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急风骤, 天边月色也疏淡。
激烈嘈杂的雨声中,萧照的声音极有辨识度,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
商矜眼角余光落在他推过来的酒盏上, 鸦羽长睫一动, 对上萧照的目光。
四目相接。
却彼此之间仿佛隔着无数层浓雾,看不清楚对方的真情假意。
“我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良久, 商矜轻声开口。
“薛郎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年轻的南梁王世子目光沉沉,若有不知情的外人在, 瞧见他居高临下的架势与咄咄逼人的姿态, 必然以为他在欺辱那端坐的青年。
萧照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商矜皎白如玉的侧脸开口, 商矜的呼吸在他靠过来的瞬间猝然加重加急,毫无规律的紊乱, 同时萧照有一刹那听见他凌乱的心跳。
“清河公主能给你的东西,权势、荣华、地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念着, 雨声中时间的概念被模糊掉,一切都渺远,身侧那盏幽微的灯火终于被裹挟着雨丝的风吹灭, 四下暗淡, 衬得他声音无比清晰。
“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 孤都能给你。哪怕是清河公主不能给你的东西,孤同样也能给你。”
太有蛊惑性的话, 野心勃勃之辈很难不为所动。
眼睫如蝶翼颤动,商矜抬起眼的一瞬间,清冽雨珠落入漆黑瞳仁中,混着月色的晶莹。
但这不是萧照想要的神色, 太平静太不为所动,意味着他的话没有撼动商矜半分。可如果对方为他许出的条件心动,那就不是他求之不得的人了。
一刹那间,萧照忽然十分想知道那位清河公主究竟用什么才将人绑在身边,甚至七年之前不惜为她以身犯险亲赴南梁。
探究的欲望中掺杂了几分说不清的……嫉妒。
不过是早一步相逢而已。
却是萧照无法横越的沟壑。
激越的雨声中,商矜终于缓缓开口:“我想要的东西,世子给不了我。”
“孤给不了的东西,难道清河公主就能给?”萧照直视他的眼睛,在他身上看到疏离的界限感。
“………”商矜侧过脸,留给萧照的是半边弧线流畅的侧脸。灯火熄灭,侍奉在外的婢女重新点上灯,又默默地退下,没有人敢惊扰他们之间过分静谧的气氛,连呼吸都不敢重。
有胆大的婢女不着痕迹抬起眼去打量被世子郑重请来的这位客人,丰姿昳貌,宛如丹青画中人,他神态在夜色中微略模糊,给人一种不可亲近的感觉。
不是因为身份高贵或权势逼人而产生的疏远,而是好像没有人看得清他、了解他的真实模样,产生的不可避免的距离感。
丹青画中仙,本来也就是不可亲近的吧。
婢女有些出神。
他眸光扫过来,婢女不由得轻而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即低下头。
好在世子没有责怪她们的失仪,挥手命人退下。
婢女退下后,商矜方才缓缓地道:“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争取,就不劳烦世子了。”
萧照误以为他这个身份与清河公主有首尾,商矜也不好解释,只能模糊回答。但含糊回避的态度让萧照更肯定了他的猜测。
萧照与清河公主权势相当,便是想要朝中空置已久、位居六部之上的尚书令之位,细细谋划,也未必不能一争。天下的权势荣华,萧照都可以随手给予。
他唯一不能给的,就是人心。
——他自己都求不到的东西,岂能为他人做嫁衣?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在必要的时候,萧照相当有耐心。他刻意令语调听起来轻快些许,就像是友人秉烛夜谈,而不是居心否测的拉拢。
“既然薛郎这么说,孤就祝薛郎早日得偿所愿。”
下一句——
“不过哪日薛郎心意改变,随时可以来找孤。”
“世子有做木头的心,我却更想做个人,没有兴趣当禽鸟。世子还是另寻志同道合之辈为好。”商矜嗓音轻和,不细听内容,完全不知他言辞尽是讽意。
旁人也许有“改变心意”的想法,但绝不会出现在商矜身上。毕竟他从来就不是需要傍树栖息的鸟。
他起身告辞:“今夜多谢世子盛情招待。”语调在尾音暂顿须臾,“世子今日的恩情,我来日必会报答。”
修河款虽然不是最紧要的问题,但是正常情况下要从萧照手中拿回它,也要费些功夫,时间耽搁得久,自然会误事。
萧照主动归还,就省去他不少事,他也没那个必要再去自寻麻烦。
在南梁王世子与清河公主势同水火的情况下,萧照此举——“薛山月”得承这份“恩”。
他不想欠人,尤其不想欠萧照。
萧照听了却没有高兴的意思。
他听得出商矜话下冰冷的疏离,也听得出他这句看似客气的话背后真意。
——修河款算不上萧照的恩,萧照说的是为昔年之事赔罪。“薛山月”承他的恩,来日回报,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接受萧照的赔罪,不愿意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南梁王昔年说他日后会在情.爱之事上吃些苦头,果不其然。
何止是吃苦头,还是自讨苦吃。
萧照一手握紧青玉雁柄杯,一手扶额苦笑叹息。
怎么偏偏就是薛山月?
横刀夺爱,简直是完全走了他父王一样的路。
…………
第二日一早,萧照果然如约将那笔修河款送到大理寺。
林施琅看到这笔银子的时候,表情着实不怎么好。因为萧照派来的亲卫说:“先前林大人奉旨搜查南梁王府时虽然没有查出证据,但林大人走后世子有些担心,就令我等再彻查了一遍府内,最后在荷花池内挖出这批银子——世子猜测许是那批银子藏的深,林大人没有细细叫人查看,才没有发现。世子一找到这批修河款,就特意叫我等给林大人送来。”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荷花池是林施琅亲自带人勘察过的,只是林施琅见当时荷花池内有许多荷叶被连根拔起,以为萧照早将银两转移走,只象征性地挖了挖,无果后撤了人。
今日南梁王世子派来的人,却说那笔修河款就藏在荷花池内。
对方的笑意如明晃晃的嘲讽打在林施琅脸上。
偏偏这份好意,林施琅还必须领受。
他冷着脸:“南梁王世子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世子的功劳本官明日上朝时,必定会一字不漏禀告给陛下。”
亲卫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就有劳林大人了。”
“分内之事而已。”
林施琅拢袖,姿态冷淡。
这批银子是关键证据,之后更是要运往青州修河治水,意义非凡。
萧照确实有功。
如此一来,由前工部尚书张一臣而起的这桩惊天贪匿案终于能尘埃落定了。
越京中,冷雨腥风,从不会停止。
就如一年复一年的炽盛春光,满城风絮。
杨柳送离别,正适合送人上路。
*
*
定宁八年暮春,大理寺卿林施琅上禀前工部尚书张一臣贪匿青州修河款一案,张一臣与前御史中丞宋氏父子合谋,贪污十八万修河款,藏匿于京中南梁王府。此外,从张府、宋府中各自查出多年贪匿所得十万两、二十六万两,并一本工部尚书亲自所写的账册,其中详细记载了贪下媚上的种种银两支出。
此案牵涉众广,张一臣与宋氏父子供认不讳,攀咬出朝中官员大大小小十数人。且青州刺史陆望之侄亦牵涉其中,意图劫取十八万贪污银两,毁灭罪证。
震惊朝野。
天子大怒,下令严查追责。
越京之中,风雨欲来。
林施琅上禀当夜,在府中遭遇刺杀,御史中丞宋章与两个儿子皆在狱中畏罪自尽,独留幼子宋典。
一时之间,波诡云谲,人心惶惶。
而一直撬不开的张一臣终于愿意吐露消息。这位风光半生的重臣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早作为弃子被放弃的事实,直到这次宋氏父子出事,张一臣狱中听闻,不由得兔死狐悲,主动对林施琅供认不讳,并且说自己知道一个秘密,只求保住一条性命。
林施琅请示商矜。
“如果他说的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留他一条命也无不可。”商矜淡淡道,“发配雍州边境充军,也算是物尽其用。”
林施琅心下了然,对张一臣保证,可以保他性命无忧。张一臣这才松口,吐露出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陆家和南梁有联系,这十八万两银子,按照约定,陆望会取走十万两,作为对南梁的投诚礼。”
“这条消息是我有一回和陆望会面的时候,偷听到他和其他人说话。千真万确。”
这实打实是一条极度令人意外的消息。
——连商矜都没有想到,这事居然真的和萧照有关。毕竟现在南梁王几乎避世,南梁的主事人就是萧照这个世子。
“此事暂且不要对任何人泄露。”商矜垂眼,一时间拿不准陆望是有这个打算没有付诸行动,还是萧照藏得太好。
林施琅不敢怠慢:“是。”
他深知陆氏与其他人不同,陆氏最重要的不是这位青州刺史,而是与萧照分治雍州的陆兰泽,雍州刺史。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弄清楚,这件事到底只是陆望的想法,还是整个陆氏的决定——如果是陆氏的决定,那陆兰泽作为陆氏家主,不可能被绕过去。
陆兰泽是清河公主放在雍州制衡萧照的棋子,假若萧照不可信,陆兰泽会立即彻底掌控雍州。然而一旦陆兰泽反水,雍州局势失衡,届时萧照可以反过来用雍州边境的安宁威胁朝廷,整个天下的格局或许都会因之变动。
他所担心的正是商矜所想,不过商矜没有他那么忧虑。陆望有意,陆兰泽却未必。
动用世家之人当年实属迫不得已,商矜本意是扶植寒门子弟,可他初掌权,手下没有能撑起雍州局势的可用之人。在敲定陆兰泽这个人选的时候,商矜斟酌良久,才认为此人可堪一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陆兰泽这个人他未必忠于天子、忠于朝廷,却也不会为萧照轻易打动。
林施琅离开,商矜又召来桑星摇。
“雍州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雍州素来是控鹤司重点盯梢的对象,一有风吹草动,密函立即送到商矜桌案上。
桑星摇见商矜神情凝重不似寻常,认真想了半晌:“没有,雍州境内一切如常。”
商矜沉吟:“让人多留意陆兰泽。”
“陆兰泽?”桑星摇皱着眉头,她对这个名字一点不陌生,世上能令商矜纠结的存在少之又少,陆兰泽就是其中一个。惊讶过后,桑星摇敛容,没有多问半句:“奴婢从今日起会将陆兰泽与陆氏的消息都单独陈列。”
“嗯。”商矜点头,“派人手去青州,彻查陆望。”
“是。”
尽管张一臣吐露的消息令控鹤司上下震动了一番,但是对于朝臣们来说最紧要的还是这桩牵涉甚广的贪污案。
有眼色的已经察觉到风向不对,这事牵涉的大多是世家派系的官员,林施琅又是清河公主的人——清河公主与世家多有不睦,自昔年与姜氏一事后,更是两看相厌,摩擦不断,可一直没有大的纠纷。这一次从宋氏开始,清河公主仿佛在释放着什么信号。
要知道,这一次被查出来的可不仅仅是张一臣和宋氏父子的同党。
清河公主这是在借势排除异己啊。
忧虑在中书令薛晚鹤、世家之首的薛氏家主告病闭门不出后,达到顶峰。
紧接着,林施琅领人将涉案的十数位朝臣从府邸中揪出来,抄家投入诏狱。其中几家的罪责除了贪匿外,还有擅闯诏狱杀人灭口。
奏折被送到天子案上。
纵然很多时候只是走个简单过场,朝臣们还是给足了少年天子面子。
商浔在紫宸殿内走来走去,李枕书就着昏暗的灯火看完了林施琅写的整本奏折。花团锦簇、文采斐然,又不失条理,难怪会得到商矜的看重。
“李卿怎么看?”小皇帝见他放下奏折,迫不及待地问。
“此事已成定局。”李枕书又颇长一段时日没有和小皇帝见过面。萧照遇刺的事情因为证人“意外身亡”、证据被毁,成了一桩无头悬案,他欲与萧照商议,却被避而不见。李枕书知他这是把问题抛给自己,但也无可奈何。
南梁王世子遇刺,本就是朝廷的责任。李枕书这个刑部尚书既然揽下,就理应给一个交代,而且这个交代还应当能够昭示天下,合情合理。
无法拖姜回庭下水,案件中浑水摸鱼的各方势力又多,甚至可能有萧照自己的手笔,李枕书平衡各方,自然只能找个替罪羊,匆匆结案。
他干脆把罪责推到了北境草原潜伏在越京的细作身上。
这个“凶手”符合所有人的利益,萧照也知道查不到凶手,对这个结果默认,于是案件结束。李枕书为了这个结论费心忙了好几日的卷宗,刚结束遇刺之案,就得知林施琅将工部尚书贪污一案调查完毕。
清河公主的野心庞大,李枕书从这案子里嗅到几分风雨欲来,接下来商矜与世家必会斗得死去活来。
——他们只需要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未尝不是好事。
可面前年少的天子却有自己的想法。
“清河她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这些朝臣间盘根错节,相当于她一下子得罪了半个朝廷。”
小皇帝口吻有些兴奋。
“如果朕这个时候开恩,收拢人心,李卿以为如何?”
李枕书沉默:“………”
“陛下打算如何开恩?”
“朕想赦免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毕竟他们罪不至此。”小皇帝对李枕书的欲言又止浑然未觉,“张一臣被抓后,工部尚书之位也落到了清河手里,如果朕再不行动,恐怕届时朝廷都没有朕说话的余地!”
他说着颇为恼怒。
“可大理寺卿抓捕的这些人贪污受贿,不容抵赖。”
李枕书提醒道。
“李卿不是教导过朕,用人不能只看衷奸,而要看他对朕有没有用嘛。”小皇帝不以为然。
李枕书眼底很快划过一丝失望:“那陛下打算用哪些人?怎么用他们?”
“………”小皇帝哑然,随后讪笑,“这就还要劳烦李卿为朕多多筹谋了。”
李枕书闻言,眼底失望之色更为浓重,随后他看着小皇帝,叹了口气。
未曾想,他这一叹气竟然完全激怒了本就不虞的小皇帝:“李大人这副模样,是觉得朕这个皇帝,还比不过清河公主忧国忧民?”
“臣不敢有此意。”
李枕书跪地。
小皇帝看他仿佛极为卑谦顺从的样子,不知为何更加气急败坏,拿过手中的茶杯就往他身上砸:“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李大人不是曾对着父皇感慨过,可惜清河不是个男子。呵。李大人一定对此很失望吧。”
这件事时隔日久,按理说小皇帝不该知道,李枕书沉默一瞬间:“是不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小皇帝面色一变,想起自家舅母对自己的担忧,还把表兄送进宫扮做小太监陪他玩,又想起李枕书方才的满脸失望,扬起下巴:“没有。难道李大人认为朕就该什么都不知道?”
“………”李枕书默然良久,在小皇帝一点一点森冷的目光里,低声说:“臣告退。”
他说罢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小皇帝砸碎杯盏的声音。
李枕书脚步一顿,再度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回头,走出紫宸殿。
因与李枕书不欢而散,小皇帝冷静后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他倒不是权衡利弊,完全是许家送进来陪他玩的“表兄”劝他,现在暂时不要违逆李枕书的意思。
小皇帝被说动,又念着和李枕书一路扶持的情意,心软了几分。
“把朕的玉津墨拿去赐给李卿。”
这点动静自然瞒不过商矜。
“小皇帝身边那个小宦官,是许太后大哥的二子,外男混入宫闱有违宫规,此人是否要处理掉?”
“陛下喜欢,就随他留着。”正好许氏和李枕书窝里斗,叫小皇帝不要整日想着插手一些他不该插手的东西。
妄图放他好不容易抓来的贪官施恩?商矜冷笑。
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掌控不住,还妄图掌控世家。
桑星摇自然道是,她想着歪了歪头,笑嘻嘻道:“不过外男入宫闱到底不妥,不如还是让那位许二公子做了太监,再陪陛下玩耍。两全其美,不是正好?”
许家想往宫里安插眼线,左右小皇帝,却也不看看他们手有没有那么长!
商矜指尖微顿。
宫里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外男,小皇帝生母许太后身边就有个侍卫。先帝去时,许太后还青春少艾,后半辈子却要为了一个死人守贞未免过于残忍,商矜和惠太妃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这些困锁深宫的先帝嫔妃们养伶人男宠排遣寂寞。
“去问问惠太妃的主意。宫里的事是她在管着。”商矜道。
他不太关心小皇帝和许家在宫里的事情,如果惠太妃觉得许氏太过,敲打一二也无不可。
桑星摇:“那奴婢改日同惠太妃商议。正经伴读的路子不走,要这么偷偷摸摸,出事也怨不得别人。”
她对许家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这家人为了博取小皇帝欢心,在背后辱骂殿下、抹黑殿下名声。不过是殿下不与这等小人计较罢了,否则岂能容他们风光到今日?
先帝昔年的宠妃娘家盛远伯府如今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何况一个许氏?
许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如蜻蜓点水掠过,再无人关注。
越京风雨满城,半月后,前工部尚书贪匿修河款一案终于落下帷幕,置身事外地朝臣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子仁善,法外开恩,主谋张氏、宋氏一族免死,成年男丁流放雍州充军,家产抄没,而其余同党抄家,按照罪责不同判处刑罚也不同。
唯一难办的是陆望的侄子陆知节。
在陆知节定罪的第三日,朝中就收到陆望的奏折,直言自己教导后辈无方,上书请罪,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虽然林施琅手中有陆氏死士的口供,但口供中半句不涉及陆望。早在一开始,陆望就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甚至张一臣和宋典手中都没有能够直接指认他的证据,张一臣和陆望虽然书信往来,但信中只是友人之间闲谈,不能作为证据。
不过好在有宋氏与陆望这个侄子往来的密信一封,证明陆知节并不无辜。
——这封信是宋典主动给的。
在听到父亲与兄长死讯后,他一口咬定一定是陆家的人为了杀人灭口,才害死他的父亲和兄长,只有他因为林施琅及时赶到,躲过一劫。
父兄死尽,宋典不管不顾地攀咬上陆知节,将藏在宋府书房内的密信存在告知林施琅。
信是陆知节亲笔,这才定死陆知节的罪。
可陆氏声势浩大,又有陆望感人肺腑的上书在前,不少官员下场为陆望这个侄子求情。
还跪到了紫宸殿外。
小皇帝差点下旨赦免陆知节,在小皇帝的旨意出紫宸殿前半刻,商矜的谕旨先一步赶到,把这些求情的官员按在殿前,打了二十杖,各自抬回府去。
经此一事,朝中官员噤若寒蝉,没有再敢为陆望这个侄子求情的。
大约知道保不下陆知节,陆氏断尾求生,由陆知节的父亲、陆望之兄出面,将陆知节逐出陆氏。
第二日,陆知节在狱中撞柱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言说自己不该鬼迷心窍,实在是无颜面对家中先辈云云。
做足了姿态。
将一切遏制于此,到此为止。
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
毕竟陆知节的罪责,不至于整个陆氏抄家灭族。内有保皇党虎视眈眈,外有萧照图谋不轨,商矜一旦动手,就会陷入四面孤立无援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陆兰泽。
为此,陆氏还得留着。
于是在陆氏诚意十足的姿态下,清河公主也“软化”了态度,没有过分追责陆氏,只轻描淡写处理了陆知节所在的这一支。
观望风向的世家们松了口气。
清河公主想扶植自己的人上位,他们一早就知道,因而处理掉一些尾巴不干净的也在他们意料之中。但清河公主还能和所有世家对着干不成?
这次陆氏不就轻拿轻放了。
不必过分担忧。
先帝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何况区区一位公主?
世家们懈了心神。
*
*
萧照收到手下回禀来的消息,“啧”了声:“温水煮青蛙。这些世家……高傲的太久了。”
先帝拿他们没办法,便以为所有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先帝软弱,商矜可不软弱。
………
被萧照惦念着的商矜此刻正在听纪先生禀告来自雍州的密信。
“据控鹤司的人查探,雍州刺史陆兰泽,半月前暗中离开了雍州,没有惊动任何人。”
商矜神情莫测。
“据查,陆兰泽正是往越京的方向而来。”
封疆大吏无诏不得擅离属地是白纸黑字的明文规定。
有陆望意图与萧照勾结在前,陆兰泽此时离开雍州,不得不令人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