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易尝试让自己笑出来,他觉得这怪不到傅之垣身上,当年傅之垣才是个初中生而已。
“不关你的事。”
傅之垣从前嫉妒方长扬占据姐姐对自己的爱,后来讨厌方长扬不真实的为人,现在更恨,他恨方长扬几乎摧毁过陈无易,让陈无易的人生处处充斥着名为方长扬的痕迹。
傅之垣抬手抹去陈无易眼角温热的泪,心中升起的却并非柔软或者怜惜,而是暴虐的冲动。
“别哭。”他咬着牙说。
陈无易没觉得自己在哭,但确实流下了泪,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反应,只能安抚性地拍拍傅之垣摁在自己肩头的手,说:“没事了。”
假的。傅之垣心里默默判定。
陈无易是个老好人,轻易就能获得他的原谅和和解。
傅之垣想,他最讨厌这样的老好人,令人产生蹂躏的阴暗想法,想看看这种人究竟能把底线放低到什么程度。
“对,很快就没方长扬什么事了,你应该把他彻底忘掉。”傅之垣说。
接下来一整天,陈无易都心神不宁。晚上和顾爻聊天的时候被察觉出了情绪异样。陈无易不希望顾爻知道这些破事,只说是自己累了。
那条说累的消息刚发出去,就跳出顾爻的视频通话邀请。
邀请页面出现时,陈无易一个激灵,还没接听,脸皮就先烫了起来。
陈无易赶紧去冰箱掏了瓶冰水,一点不客气地往自己脖子脸颊滚了几圈,强制降温后,接通视频。
精致立体的五官出现在屏幕中,挂着淡淡的笑意,随性的声音传来,“哥,在干什么呢?”
陈无易把镜头翻转,对准床铺上叠好的衣物,“收拾行李,明天飞D市。”
“好忙。什么时候回来。”
陈无易注意到顾爻眼下有浅淡的青黑,下巴也青了一圈,状态很像连轴转了几天的模样。
“我还好,大概后天回S市,倒是你,怎么沧桑这么多?”
“沧桑?”顾爻抬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笑了笑,拖着调子道:“难道不是成熟性感?”
“?”陈无易呆了呆,“不管你是谁,给我从顾爻身上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顾爻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透过手机传来,那份愉快和轻松也随之一起传染给陈无易,令陈无易也松快许多。
“哥,好想你。”顾爻笑完,凑近了镜头,低声道。
陈无易瞬间觉得心脏被融化了,暖烘烘膨胀得要命。
“乖,哥一定记得给你带特产。”
“只有特产吗?”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哥哥亲手做的扎染娃娃。”顾爻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了评论区高赞:“哥哥的手真好看,做出来的娃娃一定是香香的。”
陈无易愣了一下,脸皮发烫的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看到那个视频了?”
“直播也看了,”顾爻凑近屏幕,露出眉目分明的上半张脸,深邃圆润的眼睛看着镜头,低哑的嗓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有一种在耳鬓边低语的错觉,“哥哥好迷人。”
陈无易无意识揉了揉耳朵,笑道:“别闹啊。”
“弹幕都是这样说的。”顾爻说。
陈无易面对镜头心里仍旧留有阴影,不会关注弹幕评论的情况,还是魏希告诉他评论区都在讨论自己。
有些尴尬,陈无易的手突然忙了起来,揉揉耳朵又摸摸鼻子,再捋捋头发。顾爻就在镜头那边安静看着他,陈无易更尴尬了,脑子里正拼命找一个合适的话头。
没等他尴尬多久,顾爻那边来了电话,不得不挂断视频。
手机黑屏里印出自己的脸,陈无易不忍直视,扑进被子里无声尖叫。过了一会儿,他点开手机,找到李总账号发布的那条视频,他至今未看过。
屏幕里时不时飘过或夸赞或惊叹自己颜值的弹幕,陈无易诧异于网友夸人的热情,想到这些顾爻可能都看过,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尴尬伴随着羞耻再次爆发。
他抱着手机刷评论,整个人红成虾子。
飞机落地S市时已是傍晚。
南方的夏天很漫长,秋天眨眼就过,出机场时卷起一阵萧瑟寒风,带来初冬的气息。
车子穿梭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窗外是一长排的红色尾灯,而后玻璃窗逐渐被水汽晕染,成了一片模糊斑驳的红色。
下雨了,雨滴从起初的几颗很快形成倾盆之势,闷闷地敲击玻璃窗。
手机震了震。陈无易立刻低头去看,不是顾爻,而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来电。
可陈无易立刻就认出了这串号码,是方长扬。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伴随刺耳的鸣笛。陈无易惯性朝前倾倒,手机滑落到座椅底下。
前方司机连连道歉,陈无易说着没关系,眼睛盯着这通来电,直到自动挂断,才暗自松下一口气,弯腰去捡手机。
可是几乎下一秒,这串号码又打了过来,无声催促着。
陈无易呼吸快了几分,干脆利落地挂断、拉黑。
终于清净了。
陈无易扭头看窗外,雨势已成暴烈之态。
四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车内电台正在宣布黄色暴雨预警,街边行人匆匆来去,落叶被狂风卷席,又被雨水粘滞在路面。
今夜的雨太大,伴随电闪雷鸣,情状骇人。
陈无易拎着大包小包和一个蛋糕盒,顶着暴雨疾步跑进楼栋。
老旧小区的电力系统脆弱,电梯架着护栏,显示正在维修中。陈无易只好从旁边的楼梯上去,一边掏出手机,问顾爻到家了没有。
顾爻没有回复,大概率是还没有到。陈无易顶着一身水汽打开家门,把从各地带回来的特产和那盒蛋糕放进冰箱,然后习惯性地摸黑回到房间,打算洗个澡。
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手刚碰上墙壁的开关,对面桌边的台灯竟兀自亮了。
陈无易看过去,登时浑身绷紧,整个人僵立原地,一股恶寒之意弥漫心头。
只见书桌边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人,发梢肩头被雨水打湿,镜框下的眼睛沉沉望向门口。见到陈无易的瞬间,他像一座伫立良久的石雕附上了一点点人气,嘴角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然后语气极为自然地说:“回来啦。”
这一幕简直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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