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易抱着花，没搭他的话，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之垣胳膊架着窗沿，视线黏在陈无易脸上，道：“前天。好不容易才抽出的时间，别浪费，快上车。”
自从傅之垣被家里扭送出国留学之后，每隔一个学期，只要临近期末，陈无易就会提前半个月开始时不时收到各类鲜花。
花送出十来束，人差不多就该出场了。像预告似的。
陈无易上车前警告他：“导航开着，定位我家，别瞎开。”
“知道了知道了。”
陈无易这么多年没搬过家，路怎么走傅之垣早就烂熟于心，但还是照他的意思开了导航，然后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很听话。
陈无易这才开门进车。
三年时间，不长不短，傅之垣的变化挺大。如果说曾经陈无易还能一眼看出他的大学生气质，那么现在已经很难从对方身上看到遗留的稚气。
是很耀眼的、意气风发的青年人。
唯一令陈无易头疼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傅之垣对自己的兴趣依旧不减。
车里顿时飘起清新的花香。
傅之垣试探：“其实我这里有两张音乐剧门票。”
陈无易拒绝：“歇歇吧，你不是难得抽空吗。”
“那就去你家歇歇。”傅之垣愉快地接话。
脸皮很厚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变化。
傅之垣熟门熟路地抄近道，快到小区楼下的时候，陈无易叫了声停。
“就这里吧。”
傅之垣朝外看了一眼，“不是还有段路呢。”
陈无易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家里没菜，还是说你想吃外卖？”
傅之垣一愣，乐了：“我看见了，对面那超市是吧，走走走。”
陈无易是照着心里的菜单挑东西的，傅之垣则不然。
这位二十多年不见得来过几次超市的少爷首先是见到什么都好奇，指着一溜绿叶菜挨个问陈无易：“这是什么？”
问完就挑长得好的往购物篮一放，然后继续扫荡下一排。
从蔬果区扫到生鲜区，来到一溜鱼缸前他倒是会认了，戳了戳陈无易提议：“鱼好做，开火往上蒸就行了，买鱼吧。”然后问老板要了条石斑鱼。
最后拎着远超陈无易想象的一大袋回了家。
陈无易去了微信问陆白，对方忙得不可开交，回了一条简短语音，语音里的背景音嘈杂一片。
反正是回不了了。
听完陆白的语音，陈无易转头看着厨房里忙了半天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傅之垣，叹气。
“陈无易，来看看，我这么处理得对吧。”傅之垣好不容易把盘子端进蒸锅里，志得意满叉着腰朝陈无易招手。
陈无易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点头：“那你开火吧，记得定时。”
然后傅之垣就沉默了。
“嗯。”傅之垣抬手摸了摸耳朵，转头看着陈无易的眼睛，怪真诚地问：“怎么开火？”
“……”陈无易静了三秒，拍拍他的肩膀，“出去，我来。”
被赶出厨房，傅之垣在客厅漫无目的巡视，很快发现这个屋子里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是个男人的痕迹。
傅之垣站在客厅中间，桃花眼微微眯起。理智告诉他要先询问陈无易，实际上火烧得很快，拳头很快就硬了。
不过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小屁孩，以前他可能会直接冲去厨房质问，现在他会压着怒意，观察思考一会儿。
他去到卧房处，发现这个男人和陈无易是分开睡的，浴室也是各用各的。
悬着的心放下，紧绷的肌肉放松。但傅之垣还是觉得心里烧得慌。
陈无易愿意给自己做一顿饭对傅之垣而言都是意外之喜，却有人能够和他朝夕相处。
不由想到顾爻。
傅之垣轻嗤。
被父辈镇压在大洋对岸的北美洲。顾爻已经是不必要的威胁了。除非顾绍臣死了，否则顾爻估计连回国都困难，怎么和他争呢？
想到这里，傅之垣平心静气。
陈无易如果有男朋友，或者哪怕是暧昧对象，都会直接告诉傅之垣的。这点傅之垣毫不怀疑。
微微心酸，但傅之垣已经习惯了。
还有一年毕业回国，傅之垣早把陈无易放在自己的未来计划里。反正只要陈无易没结婚，就不着急。
想到这里，手机忽然震了震。
是一封邮箱。
点开，一段简短的陈述，附上一份文件。
陈无易这几年来手艺有所增进，把所有菜端上餐桌时，他发现傅之垣不在屋里。
找了会儿，才发现阳台深处的背影。在打电话。
不过很快傅之垣挂了电话，推门进来，神情看起来有点异常。
陈无易垂眼放好碗筷，盛了一碗汤放到傅之垣手边，刚要说点什么，还未收回的手忽然被抓住。
“怎么？”陈无易问。
清澈平静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语调，和坦荡自如的表情。
傅之垣不得不承认，陈无易这份从容来自于他比自己多出来的整整十年人生经历。老练沉稳，见多不怪，恰到好处的体贴关心之下是俨然的边界感。
傅之垣手上用了点力，抬眼看着陈无易，笑笑：“谢谢你收留我。”
“哪来的收留。”陈无易抽出自己的手，坐下，“难道你不是抽空来的，是离家出走来的。”
“如果有人为你离家出走呢？”傅之垣问。
“那怎么办，我帮他开个酒店房间吧。”陈无易顿了顿，然后说：“我要帮你开一间吗？”
“我看你床挺大的，挤挤也行，我不介意。”
陈无易闭嘴，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啧。”
傅之垣坐在对面勾起嘴角，哪还有什么异常神色，只剩下调戏成功的喜悦。
吃完饭，天色已晚。
陈无易打算趁着没下雨去楼下扔垃圾，傅之垣就插着兜过来，垂眼琢磨了一下垃圾袋，然后拎起来两个，说：“走吧。”
晚间很凉爽。
傅之垣拎着垃圾袋向垃圾桶而去，陈无易手里抓着一小袋猫粮，蹲在灌木丛前叫小猫。
小狸花很谨慎地探出脑袋，喵喵叫。
“出来好不好，里边都积水啦。”陈无易对着小猫协商，把猫粮倒在干湿的地面。
小狸花躲了两分钟，耐不住诱惑，一步三回缩地慢慢挪出来，悄悄啃猫粮。
陈无易双眼含笑看着小猫，傅之垣站在旁边垂头安静地看他。
直到小猫吃完，重新躲进灌木丛里，陈无易才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
傅之垣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走吧，上楼看电影。”
陈无易：“啊？”
“那不然大晚上干嘛呢？”傅之垣说着，揽着人肩膀就往回走。
小叶榄仁长得很高了，对面的凤凰木开着满树热烈的红，在深黑夜色中成了凝重的一团暗红。
树下停着一辆路虎。
车窗慢慢打下，远处路灯的余光映在一双黑沉深邃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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