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难明,宋惠子披着睡衣坐在床畔边,梁靖暄睡前刚哭过,粉薄的眼皮包着眼泪,睫毛一撮一撮的黏在一起。两只手握着拳头,搁在胸前。
做了噩梦,时不时的颤一下,宋惠子捋了捋被角,轻轻的拍着。陆军洗好澡轻手轻脚的进来,宋惠子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横了他一眼,“去刷牙。”
陆军手捂着嘴哈了一口气,“不臭啊?”
宋惠子冷冷地看着他,“那你睡地上!”
陆军,“……”
后院蟋蟀叫的此起彼伏,昏黄的瓦斯灯泡下有两三只飞蛾,宋惠子靠在陆军肩膀上,“陆军,咱们留下他吧……”
陆军心口一颤,看向睡得打小呼噜的梁靖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脏的不行,洗干净了白白软软的,鼻尖上有一颗红痣,“他不是……”
宋惠子打断他,眼底涌起丝丝血红,“我知道我没把他当成……”
她知道梁靖暄不是,可既然来到了她的身边,那就是她的孩子,“留下他吧……”
陆军明显能感觉到梁靖暄一来宋惠子精神好了不少,今天晚饭都多吃了一碗。再看向梁靖暄,那晚从赌场出来,他都走了200多米了,但一想到他那畜生舅舅把他卖给一个60多岁的老头,他像是被鬼拖住脚,怎么都走不动,又折返回去。
他身上只有5000块,梁勇开口就是2万。他听的想给他一脚,但看着哭的眼睛红肿的梁靖暄他又忍住了。
跟梁勇磨了一个小时的嘴皮子从2万砍到了5000。梁靖暄很奇怪,没有像排斥老头那样排斥他。很乖的跟着他走,看着他身上穿的不伦不类花裙子,越看越气愤。
又回赌场跟赌友借了50块,去小地摊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让老板娘给他换上。剩下的十块钱,带他去街边吃了一碗牛肉粉。梁靖暄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被他发现了又立马把脸埋进碗里。
陆军两只手撑着下巴,看他吃的像小猪似的,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小时候的陆绥。吃完了,梁靖暄困得不行,他还没蹲下来,梁靖暄就趴到了他背上,有力的臂膀交叉兜住他的两条腿。
他背起来的那一下只感觉瘦,又把他那禽兽的舅舅骂了一顿。到警察局梁靖暄睡着了,陆军看着墙上的钟才想起来给宋惠子打电话。警察做好笔录就去抓梁勇,不到半个小时就在赌场抓到了。警察跟他说可以走的时候,梁靖暄死死攥着他衣服哭,警察怎么拽都拽不开。
刚好宋惠子来了,一见到梁靖暄就丢了三魂七魄,说什么都要带他回去。比起她的失去理智,他冷静的很可怕。梁靖暄不是他们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他父母来找他,要把他带走,宋惠子会死的……
警察联系了梁靖暄的几个亲戚,没一个人来,这年头养自己家的孩子都困难,更别说还养个傻子了,最主要的是还没钱,也就只有傻子才愿意养了。
宋惠子一听到亲戚不来更是抱着就不松手,就好像梁靖暄原本就是她的孩子。陆军跟警察确认好手续,带着梁靖暄回来了。
从抱他上面包车的那一刻起,陆军冥冥中就有一种预感,但他又说不出来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抬手擦掉携掉宋惠子眼尾的泪水,“那你可得把身子赶紧养好,留下他。要天天给他做饭,洗衣,还得要看着他。过两天还要带他去省医院看嗓子。你身体要是还像以前那样,你怎么照顾他?”
宋惠子哭着点头,“我知道,我身体这两天好了不少……陆军我觉得他是老天爷给我的……”
“什么老天爷,是我给你的!”陆军从来都不信老天爷,要是真有老天爷,那也是个又瞎又聋的老天爷……
宋惠子给了他胸口一拳,“你别这么说……反正他就是我的孩子!”
陆军疼的猛抽一口气,“行,是你的……”
梁靖暄很怕人,一见到人不管是谁,就往梨花木柜子里钻。宋惠子要哄好一会儿他才出来,他一天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柜子。为了让他待的舒服点,宋惠子在柜子里铺上一层厚褥子。
陆军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有人来,他就拦在门口,让人说完话就走。就连张婶也是这样,张婶听说他们要留下梁靖暄,又喜又忧。
主要是宋惠子身体不好,早些年为了照顾好陆绥,底子都快掏空了。骂陆军要留下也不跟她说一声,她要知道至少还能帮着点。
陆军本来就烦,被她一骂更烦了,“你能帮个屁!惠子看到那孩子就不放手,我能有什么办法?”
二虎战战兢兢隔在他们俩中间,就怕他们动手。听陆军这么说,张婶不说话了,谁都知道孩子是宋惠子的心病,一把拽开他,“那我进去看看那孩子!”
“你别去,那孩子他怕人!”陆军根本就拽不住她,二虎也跟着溜进去。
宋惠子把梁靖暄哄出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听到有人来了,梁靖暄裹住小兔子毯子,跟耗子似的往房间跑。猪鼻子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宋惠子跟在后面给他捡。
张婶进来就只看到一地的大白兔奶糖,电视里放着烧包谷,就是没瞧见人。二虎跟着掉落的大白兔奶糖一路找到房间,宋惠子正在哄梁靖暄,“暄宝不怕,张婶不是坏人,你昨天喝的豆浆就是她做的,是不是很好喝?”
梁靖暄想到又浓又甜的豆浆,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嘴角,轻轻的点头,宋惠子一看就知道他馋了,抬起手指勾他鼻子,“我们出来好不好?”
梁靖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很艰难的说,“不……要你……只要……”
宋惠子听懂了,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只要二婶是吗?”
梁靖暄重重点头,“二……婶!”
“二婶!”二虎推开房间门,看到梁靖暄,瞳孔猛的放大,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掉了一地,梁靖暄看到他,飞快的躲进柜子,两秒后“砰”的一声关上柜门。
宋惠子担心二虎吓着梁靖暄,把他拉出去,“二婶他为什么柜子里?他是小女生吗?”二虎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看的人,都说小舟老师是学校最好看的女孩子,可现在看到柜子里的梁靖暄,他觉得小舟老师不好看了。
宋惠子噗嗤笑了一声,“他不是小女生,他是哥哥。他刚来不习惯,就只想待在柜子里。”
二虎又看了一眼关紧的柜门,小声的嘟囔,“胆子这么小,那不跟小姑娘一样嘛……”
梁靖暄听到他说自己胆子小,腮帮子鼓起来,推开柜门,很快的看了他一眼,又猛的关上柜门,像是在说他胆子一点也不小。
二虎看到他出来了,想去跟他说话,被陆军无情的拖了出去。梁靖暄听到关门声,警惕的推开柜门,穿上猪鼻子拖鞋,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间门口。
客厅里宋惠子笼统的跟张婶讲了一遍,张婶倒不是不赞成,就是担心她身体。可看到她一说起梁靖暄就有精神劲儿,比起以前病殃殃的好太多了。
“那孩子好带吗?”
“好带的,可乖了,就是刚来不习惯,有点怕人。”梁靖暄是她带过最乖的孩子,比陆绥还乖,爱黏她,爱撒娇,走哪都要跟着。
梁靖暄听到宋惠子夸他,捂着嘴偷偷的笑,捡起地上的大白兔奶糖,仔细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慢慢的嚼。他嗓子吃了一个多月的药,还是说不清楚话。
宋惠子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第三个晚上和陆军商量,决定带他去首都的医院检查。陆军翻出家里的存折,他存了两份钱,一份是给陆绥娶老婆的,另一份是给宋惠子看病的。
宋惠子抢过存折,“我现在都好了,不用留着了。”梁靖暄在她身边,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第二天,天蒙蒙亮,陆军开着面包车带他们娘俩去了市里,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票去首都。首都医院花钱如流水,一个星期不到,就花了一半的存款。陆军看的肉疼,想着回去了得好好挣钱了。
饿着谁都不能饿着他们娘俩。
钱花的很值,回来不到一个月,梁靖暄的嗓子就好了,虽然说的有点口齿不清,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而是一句一句的说,陆军一有空就教他说话。梁靖暄看着他的嘴就想笑,好几次都喷他一脸的口水。
陆军假装打他屁股,他撅嘴去找宋惠子告状,“二婶……二叔打我屁股!”他说的奶声奶气的。宋惠子听的心都化了,拿着扫帚就追着陆军打。
陆军一开始气的不行,可侧身看到梁靖暄在沙发上笑的直打滚,他突然觉得这顿打挨的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