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似月又似阳

重生后娶了死对头做夫郎

齐见微和阿正离开后,顾朝宁思考良久,还是决定连夜动身将真相送去侯府。

这个时间虽还未宵禁,但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恰好有一家卖鸡蛋红枣汤圆甜水的,顾朝宁记得殷鸿雪喜欢这个,顺利买了一竹杯。

到侯府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约莫是一刻钟后,会客厅灯火通明,已经歇下的侯爷和侯夫人匆忙披上衣服往这边赶。

侯夫人住的地方离这里要远一些,再加上她身体不好,过来的慢,是最后一个到的。

白婧走进来时,脸颊一片苍白,衣襟发梢都似乎带着夜晚的露水。

她看过来,便见偌大一个厅内,格外安静沉闷,安定侯看着手上的信纸,手抖的厉害。

一滴硕大的泪珠顺着安定侯越发显得苍老的脸颊落下,滴在他的手背,几乎令他再也拿不住那几张轻飘飘的信纸。

殷鸿雪快速起身,站到了安定侯身后,拍在他的后背。

白婧也连忙走了过去,拿过了安定侯手中的信纸又从头看了起来。

白婧的身体真的很差,虽然心中已经早有预料,但在看清里面的内容一半时,她还是觉得心快要从身体总蹦了出来,脑子也晕晕的。

殷鸿雪一双眼睛通红,但两个长辈还在这里,还要靠他,他只能强忍着站起身挨个在两个长辈身边侍奉安抚。

安定侯和白婧也知道,便只能强忍心中的悲痛,控制着让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安定侯抬起头,一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他几乎是有些无措的,或者说只在询问着自己。

“为什么?我与陛下……黎音叫他皇伯伯啊,黎音可是叫他皇伯伯啊……”

安定侯与前皇帝关系很好,安定侯历任侯爷都很知礼数,且宋拓又早早就交了兵权,两人是能一道吃饭下棋闲聊的关系。

宋黎音小时候冰雪可爱,胆子又大,跟着安定侯和侯夫人一起进宫,两只大大的眼睛鬼灵精怪地四处乱看,看到有趣好玩的地方,还会叫安定侯和侯夫人一起看。

那个时候皇帝还没有哥儿孩子,每次看到宋黎音都很喜爱,看到宋黎音喜欢吃的,还会让宫人送来,再逗宋黎音说能不能给皇伯伯吃一些?

安定侯长长吐了口气,他之前怀疑前皇帝却查不出什么的时候,何尝没有松了一口气。

可如今……

安抚好两个长辈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殷鸿雪再次捡起信纸看起来。

其实他对于阿爹的记忆几乎已经没有了,在这几乎没有的记忆中,他唯一记得的便是一道模糊却又温柔的身影。

那应该是夏日,那道身影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托着头,另一手摇着扇子为他送来带着艾草味的风。

殷鸿雪觉得自己头有些疼,微微眯眼准备喝口茶水缓缓,便见到了一杯盖着油纸的竹筒。

他眼瞳动了动,想起来这是顾朝宁来时带给他的,殷鸿雪这才想起什么抬头寻找顾朝宁的身影,这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朝宁已经离开了。

糖水已经凉了,打开一看,黄黄的鸡蛋花,红红的红枣,还白白圆圆的汤圆在放了廖糟的黄白糖水中缓缓浮沉。

现在天气暖和,吃凉食也不妨事,殷鸿雪将糖水拿过来,喝了一口。

入口才发现是温的,不怎么甜,却格外适口,连带着他本有些钝痛的额头都和缓了下来。

……

顾朝宁将信送去侯府后,等了一会儿便先离开了,这个时候只怕是侯爷侯夫人都会很脆弱,他也没通知人,自己离开的。

次日早朝安定侯便告假没有去上朝,皇帝还派人去问候了一下,同时还送了一批药材和一个太医过去。

顾朝宁觉得这事其实不太好弄,因为伤害宋黎音的前皇已经死了,这份怨恨就会变得没有依托,他们能做到最好的,就是将真相公布出来,但是当今陛下,却又维护皇家颜面。

这些话他并没有跟侯府的人以及殷鸿雪说,毕竟安定侯年龄已经大了,就算事实却是如此,能让他闹一闹也能松一松心口的火。

只是却没想到这一世的侯爷并没有闹,顾朝宁虽有淡淡的疑惑但也问为什么,总之侯府有什么安排他都会跟着的。

最近他接触前世人手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同前世那些关系好的大人,也同样重新联络了起来。

大皇子不在,他与孙山萧学真三人一起在书馆自己做事,没人管着,日子过的很舒畅。

一连过了五日,殷鸿雪给他递了消息,说侯爷想要同六王爷见面。

顾朝宁与齐见微也算有个固定的联系方式,下值后他去了一家杂货铺,买了口砂锅离开,当晚阿正便又跳进了来。

顾朝宁就在院中打拳,他跟执墨两人,看到落地的身影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阿正过来后,顾朝宁向他传达了侯府的意思,阿正点点头,便又翻墙离去。

等顾朝宁打拳结束,阿正便又翻墙跳了进来。

“王爷说明日申时两刻在有盐味酒楼见面。”

顾朝宁一听还挺乐,也行,还挺关照他家生意,见顾朝宁点头了,阿正没耽搁,又立刻翻墙离开。

顾朝宁看着他这熟练的样子,忍不住腹排,难怪京中世家都在家中放很多护卫的同时,还要挖密室,将重要的东西放进密室。

最后传话的事便不用顾朝宁去了,执墨一早便出门去了侯府,他则骑马上朝。

今日干完明日便能休沐,想想还有些激动。

京中虽然能骑马,但并不能快跑 ,只能在没人的地段跑动一二,等到了有人的地方,便要勒住马儿如散步一般过去。

不过这段路马都走熟了,看到了人,便自己放慢了速度,到了主街上,顾朝宁不用大部分心神控制着马行走,倒是能分出心神往别处看。

这一看便了不得,他一眼就看到了朱颜记胭脂铺子门口,元文滨正笑眯眯同人说话。

顾朝宁再往里面看去,便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元文滨前世的夫人,朱颜记胭脂铺子的老板。

元文滨背着身没有看到顾朝宁,反倒是朱颜记的老板先看到了他,尤其见他穿着一身官服往这边望,脸上还带着笑,一看便知道是认识元文滨。

黎珠示意元文滨:“你的同僚过来了。”

元文滨转头,便见着了坐在马上一脸看热闹的顾朝宁。

不知怎么的,元文滨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匆忙同黎珠道别后,也骑上自己的马同顾朝宁并排而行。

原本元文滨还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没想到他心中都打好腹稿了,顾朝宁却一句没有问。

这次反轮到元文滨憋屈了。

一直到快到宫门了,他先忍不住开口:“我没做什么越界的事情,是因为朱颜记的胭脂水粉成色很好,这才想问问有没有适合我的。”

顾朝宁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些,还知道元文滨马上就要开启白天在皇宫干活,晚上在朱颜记干活的日子。

见顾朝宁没有误会,元文滨松了口气,不再纠结重新开朗起来。

今日干活干到一半,顾朝宁便听到有大人说,南林府城传来消息,大皇子已经到了永怀县,并且救灾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虽然侯府也派了人去,但顾朝宁心中还是惦记着这个事,眼下听到消息传来,倒是松了口气。

按理来说,大皇子上次雪灾扣下了那般多的赈灾银和赈灾粮,那这一次水灾,应该不敢再那般大胆了。

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来京城,也有听说过南林府城的水灾,但并不知道是永怀县,听说最后是完美解决的,所以这一世应该也是吧。

到了下午时间,他又开始惦记着殷鸿雪侯爷和六王爷的见面,安安分分一直干到下值时间,顾朝宁竟然又看到了那个香菇酱的摊贩。

上次买的那两罐已经吃光了,他便又买了四罐,这次没直接带回家再让执墨送,而是自己直接去了侯府。

到侯府时,还是殷鸿雪亲自出来接的他,这待遇还让顾朝宁有些受宠若惊。

见到熟悉的罐子,殷鸿雪好奇摸了摸:“是香菇酱吗?”

这次的殷鸿雪穿的是一身烟粉色衣裳,好奇探头过来的时候衣裳翻飞,像是一朵蝴蝶兰。

顾朝宁点点头:“是,跟上次买的是一家,我们吃着味道很好,已经吃光了,不知道你们吃着怎么样。”

殷鸿雪干脆将罐子拿了过来:“确实好吃,我们的也快吃完了。”

他探手过来的时候,衣裳上的香味也随之飘了过来,顾朝宁动了动鼻子,发现好像同之前的不一样。

好奇便问了:“雪哥儿你换了新的熏香吗?”

殷鸿雪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之前是春天当然要用清新适配春天的香味,现在是夏天,所以要用适合夏天的。”

真是讲究,顾朝宁在心里暗道,表面上却点点头说:“很好闻。”

殷鸿雪斜他一眼,问:“你来不会就是说这些的吧?”

那肯定不是。

顾朝宁开口询问下午他们的见面,看殷鸿雪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样子,顾朝宁也能松口气了。

殷鸿雪眼中快速闪过阴暗,随后点点头:“六王爷人很好,我们准备合作,把他推上皇位然后公布真相。”

其实六王爷并不想登上皇位,只是希望侯府站队帮他做事,不过侯府的人想要将他推上皇位。

顾朝宁被他话中的信息震到,不是,这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殷鸿雪显然并不在意,他们已经确定了当今陛下确实知道当年的真相,并且确实在给前皇帝遮掩,而大皇子显然并不是一个好的君主,且他们已经站队了六王爷,自然不能再去示好大皇子。

另外还有一件事……殷鸿雪微微低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大皇子想要的不止是侯府站队,他还想要娶他做皇子妃。

想到这里,殷鸿雪又转头看向顾朝宁,真诚发问:“朝宁哥,之前我让你帮我寻看京中表里如一的男子,你找的怎么样了?”

“?”顾朝宁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就扯到了这里,他难得卡顿住磕磕巴巴道:“还,还没,没有呢。”

其实根本没有看。

但他转瞬就想到了一个说法:“京中男子太多了,我又是刚来,对他们也不太熟悉,雪哥儿你,别太着急。”

“不行,我急啊,我太急了。”殷鸿雪看他这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刚还沉闷的心情,立刻变得明媚了。

“???”

顾朝宁疑惑且震惊的转头看向殷鸿雪。

不是,刚刚殷鸿雪他说了什么话!?

殷鸿雪也自知失言,有些尴尬的低头,找补道:“你不知道,我祖父收到消息说,说大皇子赈灾回来后,可能就要向陛下请旨赐婚了。”

大皇子胆子这么大吗?当今陛下的身体还可以,且皇帝都疑心重,一个身强力壮的皇子,立功回来后便迫不及待娶侯府独哥儿。

这流程实在有些熟悉,也难怪殷鸿雪着急。

顾朝宁脸色变来变去,在心中把大皇子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殷鸿雪见他不说话,不由更加尴尬,还以为是自己装的太假了,干脆扭头跑了。

“哎,雪哥儿!”顾朝宁伸手,却慢了一步。

他看着殷鸿雪的背影。

漂亮的蝴蝶兰,在跑动起来后,变成了漂亮的烟粉色蝴蝶。

他站在原地看着殷鸿雪身影逐渐消失在院中的花草中,怔在原地。

这一世的殷鸿雪跟前世的殷鸿雪一样却又不一样。

这一世的殷鸿雪同前世的殷鸿雪都很讲究爱漂亮,衣服配饰要讲究成套的,熏香也要按照季节来。

但这一世的殷鸿雪没有前世的殷鸿雪尖锐和冷漠。

这一世的殷鸿雪可爱,软和,又有一些自己的小性子。

这样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京中又有哪个男子,能全心全意的爱护包容这样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

当晚顾朝宁又一次做梦梦到了前世。

那是顾朝宁刚刚得到大皇子示好的时候。

顾朝宁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权贵或者说当权者,温润端方又谦和有礼。

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会微微顷身很认真的听着,有人说了什么不太得体甚至面刺的话,他也不会生气,若是那人说的对,他还会认真询问意见。

总之,与其他的权贵和当权者很不一样。

顾朝宁想,这应该就是仁君的模样吧。

试问为人臣着,谁又不想遇上一名仁君明君?

所以在大皇子在邀请顾朝宁参加他府上的一次小宴会时,顾朝宁诚惶诚恐却又格外激动的去了。

宴会只是一个小型的宴会,名头是大皇子得了一只新鲜的鹿,请同他关系不错的那些人尝鲜。

顾朝宁作为一个刚来京城的小官没有什么存在感,到了之后便有侍从将他领到了一处位置上。

大皇子已经到了,但他身边围了人,顾朝宁便没有凑过去,只四处看看。

突地,这已经有些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朝宁听到身侧有人小声道:“是殷鸿雪来了。”

殷鸿雪?

顾朝宁冲园子门口看去,便见门口站着的佣人一道鞠躬行礼,大皇子也往门口走去。

几乎是众盼之下,一道明亮的身影,如初阳又如明月般,径直走进了这昏暗的园子,让整个园子都在他的身影之下变得明亮了两分。

随后那道身影动了动,让顾朝宁得以看清了他的脸颊,肤白如雪,眉眼冷淡,一头乌发高束,这不就是他庄园游街那日,站在茶楼高处冲他扔下玉兰的公子?

他真好看。

顾朝宁愣在原地。

想到刚刚身边人的小声念叨,顾朝宁有些隐隐的高兴。

原来他叫殷鸿雪,侯府公子殷鸿雪。

他在心中咀嚼这三个字,没忍住又漏了个笑容出来。

怎么会有人,人好看,名字也好听?

宴会行进到一半,已经有很多人都吃醉了。

虽然在院子里,但闻着周围不断传来的酒味和传来的嘈杂的人声,他还是觉得有些闷,便干脆站起身,准备出去逛逛。

站起来后,这才发现,原本坐着殷鸿雪的那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已经走了吗?顾朝宁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他原本还想同殷公子搭话的。

顾朝宁记得这园子角落处有个凉亭,他进来时看到的,一边往那边走,他又有些不解的想着,明明刚刚往那边看的时候,他还看到殷公子坐在那里的啊。

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没想到刚走到凉亭处,打眼他就瞧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淡黄色的衣裳,外面罩了一层洁白的薄纱,腰间坠着一个白色圆环玉珏,以及两个与衣裳同色的香囊。

今日月色好瞧,殷鸿雪正仰着头看月亮。

冷白的月光撒在他的身上,偏偏让这原本有些清冷的人显得柔和起来。

夜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裳,衣摆上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辉。

顾朝宁之前听说过,有钱人家会将银子和金子拉成丝线织进衣裳里面,顾朝宁之前觉得浪费又土,可如今在殷鸿雪身上看到,却突然觉得或许他就应该要这样穿。

顾朝宁又一次看愣了。

殷鸿雪突然转过了头,锐利的双眼冰锥一般直直落在顾朝宁的脸上。

“你是谁?”

听到殷鸿雪询问自己的名字,顾朝宁欣喜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他们不久前不是才刚见过吗?他甚至还送了他一只漂亮的玉兰花。

顾朝宁拱手行礼:“拜见殷公子,下官叫顾朝宁,现在在翰林院做编修……”

“哦~顾状元啊,”殷鸿雪淡淡开口,“你刚刚在看我吗?”

被人直白点出来,顾朝宁有些尴尬,洁白的耳朵很快漫上了一层红色。

“是,是,下官,下官刚刚失礼。”顾朝宁磕磕巴巴解释。

殷鸿雪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他的耳朵上,又落在他满是窘迫的一张脸上,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你喜欢我?”

“啊?”顾朝宁震惊抬头,又被殷鸿雪目光中的冷淡戳地低下头,磕磕巴巴道:“不,不是。”

“嗤,”殷鸿雪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顾朝宁愣住,便听那冷漠讥讽的声音接着道:“也不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六品官,顾状元,不是能来大皇子府参加宴会,就能跟我搭话了。”

顾朝宁愣愣抬起头,看着那漂亮的嘴唇接着吐出不是人的话:

“不是喜欢就好,你们这种人的喜欢,让人恶心知道吗?还有,我是男子,不是哥儿懂吗?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殷鸿雪见他竟然还敢盯着自己,忍不住竖起眉头:“还不滚!?”

——

哈!

顾朝宁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蓦地起身,又反应过来今日是休沐后重新躺了回去。

做了一晚上的梦,他脑子迷迷糊糊一片,甚至还有些犯恶心。

顾朝宁缓了片刻,弓背窝在床上抬头揉了揉头,鼻尖却传来一阵浅淡的花香味。

他抬手一摸,便摸出了一个月白色的香囊,随着香囊的出现,那道浅淡的花香味变得浓了很多。

这是殷鸿雪送给他的,那段时间他忙上忙下夜里也睡不好,殷鸿雪发现后,便送了他这个荷包。

里面放了薰衣草陈皮等物,听说有助于睡眠。

顾朝宁盯着这月白色的香囊看了好一会儿的时间,直到外面传来了动静,他这才惊醒一般,坐了起来。

“执墨!”

房门被推开,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便见执墨丛屏风后探出头:“少爷?你醒了啊?”

见着顾朝宁确实睁着眼,他这才放松走了进来:“主君和二少爷都问过两遍了,老爷原本想直接来叫你,但是主君说你前几日辛苦休沐多睡一会儿便没来。”

经执墨提醒,顾朝宁这才想起昨日答应了阿爹和阿弟上午跟着出去买东西。

天气暖和上来后,菜式新鲜了起来,阿爹想做腌菜吃,缺个跟着一起搬东西的。

其实也能叫侍从跟着,但是顾朝宁平日上值便没什么时间陪家里人,到了休沐自然要跟着。

思及此,顾朝宁快速起身换衣裳,执墨则立刻让人去打水送来。

等顾朝宁都收拾好,又吃过早食跟着陈有盐和顾暮安一道出门去时,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这个时辰对于买菜来说已经有些晚了,顾朝宁有些心虚,小心跟在两人身边,还给顾暮安打扇子。

往西市卖菜的街道走时,才发现都这个时辰了,竟然还这么热闹,好多人还说什么西域匈奴来的货嘞,新鲜的很。

同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是有走商带来了外面的货物,如今正临街搭了个摊子在卖呢。

顾暮安一听便来了兴趣:“阿爹我们去看看吧,听说西域有一种香香的调料,烘干碾成粉末炙羊肉可好吃了。”

反正今日买菜也晚了,陈有盐便答应了下来,顺着人流往人说的地方走。

都不肖人问,见着围的人最多的地方,便准是走商搭的摊子。

人多,顾朝宁护着阿爹和阿爹挤了进去,还未看清里面都有什么东西,陈有盐手便用力掐在了他的胳膊上。

顾朝宁:“?”

“我有点痛,阿爹,你没做梦。”

陈有盐听到他的声反应了过来,忙松开了手,只是声音格外的颤抖:“朝宁,安哥儿,你们看,那,那是满哥儿吗?”

顾朝宁抬头,便见走商队伍里面,站着一个身量挺拔的哥儿,若不是他眼皮上一点红痣,都认不出来那是一名哥儿。

那哥儿察觉到了目光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看清他们之后,有些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盐阿叔,朝宁,安哥儿!”

竟然真的是陈小满。

亲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陈小满同他们领队说了一声,便带着他们往别的地方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着头的人,一个高大,一个同陈小满差不多高,看着有些像是陈小满的随从。

不过在场三人目光都在陈小满身上,都没往后面看。

等坐在一处茶楼时,陈有盐立刻握住了陈小满的手,眼眶中也溢满了泪水:满哥儿!”

顾暮安拉住了陈小满的另一个手,注意到陈小满的手很粗糙,手指上还有疤痕。

再仔细看去,三人这才发现,陈小满的脸上也有一道疤痕,在脸颊靠近耳朵下面的位置,颜色很淡与他肤色相近,他们一开始才没有发现。

看清这道疤痕,陈有盐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陈小满倒是不在乎,还高兴笑了起来。

“我就猜到朝宁应是得了状元,这才怂恿我们领队来京城,原本还想空了去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倒先来了,可真是巧啊。”

顾朝宁打量着陈小满,与上次相见,陈小满高壮了至少有一个头,跟他相比也不差什么了,黑了很多,身上看着灰扑扑的,但是精神头很不一样,充满了向上的朝气。

顾朝宁单是看他这状态,便知道他过的应是不错,心里放下心来。

殷鸿雪问陈小满的情况,陈小满简单说了说,随后像是忍不住一般,放声笑了两下。

这两声都把陈有盐给惊到了,陈小满拉过他身后那个跟他身量差不多只略矮一些的人,笑着开口:“你们看看这是谁?”

顾朝宁目光落在他眼下两寸的红痣上,这才发现这也是一个哥儿。

这哥儿显得比陈小满还灰扑扑和粗糙,脸上右边还有一道贯穿了眼眉和整个眼皮的疤痕,足有半个手掌长,最下方将将停在了他眼下两寸位置的哥儿红痣上。

只是单看这疤痕,似乎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陈有盐和顾暮安都小小声的惊呼了一声。

再细看,顾朝宁感觉他很眼熟,那哥儿扫了他们三人一眼,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顾朝宁不由一怔。

顾暮安错愕开口:“你,你是水阿哥?”

许小水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开口:“安哥儿,盐阿叔,朝宁哥,好久不见。”

竟然真的是许小水。

见他们的反应,陈小满更加高兴地笑起来,说着自己是如何在边塞被人抢了货物,然后被一只小队救下,最后发现那小队长竟然是水哥儿的事。

顾暮安随着他的讲述时不时惊呼,满眼都是激动。

顾朝宁则叫来执墨,让他去通知殷鸿雪。

找到了好朋友,殷鸿雪应该会很高兴。

他想的也确实不错,殷鸿雪来的速度很快,甚至跑在了执墨前面,还回头招呼执墨快点来指路,观棋跟在他后面则推着执墨。

见着这样欢快的殷鸿雪,顾朝宁露出了一个笑容。

殷鸿雪见到许小水后,激动地直接原地蹦跳了起来,又哭又笑的,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身上带着的叮叮当当的配饰随着他的跳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让顾朝宁失神地想起了昨日。

想起了昨日殷鸿雪的话,想起了昨日他做的关于前世的梦。

兜兜转转他又变回了六品的顾朝宁。

而尖锐冷漠,甚至有些可恶、恶毒的殷鸿雪却变得鲜活,可爱,软和,又有一些自己的小性子。

这样鲜活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没了自己身上的那些尖刺和冷漠,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京中又有哪个男子,能全心全意的爱护包容这样鲜活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

……

有的。

顾朝宁想,他会。

京中正好有一个他这样的男子。

他会全心全意爱护包容,这样鲜活、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

顾朝宁终于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殊,甚至显得有些平平无奇的上午承认。

是的,殷鸿雪,我喜欢你。

那晚的月光似乎又落在了他的身上,顾朝宁眯了眯眼,躲避了一下落在他眼上有些刺眼的光。

殷鸿雪激动蹦跳着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开心地尖叫着。

“朝宁哥!太好了太好了,水哥儿好好的,太好了,太好了……”

顾朝宁便又睁开眼,这才发现刚刚刺眼的光,其实是阳光。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无论是尖锐冷漠甚至有些恶毒的殷鸿雪,还是鲜活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

是的,是喜欢的。

他都喜欢的。

如果殷鸿雪需要嫁人躲避大皇子的请婚,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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