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和陈无易都是那种工作时间大于生活时间的人，因此饭桌上几乎就是在聊各自工作上细碎的琐事。
陈无易给陆白讲自己换工作的情况，讲完陆白沉默了会儿，忽然问：“你之前的工作为啥辞啊？”
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无易会说实话，但现在顾爻也在，陈无易就模糊地应：“公司做的战略变动导致的吧，突然通知要把我远调到西部去，我没同意，就辞了。”
陆白皱着眉，“真怪啊那公司。”
“谁说不是呢。”陈无易说，“诶，你脑袋那伤怎么弄的？”
“这小排炸得好！外酥里嫩的！”陆白啃了块排骨，顶着陈无易的视线，道：“抓人的时候被玻璃瓶子砸的呗。”
“你这……办的什么案子……能说吗？”陈无易问。
当初陆白去读警校，陆的父母并不十分同意。曾经陈无易觉得陆白有理想有抱负，十分支持陆白的选择。但随着长大，人好像就变得懦弱庸俗很多，瞻前顾后的忧虑也变多。倒是陆白，骨子里的那些东西好像从无变化。
“简单说就是围剿一条网贷诈骗的产业链，用了很新的技术，组织方式特别刁钻，覆盖面多达十几个城市，抓了半天都是些小头目。主要是那个新技术……太狡诈了。”陆白说着就愁了起来，猛灌啤酒。
“你不是说案子办完了吗？”
“那是单起诈骗案，本来借这个案子想顺藤摸瓜的，但是很难。”
陈无易皱眉想了想，“这么严重吗？我好像没怎么感觉到最近这方面诈骗很多？”
“陆哥说的是A大学生网恋被骗一百来万的事吗？”顾爻说。
“你知道？”陈无易惊讶。
“你看，隔壁学校就是吃瓜快。”陆白说，“对，就那个，家长要求保密，估计花了点力气没让媒体宣扬出去。”
“陆哥还会追查下去吗？”顾爻问。
陆白垂着脑袋叹气，这是真被勾起伤心事了，好半天才抬起头，“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陈无易感觉到陆白有事没说。但陆白如果不说，可能就是不能说，或者不愿意说。陈无易没追问，顾爻也没再说话，饭桌上一时无比安静。
一顿饭下来，陆白喝了个半醉半晕的，眼睛空茫地盯着虚空，眼眶发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收拾完餐桌，顾爻下去丢垃圾，陈无易把陆白搀扶到沙发上去，突然听到短促的一声呢喃。
陈无易顿了顿，俯下耳朵，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人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忽然被一胳膊搂住脖子，陆白紧紧抱着陈无易，贴着陈无易的耳侧，发出克制不住的哽咽哭腔，叫那个名字。
陈无易根本不敢出声。
顾爻开门回来，看到这一幕，在原地立定了一会儿。
陈无易朝顾爻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感受到陆白逐渐稳定后，再慢慢把自己从对方胳膊圈里解救出来。陆白睡着了，一张脸哪里都红，眉头还紧皱不松。
陈无易把人小心翼翼在沙发上放倒，随即意识到，自己今晚要收留这个醉鬼了。
陈无易把客厅的光调低了些，顾爻在旁边轻声问：“陆哥怎么了？”
“可能压力太大，今晚估计是得在这住下了。”陈无易道。
顾爻：“陆哥这个子睡沙发会不会太挤。”
陈无易看了看，是有些憋屈，小腿有大半是悬空的，睡不了多久就得醒。
“一会儿我把他扛屋里去。”陈无易说着，又找了块薄毯给陆白盖上。全然没注意到顾爻晦暗的、紧盯着他的眼神。
但顾爻什么也没说。他去洗完澡，开了个线上会议，写完课程作业，拉了一堆数据。做完这些事，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两点。
没事可做了。脑子一停下来就是陈无易半跪在沙发边被陆白抱着的样子。抱得好紧，他都不曾那样拥抱过陈无易。
陈无易对陆白那么仔细。
陈无易现在和陆白睡一个屋。
……
顾爻按捺不住，再次站在陈无易卧室门口，拧开门把手。
床上只躺着陆白一个人。
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电脑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表格。陈无易趴在书桌边睡着了。
躁动不安的心忽然被安抚住。
顾爻悄步来到书桌边，用手背轻轻贴在陈无易脸颊，弯腰凑到陈无易耳边。眼睛紧紧黏着陈无易。
“哥。”
“别在这里睡了。”
陈无易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平稳。
台灯的暖光虚虚笼罩着陈无易，顾爻得以将这张脸上的每一寸细节都瞧个清清楚楚。
平整光洁的额、秀挺的鼻梁、细长的睫毛、柔软的唇。指腹沿着五官线条一路滑向耳垂，继续向下，感受他脖颈处光滑皮肤之下的脉搏。
顾爻一手握住陈无易的肩膀，一手替他把屏幕里的表格保存，盖上电脑，然后将人抱起来，带回自己房间。
台灯还亮着，没多久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
床上躺着的陆白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盯着那盏台灯，没忍住，震惊感叹:“哎我槽……”
把陈无易抱回自己卧室，安置在床上，顾爻看着显然不够盖的单人被，对着熟睡的陈无易自言自语：“哥，不会介意吧。”
他躺到床上，凑到陈无易旁边，闻到陈无易身上散发的沐浴露香气，和自己房间的香氛融在一起。
很好闻。
耳边仿佛有人在敲鼓，一下比一下剧烈。
在昏暗的，飘浮自己气味的卧室里，在自己的领地里，陈无易安睡在自己身边。
这个事实让顾爻无比安心。他分明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很快，很兴奋。他觉得好舒适，好惬意，甚至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这个人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顾爻仗着自己夜视能力不错，牵起陈无易的手，用指腹轻轻描募对方手指的轮廓。陈无易手指细长，有几分秀气，但骨骼长得开，秀气中又透着男性的宽厚。
陈无易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人。
“陈无易，别再把我当小孩看了。”顾爻音调沉着，这份自语很快消失在深深的夜色之中。
陈无易被握着的手忽然抓了一下，似乎要往外抽走，但又没太使劲儿，最后还是乖乖留在顾爻手掌中。
顾爻呼吸一滞，连带着心脏都停跳了似的。
但陈无易没醒。那只是在睡梦中的动作。
意识到这点，顾爻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淹没了。然后报复似的，咬一口陈无易的食指，不管不顾地将人拥在怀里。
嗅着陈无易身上热乎乎的香气，顾爻终于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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