会儿的时间,也不知道去哪里滚了,满身尘土,顾树一把扑上去,顾梨见了忍不住踹了顾阳一脚。
其实很轻,但顾阳心里有数他阿哥为什么要踹他,连忙抱起了顾树便同身边的小子们跑了,许小水的弟弟许光宗也在里面。
他手里还拿着祭祖时的糕点,见着许小水他们,特意挺直了脊背将口袋里那块拿给许小水。
见到这一幕,顾梨和殷鸿雪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然后同时开口夸赞许光宗。
许光宗得了夸奖,这才跟在顾阳屁股后面跑了。
三人这才得以说话,顾梨将自己怀中的手帕拿出来给他们看。
“这是我给你们绣的,你俩看看喜欢不?”
两条都是淡蓝色的,颜色是顾梨找了蓝色的花自己染得,一条上面绣着一片片雪花,一条上面绣着水花。
殷鸿雪和许小水拿到自己那条,都很喜欢。
“梨阿哥,你这也太厉害了!”
“是啊,这水花绣的好漂亮啊!”
听着两人夸赞的话,顾梨隐隐有些得意。
“那肯定啊,你们当我每日绣花都是白绣的啊。”
这是玩笑话,两人也都知道,立刻跟着顾梨的话拍他马屁。
顾梨听得开心,许诺下次再给两人绣。
正说着,空中传来一阵浓烈的香味。
三人顺着香味寻找着看向两个灶人,还没分辨出来是哪个锅,就见到顾暮安已经拉着顾绿柳和岑梦桃跑到了崔灵边上。
虽然知道顾暮安行事有准则,但见他拉着顾绿柳和岑梦桃跑过去还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也走了过去,顾梨和许小水便跟在后面。
顾暮安垫起脚尖,看着崔灵面前的锅。
里面酱色的汤汁正滚动着,猪蹄、猪耳朵、猪肝等物随着汤汁在里面跟着一起滚动。
顾暮安深深吸了口气,确定刚刚骤然爆开的香味就是从这个锅里传出来的。
边上那大灶人的两个徒弟也在偷偷往这边看,其中一个还小声同大灶人说了什么,随后挨了大灶人一脚。
顾绿柳和岑春桃也深吸了口气,顾绿柳率先开口:“崔灶人,你做的好香啊。”
里面明明都是一些常见的猪杂肉,但是味道怎么就这么香,香辣酱浓。
面对三个小孩儿,崔灵脸上带上几分笑容,“那午食多吃些。”
这话不肖他说,自也是要多吃的。
殷鸿雪三人也走了过来,走的近了那香味便越发浓郁。
眼见着三个小孩儿还没走呢,又来了仨,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崔灵用铲子推了推锅里的肉,大多给翻动了一番后,便赶紧盖上了盖子。
香味随着盖子的盖上,骤然失去了源头,像口袋倏然收紧一般,香味好似都瞬间淡了下来。
陈有盐注意到他们,招呼顾暮安带着顾绿柳和岑梦桃去别处玩去。
孩子多,耽误人灶人干活。
顾暮安便是不舍,但阿爹发了话,还是艰难迈动了脚步。
后面玩得便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磨到了午食的时间,还没动身,村口又过来一辆快马。
这阵势真是怪大的,毕竟刚刚镇长都到了!
顾暮安撅嘴,知道又要耽搁一会儿才能吃那香香的肉了。
那人对于这里的阵势也很惊讶,离得还稍微有些远便勒停了马,然后快速下马大步走了过来。
他抱拳冲顾长河行礼。
“顾里正!”
顾长河对他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心中疑问的措辞还没想好,那人便先开口。
“小人奉顾行知县令大人之命,特来给两位公子送上贺礼。”
他躬身从身侧马背上的包裹中拿出了两个盒子,递给顾朝宁和顾荣。
“顾大人祝贺两位公子高中举人。”
听到竟然是顾行知派人送来的东西,顾朝宁有些意外,顾荣则很是激动。
人群一下便热闹了起来,在场所有村人同样对顾行知派人送礼的行为激动。
顾行知作为从他们小河村走出去的大人,大家都以他为荣,刚开始很多小孩更是从记事起便听顾行知的事迹。
也是从顾行知开始,小河村以及周围的村子,终于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读书识字科举入朝。
且顾行知变成县令大人后也没有忘记小河村,送人送钱帮助小河村建起村塾,本村人进村塾读书束脩减半。
又因他们村出了他这个县令的原因,秋收官府收粮税以及其他税时,都不会故意为难。
可以说全村人少有没受到顾行知恩惠的。
眼下见到顾行知派回来的人,里正和几个长辈,都招呼他过去吃宴。
多了个人,气氛也变得更加热闹。
陈地主原还跟周围人吹牛,见着一行人过来,便默默闭了嘴。
举人宴结束后,顾行知派来的人便率先离开,其次是镇上来的人。
岑梦桃爱吃宴上的卤猪杂,顾大牛做主将剩下的拿出一份切好拿给岑画师。
顾朝宁要跟着里正和长辈应对离开的人,殷鸿雪被顾暮安拉着去了崔灵那里。
顾暮安吃出了很多熟悉的味道,但是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些熟悉的味道能做出格外香的卤猪杂。
尤其是里面的猪蹄,没想到并不是跟猪杂一起拼盘上的,而是单拿出去,又用炭火烤了一遍。
最后上桌前,其上撒了崔灵的秘制调料,顾暮安吃着觉得有个味道有些奇特,便想问问。
“崔灶人,这个调料里面,是不是有桃酥啊?”
他这话问的小声又迟疑,毕竟对比调料里面的辣椒粉花椒粉,桃酥实在有些奇怪。
崔灵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连忙躬身捂住了顾暮安的嘴。
也幸亏这小哥儿说话声音小,不然他自己的独家秘方就要么之于众啦!
顾暮安懵懵瞪大自己的双眼看着崔灵,殷鸿雪上前一步,“崔灶人……”
崔灵冲着顾暮安“嘘”了一声,这才慢慢松开了手,并冲殷鸿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意外,意外。”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对于自己刚刚的行为并不后悔。
他小声道:“这是我的秘方,你不要说出去。”
竟然真的有桃酥!
顾暮安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的更加圆溜溜。
但是辣椒里面为什么要放桃酥,而且……唔,味道其实很好吃。
见到顾暮安点头,崔灵松了口气,隐晦地左右啊看了看,更加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放了桃酥?”
“吃出来的啊,我不仅知道里面有桃酥,我还知道唔……”
崔灵再次捂住了顾暮安的嘴。
捂住他嘴的下一刻,抬起头便与边上的殷鸿雪对上了视线。
崔灵:“……”
这次真是意外,手下意识动作了,其实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他连忙松开手,心里还想着顾暮安说的吃出来的。
这小哥儿是饕餮不成?竟能直接吃出来。
顾暮安嘴上得了自由,他还很懂的自己给自己嘘了一声。
崔灵凑得更近,这次边上站着的殷鸿雪都听不到声音了。
殷鸿雪难得有些无语,知道崔灵没有坏心思,干脆站起身看向别处。
小河村人正在收拾桌子,午食的桌子都是从各家搬来的,眼下便要搬回去。
剩下的吃食,崔娘子和陈有盐挑着好的留了些,剩下的都叫大家分了。
对于这种事大家向来勤快,很多人已经将吃食送回了自家,现下正端着空碗回来。
所以其实这里人少了很多很多。
他一眼便见到了陈老爷被人搀扶着往牛车边走,车厢边上站着个人,侧脸格外熟悉。
是殷礼。
殷鸿雪的眉眼只是瞬间便冷了下来。
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去,先同顾暮安说了一声,这才再次离开。
耽搁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陈地主的牛车已经离开,倒是殷礼没离开,但是也没站在原地了。
这些年虽然两人只住在隔壁的村子,但仔细想想,殷鸿雪其实已经四年没有见过殷礼了。
曾经令他恐惧的面容多了些小心,高大健壮的身体也显得佝偻了几分。
殷鸿雪脑中闪过自己曾经在殷家的记忆,明明四年没有想起过了,他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记的还很清楚。
那些他误以为早就淡忘的灰暗记忆,经过四年的幸福洗礼,他不但没有淡忘,甚至有如刻刀每日描摹般。
入木三分。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过六岁,每日也不过吃一碗粥食。
连外人看到他都会可怜,殷礼作为亲爹,是怎么下去的狠手?
自他来到顾家,有了顾暮安这个阿弟后,殷鸿雪才知道,亲人之间,看到孩子脸色发蔫都会担心。
所以,殷礼作为他的亲爹,为什么就那样狠心,不说爱护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他。
殷鸿雪跟着殷礼的脚步往前走,离开了举人宴这处位置。
他不知道他的神色不知不觉变得格外冷淡,眼中尖锐的冷意,甚至还有恨。
殷礼在前面,埋头快步往前走。
因着殷鸿雪的关系,小河村很多人都认识他。
之前其实他有想过来找殷鸿雪,毕竟听说那赔钱货在顾家过的很好,冬日时甚至连脚下踩的鞋子都是新棉花做的。
他作为亲爹还没穿上新棉花做的鞋子,那个赔钱货就穿上了,心里怎么能平衡?
只是那天他点背,来时刚到村口便碰到了顾文。
顾文拦住了他的去路,听说他想来看看殷鸿雪,放了狠话敢找孩子就打他,还跟村子里关系好的人都说了。
第一次他跑回了陈家村,但是心中实在不甘心,后面又被赵翠儿蹿撮了几句,他便又来了第二次。
但是没想到顾文说的话真管用,第二次过来还真又碰上了同顾文玩的好的将他拦了下来。
他很生气,觉得自己是殷鸿雪亲爹,去看看殷鸿雪怎么了?
没想到那汉子见他不死心,说要去叫顾文过来。
殷礼无法,只得又走了。
后面他其实又来了第三次,第三次他小心做了乔装还躲着人往里面走。
那次运气好,正好碰到殷鸿雪和顾暮安一起出去玩,他追了上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呼唤人,就从身后被人捂住嘴,又套了麻袋。
挨了顿打,殷礼老实了。
他虽然没有看到打他的那个人,但是他敢肯定一定是顾文做的!
思绪回笼,殷礼应景抖了抖,总觉得自己又被人盯住了,还没入冬,他却紧紧缩着下巴,几乎只露一双眼睛出来。
他小心向后看了一眼,随后眼睛瞬间瞪大。
殷鸿雪!
真是得来……什么来着?殷礼卡壳了。
但是不重要,他激动地站直身体,原本缩起来的下巴全数露了出来,满脸都是兴奋和激动。
这里是再往前就是顾家的后面几家,殷礼特意绕到了大后面,这个时间大家几乎还都在举人宴附近,这里举目望去一个人都没有。
殷礼放心了,往前走了几步。
看向殷鸿雪的表情,他身体激灵一下,到嘴的话又一次卡壳。
殷鸿雪走到殷礼的前面,站到不需要他仰头就能看清殷礼脸颊的位置。
“殷礼。”
原本无端有些害怕的殷礼,被殷鸿雪直呼他姓名的行为惹怒。
“我是你爹!”
听到这引人发笑的话,殷鸿雪也确实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中不带一点笑意就算了,还格外渗人。
殷礼后面的话,磕巴了一瞬,“你……你这哥儿,亲爹就在隔壁村,自己过好日子,也不说回去看看!”
贪婪蒙蔽了他的双眼,殷礼后面的话,越发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回去看看?还是回去给他们送顾家的东西。
“殷礼,我真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胆子大?”
殷礼瞪大眼,殷鸿雪继续说道:“若是你早些过来找我就算了,现在……”
他转过头去,往前看恰好能看到两辆马车往村外走,一辆是镇长家回去的马车,一辆是镇上的商户过来送贺礼的。
殷鸿雪指着那两辆马车,目视殷礼,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顾朝宁十二岁高中举人第一名,连镇长都来参宴,那是在县令大人处挂了名的,甚至连知府大人都知道顾朝宁此人。”
“你现在,在他风头正盛时来找我?”
“殷礼,别说你已经将我卖给了顾家,便是没有卖,顾家治你依旧简单。”
殷礼错愕又震惊地看着殷鸿雪,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冲他这样说话,说这样话的人是殷鸿雪。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殷鸿雪这才笑了一声。
“你没看到连陈地主都过来交好了吗?你觉得县令和镇长离你远,那陈地主呢?若是顾朝宁透露出一些信号,你觉得陈地主会怎么做?”
“是会帮顾朝宁惩治你,还是……帮助你?”
殷礼向后退了一步。
对于殷鸿雪所说的话,他知道根本就不用想。
想到陈地主讨厌村中某个人时的所作所为,殷礼心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惧怕。
“还不快滚?”
殷礼没敢再说什么,转身便跑。
他这次甚至连藏住自己的脸都忘了,只一个劲儿往前跑。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恐惧的原因,迈出的脚步发软,甚至还摔了一跤。
只是摔倒后也没敢耽搁,两手扑腾着爬了起来,再次往前跑去。
殷鸿雪看着他匆忙又滑稽的背影。
看着那个对于曾经的他来说高大又恐惧的身影,只在他三言两语的恐吓下,便落荒而逃。
殷鸿雪终于笑了起来。
……
“你雪阿哥去了哪里?”
顾暮安正和崔灵说的痛快,突地被拉住了后脖领子生气地撅起了嘴。
他转头看着顾朝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顾朝宁在说什么。
顾暮安转头四处看看,想起来了,“嗷,雪阿哥说有点事走了。”
但是具体是什么事……
顾暮安停住,圆溜溜的眼眸中多了些心虚,他再次四处看看,但还是没有看到殷鸿雪的身影。
顾朝宁松开顾暮安的衣领子,准备去家里看看,顾暮安同崔灵和顾绿柳都说了一下,跟在了顾朝宁身后。
两人还没走两步,便见到殷鸿雪从远处走来。
顾暮安松了口气,哒哒往前跑去。
“雪阿哥!”
殷鸿雪也加快了脚步,冲过来抱住了顾暮安。
顾朝宁紧随其后,只是话没有问出口,身后又传来呼唤声,是里正在叫他。
看这架势,应是又有身份特殊的要走了,需要他和顾荣过去送送。
顾朝宁叮嘱了两人一会儿无事便先自行家去,这才加快脚步走了回去。
果然是有人要走,是同福客栈的掌柜王嵩,以及郑一扬。
王嵩站在里正边上正在同顾文讲话,目光还时不时看向往这边走的顾朝宁,以及顾朝宁身后的殷鸿雪。
顾朝宁看回去,又回头。
怎么感觉这个王嵩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顾朝宁不动神色收敛自己的疑惑,笑着同王嵩开口:“王掌柜,常听的雪哥儿说起掌柜……”
王嵩收回了目光,脸上挂上了他最常见的笑容看向顾朝宁。
……
殷鸿雪问顾暮安要不要还去同崔灶人聊天,但是顾暮安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干脆拉着殷鸿雪往家走。
这里人太多了,很多事情不方便说。
“雪阿哥,快我们先回去。”
殷鸿雪光是看顾暮安脸上贼兮兮的表情就知道他有事,没多问,跟着顾暮安的脚步快步回了家。
到了院子后,顾暮安还回头看了看身后,这才小心关上了门。
转头便是一个明媚的大笑脸,“雪阿哥!我问到崔灶人那个秘制调料了!”
殷鸿雪惊讶,“哪个秘制调料?是崔灶人炖煮猪杂的还是撒在猪蹄上的?”
顾暮安得意地叉腰抬头,“两个都!”
其实说起来这两个调料简单又不简单,简单是做法简单,但困难是因为里面调料的种类很多。
很多都不太好买又贵,还有些顾暮安原本都不认识。
殷鸿雪不止惊讶,甚至震惊,“两个?崔灶人难道想要收你为徒吗?”
他记得他走前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桃酥啊,走了不过一会儿怎么崔灶人就将吃饭的本事都交出去了?
虽然他知道顾暮安人虽小但嘴很紧。
可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崔灶人不知道啊!
难道是崔灶人经过短短时间的交谈,发现了阿弟的神厨天份,一时激动,决定倾囊教授?
顾暮安不知道殷鸿雪心中所想,开始说起以后雪阿哥想吃了,就直接找他。
殷鸿雪忍了忍还是问道:“崔灶人为什么将这两个秘制方子都教给你了?”
顾暮安兴致勃勃的话语停住,看着殷鸿雪眨了眨眼。
随后理直气壮道:“我闻出来的呀!”
殷鸿雪想起自家阿弟很多东西闻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本事。
顾暮安接着说起他是怎么知道了崔灶人的秘制调料。
原来是他一开始说起那碾碎的桃酥后,崔灵便忍不住同顾暮安聊了几句,尤其很是好奇顾暮安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调料里面放了桃酥。
顾暮安便用手指头佯装捻起了什么东西的样子,送到了唇边。
“我就这样,mia mia mia,”顾暮安皱眉,满脸都是思考,“然后我就吃出了桃酥的味道。”
崔灵看着他一系列操作,有些不明白,什么叫mia mia mia就吃出了桃酥的味道?
他会知道桃酥放进调料中好吃,还是因为之前自己买了桃酥有一块被压碎了他不舍得扔。
将大块的捡出来后,那些渣子就放在了边上。
他离开后,被前汉子误以为是调料,直接倒进了边上的调料里。
回来后他也没察觉到不对劲,直到吃了一口后,发现味道比之前好吃很多,这才发现了里面的桃酥。
但是别人都是不知道的啊。
就连亲手将桃酥倒进了调料中,他已经和离了的汉子也是不知道的。
崔灵看着理所当然的顾暮安,心中跃跃欲试。
他又问起顾暮安有没有吃出里面其他的香料,顾暮安便一一列举自己知道的。
崔灵听他一一说准,听得心惊,但是等顾暮安说完却又差了两味没说时,崔灵便又忍不住得意。
“还差两个。”
顾暮安耸动着鼻子,指着崔灵案板边上放着的两个青竹罐子。
“这里面就是剩下的那两个,安哥儿之前没有吃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嗷。”
崔灵:“!!!”
崔灵对于顾暮安这么轻松厉害就吃清了他的秘方不服气。
随后顾暮安又靠同样的行为,说清了他卤猪杂的全部秘方。
崔灵服气了。
顾暮安同殷鸿雪讲完后,小心捂住了自己的嘴。
“崔灶人告诉我让我保密嗷,我只告诉了雪阿哥,剩下谁也不告诉,雪阿哥也一定要保密。”
殷鸿雪点点头,其实便是顾暮安都已经告诉了他,但他也依旧都分不清里面都有什么。
顾暮安嘀嘀咕咕,说了那一大长串,估计都有二十多种了。
他看着顾暮安的眼神,主要是震惊,只比崔灵少了一点的震惊。
他阿弟这也太适合做厨师了!
两个小哥儿这边嘀嘀咕咕,累得不行得王秀秀和陈有盐搭伴回来了。
殷鸿雪和顾暮安见两人的样子,连忙倒了水送过来。
陈有盐喝过水后,这才感叹:“这跟人说话,简直比下地还辛苦。”
王秀秀觉得他说的很对,跟着点头。
可不是吗,她的脸都要笑僵了,尤其是镇上过来的人,说话好听又都带着弯,格外费精力。
只是外头人还没走完,不能彻底歇息。
见两个哥儿看着他们,陈有盐催两人去午歇。
他感觉下午家里还得来人。
殷鸿雪和顾暮安答应下来,回了自己的屋子,朦朦胧快要睡着了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是顾大牛顾文和顾朝宁终于回来了。
他们声音压得低,殷鸿雪没想细听,随后便睡着了。
等再醒来,院中正传来陌生的说话声。
顾暮安还在睡,脸蛋红扑扑一片。
殷鸿雪越过顾暮安下了炕,站在门边听了听。
是镇上的商户,送来了东西,想要拜访顾朝宁。
这些日子,其实商户都有送来东西,只是顾朝宁都推了,眼下又来,应是今日办举人宴,商户这才又过来试试。
殷鸿雪干脆又坐回了桌边,拿出自己的箱子,准备画画。
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明日后日差不多,小少爷的书信应是能到。
上次他跟小少爷说起了村中的稻田养鱼,还画了养鲤鱼的稻田画,也不知道小少爷会同他说什么?
想着这些,殷鸿雪下笔的速度变快,脸上的笑容也变大了。
顾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爬了起来,刚想叫殷鸿雪,便看到了桌案处殷鸿雪正伏案作画。
顾暮安招呼的声音憋了回去,自己默默下了床。
外头摆着茶水,顾暮安探头看去,正好看到顾大牛和王秀秀冲天叹气。
顾暮安便知道,这是家里刚刚又来人了。
看到顾暮安出来,顾朝宁冲他招了招手。
“你雪阿哥呢?还在睡吗?”
顾暮安先转身关了门,这才踢踏着鞋走了过去,他刚睡醒还有些懵,脸上带着印子,用手揉眼睛。
顾朝宁拉住他的手,让他的动作停下。
“不要总是揉眼睛。”
“嗷,”顾暮安答应了一声,靠在顾朝宁的怀里放空自己,还是顾朝宁又问了一遍殷鸿雪,顾暮安这才开口,“雪阿哥在画画呢。”
“过两日同福客栈主家小少爷的信应是要到了,雪阿哥可忙着呢。”
这话带着点吃味,引得在场的大人都笑了起来。
后面又来了几波人,都被顾朝宁打发了回去,一直到第三波人离开时,沉迷作画的殷鸿雪这才出来了。
人都在这了,王秀秀便问晚事想要吃什么?
虽然现在说起来好像是刚吃过午食不久,但是农人不农忙时最要紧的不就是一日三顿食吗?
便是农忙,为的也都是那些粮食。
午食吃的好,晚食大家都想吃的清淡一些。
陈有盐想起,前两日腌制的洋姜和地蚕,便和王秀秀商量说做一锅清粥,再摊一些菜饼子。
家里的柿子也可以看着摘了,全都摘下来,剩下低处留一些,等着上冻了再吃。
听陈有盐这么说着,顾文想了想,这两日一直有外人过来,倒不如过两日空闲了再摘。
陈有盐一听,觉得也是,便作罢。
又说回菜饼子。
顾暮安念叨:“我想吃白菜叶的。”
殷鸿雪跟着附和,他也喜欢吃白菜叶的,尤其叶子和内芯部分,吃起来带着些甜味。
顾文咂咂嘴:“秋菠菜不是下来了,做些秋菠菜的也行。”
秋菠菜正是嫩生的时候,焯水凉拌同样滋味美。
王秀秀爱韭菜小葱的,陈有盐便拍板决定都做。
他将菜挖来大家正好团坐在一起摘菜。
菜刚挖来,便又有人来,这下有合理理由婉拒人了。
又送走了两拨人之后,顾家小院这才真正的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间夕阳西下,日头还能叫人看清外面,做晚食刚刚好。
菜清洗的多,吃不了也不怕,毕竟菜饼子爽口,明日早上再吃是一样的。
各类菜切成块儿,拌上面粉和水,面粉和水不用多放,看着能将切成块的菜,团在一起不松散便可以。
锅中刷薄油,揪一块菜团子压在锅底将其变成饼子,看底下颜色变黄,便翻面儿放另一边。
饼子压的薄,两边都变金黄后便能捡出来,放在平口竹篮子里。
不多,一会儿的时间便做了满满两篮子的菜饼子。
这个时候,在另一口锅中一直咕嘟着的清粥,也已经好了。
陈有盐招呼顾文过来拿东西,自己捡了碗,蹲到灶屋那里,墙角下那一排瓦陶罐子处。
单是蹲在这里,便能闻到坛子中的酸香味道,陈有盐打开上面扣着的碗,将洋姜、地蚕、酸豇豆都捡出了一些。
家里其实还腌了些酸笋,跟着洋姜和地蚕一块儿腌的,不过这个配粥差点意思,再加上切起来麻烦,陈有盐便没捡。
顾暮安闻到味道后就馋地喝了杯水,眼下顾文才将粥和饼端上桌,他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清粥和菜饼子,都清爽又刮油,配着酸咸微辣的腌菜,一家七口,全都吃了个肚饱溜圆。
一家七口,歇息了好一会儿,这才一起动手将桌子碗筷收拾洗涮干净。
又一起伴着夜风说聊片刻,便各自回屋睡去。
次日一早,殷鸿雪带着自己的箱子去村口等车。
离开时,顾朝宁沉思片刻还是叫住了他。
随后将昨日他看到王嵩神色奇怪地看着殷鸿雪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殷鸿雪:“啊?是坏的眼神吗?”
“那倒不是。”顾朝宁皱起眉头,那眼神慈爱中却又隐隐带着些……尊敬?
顾朝宁昨日也想过,难道这同福客栈背靠侯府,而掌柜也是侯府之人?
只是昨日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王嵩并非侯府之人。
可若不是侯府之人,又能是谁呢?
顾朝宁便觉得不如干脆告诉殷鸿雪。
殷鸿雪细心又长同这同福客栈的王嵩接触,心里有了防备,总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正好路过同福客栈,殷鸿雪想着顾朝宁的话,便先下去将画拿给掌柜王嵩,顺路问问小少爷的信有没有过来。
果然到了。
他拿到信件很高兴,立刻接过。
先打开木箱子妥帖将信封放好以后,这才想起自己,原是想观察一下王嵩掌柜的。
殷鸿雪笑起来说了一下自己这次都画了什么,这才道别。
走着走着,临出门之前,他突然回头看向王嵩。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快速的原因,王嵩表情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殷鸿雪自我感觉的原因。
他竟然真的觉得王嵩眼眸之中竟然真的有着一些淡淡的慈爱和尊敬。
殷鸿雪一愣。
王嵩同样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