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了,以后就我们俩……”陆军垂眸看陆绥,“还有他,你们娘俩好好在家,我去外面赚钱,养你们娘俩。”
“那你不许再提离婚了……”宋惠子知道他不会放下复仇,可不管他要做什么,她都要陪着他,哪怕是去死……
“好……”陆军不是没有想过去报警,可他的腿还没迈进警察局,就看到了一身正气的于青海,在众多警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从镇到县,再到市,重要的管辖部门几乎都是于家的人。
他想要在这儿给他哥讨个公道,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更别说靠近于耀东,于青海……
复仇跟他大哥的棺材一起埋进了地里,他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宋惠子和陆绥的身上。
当然了,于家他搞不了。刘家还是能搞的……
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了今天。
今天的戏不光是请村里人看,更是为了送刘国庆上路。
刘国庆嘴角勾起,形成一个讥讽的弧度,“陆军,我小瞧你了。能憋这么多年……其实二十三年前,于耀东不光只想要你哥的命。他想要你们全家的,要怪就怪你哥嫌命长,偏要去检测政府大楼……”
陆军不为所动,继续烧纸钱。刘国庆看没有激怒到他,愈发的癫狂,“腊月二十八那天,我们一直在半路等着你,结果你小子,赌上瘾了……我们就先去找你老婆……”
宋惠子是陆军的软肋,他抬起头,刘国庆以为自己终于激怒了他,阴狠的说,“检测报告没找到,我就寻思着先把陆绥弄死,还没开始呢,你老婆就大着肚子出来。我掐着她脖子把她压在棺材上……”
陆军眼神冷得要结冰,刘国庆猛的喘了一口气,得逞的笑着说,
“她想喊……喊不出来,我就往她肚子上踹,一脚又一脚……她靠着棺材倒了下去。我点燃了灵堂……可那天太冷了,又下雨又下雪,灵堂没燃起来,我又回去拿汽油,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于家那小子也来了……”
于泽暎要是不在,他能把陆家烧的只剩一堆灰。
后面的几天他都没有找到机会下手,陆绥走哪,于泽暎就跟哪。他汇报给于耀东,于耀东让他先别管,先把赌场里的陆军给解决了。
那赌场明面上是外国人开的,实际上是于耀东开的,他们早就下好了套,等着陆军上钩,那天的同花顺其实是个暗号,陆军摸到同花顺,他的死期也到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他命这么硬,那么凶的河流,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居然活了下来。
陆军回来其实有怀疑过那晚的同花顺,甚至可以说他摸到的每一张牌都是他们精心算计的。他们不光想要陆川的命,他们还想要以绝后患。最好是斩草除根……
陆军看着刘国庆,表情冷酷,刘国庆吊着气等他说,可他什么都没说,又继续烧纸钱。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刘国庆嘴巴上说着让陆军杀他,可实际上他最怕死了,“我老婆,女儿,女婿都被你杀了,那么多条人命还不够抵债吗?你家是四条人命,我家也是四条人命……而且那些都不是我想要做的,是于耀东指使我去做的,我要不做他就会杀我……”
陆军轻哂笑了一声,顺带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中带着的狎昵意味。人命在他们这,是可以用来抵债的……
纸钱烧完他站起来,高大的暗影把刘国庆分割成两半,刘国庆面目神情萎靡,两眼惊恐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陆军看着他绝望又无助的样子,没有一丝痛快,当年宋惠子也这么求过他,可他没有放过她,那现在他更不可能会放过他!
他在他哥坟旁边种了一株曼陀罗。更为准确的说,是给刘国庆种的。
来之前,他把所有要烧的纸钱都用曼陀罗汁浸泡过,等烧完了,致幻的毒雾会慢慢的侵蚀刘国庆的大脑。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说话的原因,而且刘国庆这样的人,他跟他多说一个字他都嫌脏。
他拿着他哥的遗像走到床畔边,刘国庆做贼心虚,不敢看,拽着残废的身躯往床里爬。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你去找于耀东,是于耀东杀的……”
“你别着急,他很快就来找你了。”这是陆军今晚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火盆里的纸钱烧尽了,他推开门窗,凛风像索命的鬼,凶猛肆虐的往里灌。
“刘国庆……”
这声音不是陆军的,刘国庆侧过身去,是于耀东……
“啊……有鬼……有鬼,有鬼……”
嘶哑的惨叫声,吓到了屋檐上的乌鸦,盘旋在冥冥的雨夜中叫了几声又落在了屋檐上……
宋惠子走到半路,梁靖暄拽她往另一个岔路口走,“二婶,二叔不在家……”
宋惠子心弦一颤,那个方向是刘家……
“快点走,快点走……”
滂沱的冷雨,像冷针一根根的扎在她身上,她一直都知道陆军在做什么,她想帮他,可陆军不让。
说不想让她的手沾上恶臭的血……
陆军没回家,也没去接宋惠子,而是去了陆川的坟前。二十三年前,他没给他穿的孝服,没给他烧的纸钱,都在今晚补上了。
“哥,刘国庆活不过两天了……我罪孽太重了,可能会不得好死,但你不用管我,你保佑我媳妇儿就行……”
“还有你儿子,你儿媳……当然了,我是真看不上你儿子,一回来就打我儿子,我们俩各论各的,暄宝永远是我儿子……”
陆军说着话没注意火盆里的火,猛的大了起来烫了他的手,“你不同意……我儿子都给你当儿媳妇了,你还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你死都死了,你别想管我……”
纸钱烧完他把身上的孝服也脱了,扔进火盆里,紧接着是陆川的遗像。全部烧完,幽幽的冷雨也停了,他抬头看夜空,没有月亮,可地上却亮的都不用打手电筒……
他用戏腔唱《剪灯余话武平灵怪录》脚步轻快的往山下走,“逡巡间,坠兔收光,远鸡戒晓……”
刚到山下,就看到宋惠子和梁靖暄站在岔路口等他,手里还拿着滴水的伞,应该是等了很久了。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去看戏了吗?”
梁靖暄眼泪氤氲开,猛扑进他怀里,“你去哪了……我和二婶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陆军想敷衍,可宋惠子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讷讷地改了口,“我来看你大伯了,你们娘俩淋着没,这么大的雨……”
“没有……”梁靖暄拽他衣服,湿漉漉的,“二叔,你淋到雨了……”
陆军快速地勾了一下他的鼻子,“就淋到了一点点!”宋惠子哽咽的看着他,泪珠沿着泛红的眼眶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媳妇儿,你别哭……我这不好好的吗?我没事儿,你别哭……”
陆军慌慌张张的给她擦眼泪,“你身体不好,不能哭的,咱们回家……”
“回家……”宋惠子什么都不怕,就怕陆军做完所有的事情,丢下她……
那她怎么办?
陆军攥紧她的手,“好,回家……”这一次,她的手不再冰冷,有了一丝丝的暖气。
宋惠子擦干眼泪,拿过梁靖暄手里的雨伞,“暄宝,别走回去了,让你二叔背你,你鞋都湿了。”陆军刚才没看清,现在离得近了才看到梁靖的鞋子在冒水。
梁靖暄吸了吸鼻子,“我不要,我要自己走回去……”
陆军正好也不想背,“那行,你自己走回去,回去了让你老公背!”
宋惠子掐了他一把,“他自己走回去,等会儿会感冒的……”
陆军压低声音说,“以前背一两个小时都不成问题,可他现在胖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背不了多久……而且我想背你,不想背他。”
宋惠子脸很烫,“孩子还在呢,说什么呢你?!”
甩开他的手去牵梁靖暄的,“暄宝,走快点,我们回家换鞋。”
“好!”梁靖暄僵着没走,伸着手等陆军,“二叔……”
陆军牵住他的手,“还是我小儿子好!”
宋惠子冷冷的看他,陆军马上又改口,“媳妇儿最好!”
梁靖暄“啊”了一声,“我不好吗?”
陆军捏他脸,“不是,是两个都好,但媳妇儿是最好的!”
“那我老公呢……他哪里不好?”梁靖暄又问。
陆军,“……”
“没完了,是吧?!”
梁靖暄犟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