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爻的重新出现,掀翻了陈无易这么些年来伪装的平静。
朝雨中的车挥手离开,来到楼道,收了雨伞,陈无易听见比暴雨还吵的心跳声。
他游魂似的来到家门前,解锁,推开,走廊的灯光照进玄关内,里头一片漆黑。
陈无易想到从前,有好几次,顾爻会在黑暗的客厅里等他回家。
少年会穿着居家常服,坐在沙发,笑望着他,用温和宁静的语气叫他。
陈无易把伞挂好,换鞋进门,然后在沙发上垂头坐下。
大约这样静止了十分钟,他在黑暗中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带着浓厚的鼻音:“其实我挺想你的。”
每晚、每晚梦见你。
幸好,你过得不错,不像在梦里,永无止境地溺水。
压抑极深的情绪一旦开闸,犹如洪水决堤。陈无易向来很控制得住自己,今晚却只能在暴雨声中变成一条湿漉漉的败犬。
雨下了一个晚上,早晨,水洗过的阳光清澈透亮。
陈无易少见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去上班,惹得林霖一早上瞄了他无数次。
“店长,走禁欲脆弱美人风了吗?”林霖忙里偷闲问他。
“嗯?”陈无易侧头看她一眼,“什么意思?”
眼眶微红,眼皮微肿,漫不经心飘来一瞥。黑框眼镜估计是想遮一遮。
林霖默默压下嘴角,噘嘴点头:“就是这个味儿。”
某直男同事走过来:“叽里咕噜说啥呢,送餐去。”
风铃脆响一声,林霖看到一位美女推门而入。美女衣品很好,气质突出,她进门直奔前台,没看一眼菜单:“一杯澳白,谢谢。”
陈无易转身一看,魏希摘下墨镜,朝他笑得明媚。
陈无易挺意外的,但见到魏希很开心,“稍等。”
魏希找了张桌子落座,几分钟后陈无易端着杯子过来,把咖啡送到魏希手边:“怎么提前来了?”
“临时安排后天出国,时间有点紧了嘛。”魏希说:“我这边占用你十几分钟可以吗?”
“难道我还能把魏总赶出门吗?”陈无易笑笑,拖开椅子坐下。
“你当然舍不得。”魏希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有个朋友前段时间联系我,想办一个画廊,小型的,目前拿不准人选,我想推荐你去。”
“你……offer推荐官吗。”陈无易震撼道。
“姐人脉广。”魏希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收着,看看,考虑考虑。”
“我对艺术毫无研究。”陈无易没接。
“又没让你做艺术顾问,是销售经理。主要是我这朋友吧,搞艺术的,很麻烦,一般人轻易搞不定他,我相信你。”
“没关系,时间蛮宽裕的,他墨迹得很,又挑剔,你可以考虑很久。考虑好的话,随时联系我。”魏希说着,端起杯子喝一口咖啡。
“好香!陈老师果然是学什么都出成果啊。”魏希赞不绝口。
“好吧。”陈无易笑道。
“哦对,”魏希端着杯子,吸了一口气半天没吐出来,眼睛对上陈无易,犹豫谨慎地:“我有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陈无易抬指扶了扶眼镜:“你说吧。”
“顾爻回国了,卸任了所有顾氏公司的职位,回国单干来了。”魏希说。
单干?是指就任蔚蓝资本CEO吧。
陈无易垂眸想了想:“他,为什么回国呢?”
“噢,因为当初压根没想出国吧,但是他爸铺开天罗地网,给他镇压住了。我估摸着,现在是翅膀硬了?我和他不熟,只能道听途说一点,为你打探的消息。”魏希喝着咖啡嘟囔。
“原来是这样。谢谢。”陈无易说。
陈无易的表情没有一点问题,魏希松了劲儿,道:“我还怕你有意见呢,看来你蛮平常心的喔。”
陈无易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他回不回来,都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差距,我们已经活在不同的世界。”
这一点,早在三年前他发现顾爻电脑里的合同时就有所察觉,现在不过是更加明白地看清了。
就像,此刻,他在咖啡店工作,而他在高耸写字楼的办公室里。
陈无易能想到的唯一交集,大概就是他亲手做出的咖啡被送往顾爻的会议室?
赵溯拎着自提袋,敲门进入总裁办,将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办公室的袋子放在桌上。
顾爻昨夜消耗太过,又刚结束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铁打的人也会感到疲惫。
“小周说今天店里有活动,她要了祝福卡片,是店长手写的。”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面。
“好。”低哑的嗓音。
赵溯等了几秒,然后退出办公室。
卡片内容是一幅清新温暖的插画,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字体劲瘦有力,收笔干脆。顾爻能够想象陈无易握笔写字的模样。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视线仔细描摹卡片上每一个笔划,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他在脑子里想象出了一个声音,是陈无易轻松含笑的语气,念出这句。
[如果不能见面,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哥,我们会多多见面的吧。”
顾绍臣困不了他多久了。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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