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易睁开眼。
从安稳觉中被吵醒，陈无易首先叹了口气，然后抓起床头柜上的振动不停的手机，来电显示，魏希。
哪位来着？
陈无易面无表情地瞧了许久，大脑抢在电话自动挂断前回忆起此人的信息，赶紧摁了接听。
“喂。你好。”
“哈喽！还记得我吗？”对面女生的声音热情洋溢，中气十足。
“呃，魏希？”
“对咯。你这段时间有没有空呀，我想约你吃个午饭。”对面开门见山。
陈无易揉了揉脸，思索片刻，道：“午饭的话，最近都行。但是怎么？”
“本来呢，我是想等你来联系我的，但是哇塞，你好像根本把我忘掉了。那没办法了，我只能主动call你了，希望你不要觉得太唐突哈。”
“……不会唐突，抱歉，我确实忘了。”
“不用抱歉，我对老实人超级宽容。那我一会儿把我的时间发给你，你选一个你合适的，OK？”
“好。”
“嘿嘿，早安。拜拜！”
电话挂断。
刚睡醒脑子转得慢，陈无易发了会儿呆，突然意识到，这是好像一份工作机会。随即又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励志段子般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卧室出去，客厅散开一阵玉米干贝粥的香甜气味。
“早啊，哥。”顾爻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小菜碟子。
陈无易忍不住感慨，家里这个省心又乖巧，看着可太舒心了。这么想着，陈无易发现顾爻眼下有些发青，可能是昨晚等自己太久，没休息好导致的。
顾爻虽然不常表达，但会把事情记挂在心里，默默体现在行动上。陈无易能感觉到，顾爻很关心自己。
于是陈无易决定和他分享：“上次我们在酒吧帮一个女生解围，你还记得吗？”
顾爻正垂头喝粥，闻言抬起脑袋，“魏希。”
记性真好。陈无易点头，道：“她刚才打电话来约我，我猜，也许、可能，她是想和我谈一份工作。”
陈无易是想把信息铺给顾爻，然后告诉他自己将来的职业计划会考虑辞掉酒吧的工作，尽量按医生说的来。
顾爻沉默几许，说：“她在试水一家商超，确实缺人手。”
“嗯？”陈无易震惊了，“你挺了解。”
陈无易以为是魏希家开的酒店呢。
“全市中型以上企业我都有了解。”顾爻说得轻巧随意。
陈无易感受到一种不简单的学霸气息，顺口问了句：“那你觉得商超售货员的工作怎么样？”
会这样问，也是因为陈无易内心认为魏希会把自己放在这样的位置考虑。
结果顾爻听到这话，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无易，说：“浪费了。”
“她既然早就看中你，说明你身上有可发掘的特征和品质值得她注意，而你已经有充分的工作经验，不必浪费时间让你从售货员的位置起来，可以直接放到至少组长的位置。她从国外回来不久，超市又刚运营，最需要好的小领导替她管人。”
陈无易听得一愣一愣的。
倒不是被内容吓到，而是顾爻这一连串说得太自然流畅，好像已经做过很多这种分析似的。甚至有点不像个学生了。
“哥是很有能力的人，魏希也还行，所谓知人善用。而且，如果只是一个售货员，她何必亲自请你吃饭。”顾爻说完，继续低头喝粥。
也许是陈无易妄自菲薄惯了，顾爻这么一提，其实很有道理。
魏希特意来约，代表她的重视，也许会许诺一个陈无易先前不敢设想的职位。
可是。
陈无易没说话，只是垂眼，拿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盘子里的菜。
“哥，你有什么顾虑吗？”顾爻忽然问。
陈无易猛地抬眼。
“没有。”
他不想在顾爻面前提及任何有关那些事的信息。
就好像他把顾爻当做旧日时光的标志，顾爻不需要知道陈无易的那些脓疮，于是陈无易在顾爻这里可以得到纯粹的，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的交流。
陈无易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藏起来，连自己都不去看一眼。他不知道那道伤现在是仍旧可怖，还是干脆腐烂发脓。他只知道这道伤远远谈不上愈合。
“只是觉得你在谈这些的时候，气场像个世外高人。”陈无易笑道。
顾爻用一种令人难以提取信息的眼神看他。很静，很深，像一潭看不清池底的深水。
忽然，顾爻倾身过来，抬手，在陈无易下巴上碰了一下，指腹在皮肤上摩挲逗留。
“我觉得有时候，哥的气质会更出世。像菩萨。”顾爻看着他，轻声道。
陈无易好像对谁都很好。他讨厌陈无易对谁都好。
他喜欢陈无易温柔的关切，但不喜欢陈无易对别人也那么温柔、那么心软。就好像他顾爻享受的东西，其实只是每一个陈无易朋友圈里的人都能享受到的。
“……”
陈无易觉得空气很闷，有些呼吸不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
脸皮在逐渐发烫。
陈无易强作镇定，心里边告诉自己，顾爻的表达就是直白。
“哥，你太乐于助人了。”顾爻把‘乐于助人’四个字咬得很重，显然是带了情绪的。
“这……也没有吧。”陈无易汗颜。
顾爻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然后垂下眼，开始收拾餐桌。
和魏希约的地点是一家私房菜馆，需要从商业街绕进一个闹中取静的位置。
魏希定了个包间，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一栋故居的围墙，白墙青瓦，院里一颗石榴树垂下来，自成一景。
陈无易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点，到时魏希已经在了，正朝他挥手。
魏希的长相是元气少女类的，装扮很潮，名牌搭配独立小众品牌，赏心悦目的同时给人不轻的距离感。
然而她一旦开口，又会立刻消弥这种距离感。
“太好了，你也爱提早到。看来我们确实比较合拍。”魏希脸上笑呵呵，手上就开始泡一壶新茶。
陈无易注意到她面前已经煮过一轮茶了，旁边的包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
陈无易坐下，魏希很熟练地给陈无易倒好茶，介绍道：“这是我前几个月去云南采风的时候自己炒的茶叶，还算能入口，你尝尝。”
必须承认，魏希煮茶的姿态非常优雅，与酒吧里殴打出轨男和猥琐男的气质天壤之别。
陈无易喝茶只突出一个解渴，根本尝不出门道，所以只能说：“香气很清新。”
“有品！”魏希一拍大腿，给陈无易添茶，说：“刚才有个家伙说没炒出味儿来，我就说他喝茶已经把舌头喝坏掉了。”
陈无易笑了笑。
魏希把茶壶放下，突然正襟危坐，学生一样将双臂交叠，眼睛亮亮地看着陈无易，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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