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竹马

而已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梁见云与傅之隅的结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是梁家为应对当时危机而向新兴资本势力做出的妥协与捆绑。

那时的梁家正值多事之秋,几个重要项目接连受阻,家族声誉也因对手的恶意抹黑而蒙上阴影,急需一股外部力量介入破局。

而傅之隅,这位商界黑马,似乎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傅之隅自幼父母因病去世,没有复杂的家族牵绊,利益关系清晰,能力又足够强悍,足以成为梁家破局的一把刀,也能为梁家带来最急需的现金流与威慑力。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梁见云——

梁书作为长子,是家族毋庸置疑的继承人,早已与许秩情投意合,自然不能牺牲。那么,身份足够,年龄合适的幼子梁见云,便成了这场交易中最恰当的筹码。

梁家需要傅之隅的力量,而傅之隅也需要一个切入点。

他独自一人在商海沉浮,一个能为他迅速融入顶级圈层提供便利的伴侣无疑百利无一害。

多么合理的互相需要。

没人知道,当梁父在书房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愧疚,向小儿子提出这个请求时,梁见云心跳得有多么快。

只有梁见云自己心底清楚,在那看似认命的点头背后,藏着怎样一颗早已为对方悸动多年的心。

他并非全然被迫,而是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年少时那场盛大无声的暗恋,连同未来的人生,一并押上了赌桌。

他甚至拼命回想见到傅之隅那天自己究竟是向哪个菩萨许了愿,该往哪个方向叩头还愿才可以。

他们的婚礼在一个雪天。

铺天盖地的白雪覆盖了草坪与屋顶,却掩不住宴会厅内的衣香鬓影与喧闹祝贺。

梁见云喝了很多酒,意识却反常地保持着无比的清醒。他很紧张,也很无措,仿佛牙牙学语的孩子,做什么都需要人去引导。

宾客散尽,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梁见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纷乱的脚印逐渐被新雪覆盖。门被轻轻推开,傅之隅走了进来。他站在清冷的月光与室内暖光交界处,微微松了松礼服的领口,修长的手指将上面有些凌乱的流苏仔细理好,然后,才抬步走向梁见云。

他的指尖有点凉,身边围绕着淡淡的酒的苦辛味道,让梁见云有些分不清是傅之隅身上的味道,还是自己晕晕乎乎地醉得太快。

傅之隅低下头,乌黑的睫毛慢慢垂下,轻轻吻住梁见云的嘴唇。

“不该让你等这么久。”傅之隅的声音很沉,温热的气息扑在了梁见云的耳根处,“对不起。”

梁见云感觉自己每一处经络都是烫的,似乎连灵魂都在发着烧。他几乎要融化在傅之隅的吻里,感觉自己一点点变得粘腻,身子也不自然地发着颤。

或许是酒精终于冲垮了堤坝,或许是积蓄已久的情感找到了决口,又或许是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一点更紧密的联系。

出于本能,或者是他根本就已经这样想了很久,梁见云贴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突然开口说:“……我们做吧。”

傅之隅没有拒绝。

梁见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整个人被对折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窗外的大雪在他的身体里融化,他的理智也被消解得一塌糊涂。

他感觉自己成为了一朵发着烫的雪花,就连对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似乎是让他放松,似乎什么也没说,因为都被梁见云自己的声音轻轻盖住了。

他躺在飘窗上,在傅之隅的眼睛里看见了漫天星星。

他是在婚后第三个月,一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得知陆方幼存在的。

那晚傅之隅有应酬,深夜未归。

梁见云独自在书房整理一些旧物,非常狗血剧一般的剧情——他无意中碰落了一个搁在书架顶层的硬壳笔记本。

本子落地摊开,里面滑出一张边缘已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一处破旧但整洁的台阶上。

左边的少年眉眼依稀能看出傅之隅如今的轮廓,只是神情要青涩柔软许多,微微抿起一个笑容。而他紧紧挨着的另一个男孩笑容灿烂,手臂亲昵地搭在少年傅之隅的肩上。

照片背面,用蓝黑色墨水写着两个名字:傅之隅,陆方幼。

字迹工整,墨迹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洇开。

梁见云鬼使神差地开始翻看那本笔记。

里面记录着一些零碎的日常,笔触稚嫩却认真,大多与一个叫“小幼”的人有关:今天和小幼一起去废品站,换了钱买了包子;小幼帮我赶走了欺负我的人;小幼说,以后要一起离开这里……

字里行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的傅之隅,而“陆方幼”这个名字,几乎贯穿了每一页。

那是傅之隅从没有跟他提起过的一段时间。

傅之隅自幼在孤儿院长大,陆方幼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许下了无数个被记录下,又或者没被记录下的愿望。

变故发生在傅之隅事业刚刚起步,最艰难也最充满希望的那段时期。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他们早期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人说是意外。唯一确定的是,在一次危机中,陆方幼为了保护傅之隅,受了重伤,随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傅之隅动用了当时他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

从那以后,傅之隅行事越发果决狠厉,也越发沉默寡言。

陆方幼就像一滴水,蒸腾在了傅之隅终于开始触摸到光明的时刻,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阴影。

其实梁见云与他私下里会像每对正常情侣那样亲吻,或者更亲密无间的举动,傅之隅都很擅长这件事。

只是每一种技术的擅长都来自于无数次尝试,没有人生来就是天赋的驾驭者。

而梁见云不敢仔细去想傅之隅的“擅长”添加了怎样的注解。

菩萨善心大发地准许了他愿望灵验,却唯独忘了告诉他,许愿时借来的是谁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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