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有好几秒钟时间全身肌肉都僵住了,连血液都被完全凝固住,他总说要尊重梁靖暄,却一直没有真正的去尊重他。甚至是疏忽了他,宋惠子和陆军给了他第二个家。
可再好他也会想外婆,就像他也会想他爸,“以后你想外婆了,你就跟我说,我带你回家看外婆。”
梁靖暄长长的眼睫剧烈颤动一下,旋即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泪水挂在了睫毛上,“外婆说,她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让我别再去找她了……”
陆绥俯身下去在他眼尾上亲了一口,“外婆不让你去,是怕你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你现在还不属于那里。她很爱你,比我,还有二叔,二婶都要爱你!”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属于那里?”梁靖暄埋进他的颈窝里瓮声瓮气的问。
陆绥在他翘起的头发上亲了亲,“大概要很久,差不多还要过八十多次生日,我会陪着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外婆。”
梁靖暄下巴紧紧挨在陆绥肌肉结实的肩膀上,很小声的说,“我喜欢过生日!”
“我也很喜欢。”陆绥冰冷的脸上,只有一片很浅的阴沉。梁靖暄听着语气不太对,歪着脑袋看他,“我错过你生日了,你生气了,对不对?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补给你!”
陆绥脸上的阴沉褪的一干二净,“你醒来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他的生日在最热的八月,而梁靖暄却躺在冷冰冰的病房里昏迷不醒。没有梁靖暄,生日于他而言跟死刑日没有什么区别。
梁靖暄被他抱的有点难以呼吸,他其实不太能理解陆绥的偏执,惶恐,他只是去了半天,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老公,你别抱那么紧!”
“一点也不紧,是你胖了!”
陆绥的眼睫在梁靖暄的鼻翼边投下一圈暗影,他的神情除了偏执,更多的是病态,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冷酷,可细细听又不太对。
“胖了吗?”梁靖暄撩开小兔子睡衣,摸了摸软白的肚子,上面有一圈软软的赘肉,还是跟以前一样,哼了一声,“没胖!”
陆绥危险的眯起眼,“没胖肚子怎么这么大?”
梁靖暄羞涩的拉下小兔子睡衣,“没有大!再说我大,我就我就……我就跟二婶告状!”
陆绥瞳底深处氤氲的水光犹如迷雾,手臂不断的收紧又松懈,这三个月,他像个活死人一样。每天都守着他,可太难坚持了。他很怕熬不住,只有听着他的心跳声。
他才感觉自己也是活着的,他不要死气沉沉的梁靖暄,他要鲜活的,爱撒娇的,爱吃辣条的,一句话能把他气个半死的,还要给他生宝宝的梁靖暄。
梁靖暄回抱着他,“老公你别怕,我再也不会乱跑了。”
陆绥垂下眼睫,“可以跑,但下次叫上我。”生也好,死也罢,他在哪儿他就去哪儿。
“好……”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咬着包子的李鱼哭着跑进来,“暄宝,你总算是醒了!!!”
李鱼扑倒在病床上,掰开陆绥的手臂,“绥哥,你都抱了那么久了,给我抱一下……”
陆绥冷下脸,想给他一脚,死死箍住梁靖暄的腰,李鱼抱不到梁靖暄,又去拉他的手,打了个饱嗝,哭着的说,“暄宝,你再不醒来,绥哥都要被小护士给拐跑了!”
梁靖暄“啊”了一声,陆绥忍无可忍抢走李鱼嘴里的包子扔进垃圾桶,“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也扔进去!”
李鱼畏畏缩缩的躲到李鹰后面,“哥,绥哥凶我!”
李鹰把他头摁回去,“安分点。”
梁靖暄看到李鹰手上提着的辣条花篮,软软的叫他,“鹰哥……”
李鹰放下李鱼做的辣条花篮,“还难受吗?”
梁靖暄的眼睛一直在辣条花篮上,“不难受了!”
李鱼又扑上去,“这辣条花篮是我做的,好看吧!”
梁靖暄重重的点头,狐尾百合围了花篮一圈,最中间全是辣条,底下是津威。李鱼拿了一包开胃丝,陆绥神情冷淡的盯着他,那刀锋般的气势,让他有点胆寒。
他把辣条放了回去,“我没有要给暄宝吃,我就给他看看……”
陆绥收回视线,梁靖暄还在直勾勾的看着辣条,“能给我闻闻吗?我保证不吃的……”
陆绥,“……”
“好!”李鱼把辣条给他,叮嘱着,“不能撕开哦,只能闻!”
梁靖暄拿到辣条,闻了又闻,梦里的辣条再多也没味道,还是真的好。陆绥眼神阴沉,他是真的怕一个懈怠,梁靖暄就把辣条包装袋给撕了。
以前梁靖暄也这么骗过他,说保证不吃,只是闻闻,结果刚拿到手,就把包装袋给撕开了。
梁靖暄哪怕不抬头也能感觉到陆绥森冷的视线,闻饱了把辣条依依不舍的递给李鱼,“我病好了我再吃!”
“好,等你出院了,我给你买多多的辣条!”李鱼放好辣条,拉着他的手越攥越紧,“暄宝,你怎么睡那么久啊?你吓死我了你……”
以前他没那么讨厌医院,可看着梁靖暄就这么躺在病床上,没有一个医生能救他,他讨厌死医院了。
“我再也不会了,你别哭,你考上大学了吗?”两人说好了,考试的时候,梁靖暄去陪着他考,可他一睡就是三个月,失约了。
“考上了,志愿填了,通知书都到了,我填的是省内的大学,我不想去省外了。”梁靖暄很诧异,“你以前不是说你要去省外吗?”
李鱼看了李鹰一眼,“我不要!我怕我去省外,我哥在家偷偷娶媳妇儿!他要是娶了媳妇儿,那我咋办?他就算要娶,也得是娶对我好的!我喜欢的!还要对爷爷奶奶好的!”
梁靖暄抬头看李鹰,微微一笑,“不会娶,在眼前了。”
他的这句话在场的三个人都没听懂。
“什么意思?暄宝,什么叫不会娶?”李鱼一头雾水,李鹰拽了拽他,“好了,暄宝才刚醒,让他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李鱼甩开他的手,“我不要!我不想走了,我想在这儿跟暄宝玩,我晚上也不回去了,我就在这儿睡,我跟他挤一张床睡!”
陆绥,“……”
“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飞出去?”
李鱼委屈巴巴的,“绥哥,我不会跟你抢暄宝,我就睡暄宝旁边都不行吗?”
陆绥脸上满是戾气,看上去恨不得把他骨头敲碎了,他以为他没那个贼心了,没想到是,胆子更大了,大到不想活了。还想睡他老婆旁边,那他睡哪儿?!
李鹰眼看形势不对,捂住李鱼的嘴,单手抱起,“童言无忌,你别放心上,我们走了,明天再来!”
“呜呜呜呜!”李鱼蹬着两条腿,他不要回去,他才刚来。还没抱到暄宝,就算要走,好歹让他抱一下!
病房门关上,所有的喧嚣声都被关在了外面。梁靖暄偷瞄陆绥,脸上戾气未消,看上去恨恨地,“老公,别生气了,我不会跟小鱼睡的,我只会跟你睡!他不是我老公,你才是我老公,我懂的!”
陆绥想到于泽暎跟他说,他还没回来的时候,李鱼天天跟梁靖暄睡,目光带着挑剔和不满的看他,“你既然知道你是我老婆,那你以前还跟他睡!”
梁靖暄心虚的把头埋进他怀里,“那是睡午觉又没干别的……”
陆绥一看李鱼娴熟的样就猜测到两人以前一定不止睡过一两次,“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一起睡?不能分开睡吗?”
“是太困了,是看僵尸片,困了,我们就在沙发上睡觉了,他靠着我睡着了,鹰哥给我们俩盖小菊花毯子,你要不信我们可以去问鹰哥!”
梁靖暄掀开被子,陆绥又摁回去,“别乱动,我信!但以后要跟他保持距离,不准让他抱!”
梁靖暄撇了撇嘴,“我知道了,可是你好过分,不让我们抱……”
一见面就抱抱是李鱼和他的约定。
陆绥怒从心头起,“你都是我老婆了,你还不安分守己,还跟他抱来抱去的,像话吗?”
梁靖暄很小声的说,“那只是抱一下又没干别的……那你还和那个贺嚣抱呢,还有暎哥,他上次还抱着你哭,我都没说你……”
陆绥,“……”勒紧他的腰,手上传来的力道是铁钳般不容抗拒。
“他们不喜欢我,不是像我对你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像小鱼对你的那种喜欢,是不一样的,你懂吗?那臭小鱼他想让你给他当老婆!”
梁靖暄推开他,“不懂!”
陆绥猝然间一股焦虑攫住了他的心,他好像太过分了,缓慢的低下头,“可以抱,但不能抱太久。”
梁靖暄勾着他的脖子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两下,“你是好老公!”
陆绥恶劣的咬他鼻尖,“但你不是个好老婆!以后不准再乱跑了……”
梁靖暄把他抱的很紧,“不跑!”
长河般的夜色从窗外一涌而入,将病床上的两人裹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