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音钻进他的被窝,搂着他,“你怎么可能连正常人都比不上呢……你明明是最厉害的。”
宴聆留下的记录多年来无人打破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他不允许任何人贬低宴聆,包括宴聆自己。
但宴聆说这不是贬低,而是事实。
在基因上,他的信息素等级很高,但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份天赐的礼物,这个劣势从幼年时期就显现了。
他极其需要父亲的信息素安抚,父亲将他带到两岁才恢复工作,但他连最基本的互动都无法完成。
他不是传闻中的天才,他只是一个劣等的alpha。
他要做的事情从来就非要做到,不管有没有人支持他,他都一定要做,并且做到最好。
一旦他认定了,别说十头牛拉不回来,就是几百头几千头牛都拉不回来。
能走到现在无非是靠这股犟劲儿撑着。
宴聆摸着方兰音的脑袋,“我会选中你,就是因为你以后会比我厉害。”
方兰音有天赋,还有一副好身体,在汐岛受了那么多年苦,到宴聆手里还能飞快养回来,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他们的相遇也是如此一场机缘巧合的奇迹。
何况……是他给了方兰音钱。是他间接导致方兰音失去了唯一的亲人。都是他的错。
现在方兰音只有他了。他是方兰音最亲的人,方兰音没考好他就托底,方兰音犯了错他就抹除便好。他不怪方兰音弄沉了船,就当他把这条命还给方兰音。
他会做好一切,所以……他不会告诉方兰音真相。
宴聆搓搓他脸上的泪痕,小声道:“不要再责备自己了,要怪就怪我太晚遇到你。”
方兰音懵懂地望着他,他的国语水平暂且只能保证听懂宴聆的话,但无法理解宴聆说话时眼里复杂的情绪。
他靠进宴聆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那……不会有人把我抓走了吧?”
“废话。”
他吸吸鼻子,“你不能让他们抓我……”
宴聆摸着他的头,叹息着说:“当然。”
想起他做的荒唐事,必要的教育还是得有,宴聆揪起他的头发,“知道错了吗?”
方兰音痛呼着说再也不敢了。
方兰音抱住他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下巴,“我不知道那样做是不好的……从来没有人教我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但是你告诉我了,你说不对,我就记得了,再也不会犯了。”
话没说完,一道灵光从脑海里闪过,方兰音猝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宴聆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睛。
他说他做了很多错事,宴聆说……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
宴聆一眼便知他在想什么,率先捂住了他的嘴巴,“所有事我都知道,不必多说。”
方兰音在他手心里扁了嘴,鼻尖一阵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宴聆没有回答他,反而从枕头下掏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一双灵活的手变魔术似的在他面前耍花样,最后对他伸出双拳。
“猜猜在哪个手里,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方兰音吸吸鼻子,本来快哭了,注意力突然被转移到这小游戏上,眼泪一下就憋了回去,他指了指宴聆的右手。
“这个。”
宴聆展开右拳,空空如也,“错了。”
方兰音大惊失色,“不对不对,我重新选,我选左边。”
宴聆冷笑,“怎么还耍赖皮呢?”
方兰音抱着他摇摇他的肩膀,“好宴聆,冰淇淋宝宝,你就让让我吧。”
宴聆歪歪头,“行,你再选。”
方兰音点点他的左手,志在必得。
宴聆再问一遍:“确定了?不改了?这次可不能反悔了。”
方兰音点头确定,“就左手。”
宴聆展开左拳。
空的!
方兰音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翻看宴聆的手掌心。
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却见宴聆因为发烧而红晕的脸上露出慵懒又得意的笑。
他一股脑翻到宴聆身上,“在哪里?你藏起来了?”
他轻轻扬手就扯开了宴聆的睡衣,随手一抛丢到角落里,“藏到哪里了?”
他剥完上衣剥裤子,剥完裤子还要继续剥内裤,宴聆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都不知道先捂上面还是先捂下面了。
“好了,你别弄我。”
“你藏到哪里了嘛,你骗人。”
宴聆得意地抬抬下巴,一脚踩到方兰音肩上,把他蹬开老远,从枕头下面摸出了那枚硬币。
方兰音扁着嘴,猜错了,宴聆不会告诉他了。
但宴聆点点他的鼻尖,趾高气扬地说:“再考个第一名了,我就告诉你。”
他泄了气,窝进宴聆怀里,挺大一个人了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往宴聆身上钻。
“你学了那么坏的魔法来戏弄我。”
宴聆笑笑没说话,只是搓他的头。
方兰音奔波了一整天,此时跟宴聆窝在同一个枕头上,闻着宴聆身上的香味,很快就扛不住睡意,沉沉地睡去了。
宴聆发烧烧得头疼,跟方兰音讲话尚不觉得难受,身边人刚静音,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病痛上了。
他搬起方兰音的胳膊搭在腰上,脑袋一钻枕在方兰音肩窝里,烧得眼冒金星,嘴角却勾着一抹很淡的笑。
这很坏的魔术,自然也是很坏的人发明的。
徐文溪说,宴慧雯怀他的时候去做检查,医生说若他是个omega或者beta,就会是个正常的孩子。
偏偏他是个alpha,生下来有30%的可能是个傻子,偏偏他运气真的很差,还真是个傻子。
视线不追物,对声音没有反应,奶瓶塞到嘴边都不知道要吃。
直到有一日,父亲抖擞制服,一枚硬币和勋章同时掉在地上,他爬过去捡起了硬币。
从那之后,父亲每天都用硬币陪他练习视线追物。
他每次都能找到被父亲藏起来的硬币。
徐文溪说父亲笑他是大财迷生下的小财迷,一丁点大就掉钱眼里了。
宴聆摸着方兰音栗色的头发,等这些事办完,他就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都放下,跟方兰音好好过日子。
宴聆捏着硬币,对着冷淡的月光沉思。
吴今阅死得太突然,大概不会有人知道他为何要藏起那份假的遗体鉴定报告了。虽说能通过这件事推测父亲极可能真的活着,但线索也生生断在这里。
好坏参半。
宴聆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方兰音的头,方兰音失去亲人的痛苦他懂,方兰音的患得患失和迷茫他也懂。
可他不知道未来的路到底要怎样走。但他清楚的知道,即使怕输也一定要赢。
未来两天,宴聆给方兰音请了假。
吴今阅死得惨,凶手流窜在外,方兰音不在他跟前他不放心。
但才过了一天半,方兰音就想回学校。
手里的书被风吹得乱翻,宴聆蹙了眉,“为什么?”
跟他一起休息不好吗?去学校受苦受罪就高兴了?
想到这里,宴聆把脚踩到小板凳上用力一蹬,板凳从花园滚到池子里去了。
“快考试了,我可是要考第一名的。”
方兰音攥着宴聆的衣服下摆,很轻地扁了嘴,虽说宴聆说不会赶他走,但他还是害怕成绩不好就会被宴聆讨厌。
被讨厌就见不到宴聆,吃不到冰淇淋的日子就只剩苦了。
所以学习真的很重要。
“宝宝,你就让我回学校吧,我考要考第一。”
听他说这样上进的话,宴聆很高兴,板着的脸上有了很明显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拢着方兰音的脸颊肉搓了两下,“好吧,晚饭之后送你回去。”
豆豆眼厨师精进不少,卯足了劲要让宴聆跟方兰音大开眼界,昨天不是他值班,还打了电话给副官,想调班回来大展身手。
好不容易今晚轮到他值班,可不能让他失望。
如宴聆所料,晚餐格外丰盛,豆豆眼对他挤眉弄眼,像是在说:所有荤菜绝对没有荤味儿!
宴聆提着筷子看了一圈,别说没有荤味儿,连荤素看不太出来了。
他一连吃了两筷子姜丝小葱,有点想叹气,但看方兰音吃得高兴,他就默默扒饭不做表示了。
傍晚,快入冬了,天黑得越发早,宴聆立在阳台看落日,要送方兰音走了。
他们在一起短短半年,总是聚少离多。每次分开,他心里都扎了根羽毛似的,让人又痒又疼。
身上的皮肤也变得很敏感,冷风扑在热身子上,每寸皮肤都渴得快要干裂。
他垂下头,抬起右手捂住肩膀,习惯了默默忍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有力的胳膊抱住他的腰,温热的身子从背后贴来,侧过头就瞧见方兰音栗色的发顶。
方兰音抬起头,很轻松就吻住宴聆的唇。
他只比宴聆矮半个头了,往前凑一凑下巴抬高些,很轻松就能接吻。
方兰音推着他倒在躺椅里,趴在他身上调笑道:“舍不得我走?”
宴聆垂下头,说了句“才没有”。
他看着方兰音的笑脸,看着方兰音扬手脱了上衣,腼腆地坐在他腿上。
室外温度低,体热的beta身上冒着热气,却不怕冷似的压在他身上索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