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是比承诺更可靠的

汐岛艳遇

他们在暗处拥吻,直到听见其他人在喊方兰音的名字。

宴聆摸着方兰音的头发,栗色的顺滑的,那个毛毛躁躁的刺球儿不见了。

他把方兰音养得挺好。

其他人寻找方兰音的声音越来越大,宴聆把他推开,“你去吧,鬼叫吵人。”

“那你呢?我们一起回去。”

宴聆皱起眉,压下莫名其妙翻涌不止的厌烦,“你摆平了再来找我。”

他推开方兰音大步离开了,走远之后又后悔。

应该说“你玩够了再来找我”的,“摆平”这个词太重。

但徐文溪今晚说的那些话重重压在他心头,他实在没精力考虑周全。

计划书的目标不够宏大,支援不足,经费不够。

要想把蛋糕做大,只能借题发挥把汐岛的控制权夺回来,那么破局的办法只剩一个方兰音。

无足轻重的方兰音,最适合当炮灰的方兰音,孤立无援的方兰音,死了也不足被人惋惜的方兰音。

他是唯一一个代价最小、损失最小、低风险高回报的办法。

从他把方兰音带回京城就是打这主意,现在应该毫无顾忌地用才对。

反正方兰音对他无有不从,操控的难度很小。

可他又想到了放弃。

选择安宁,能跟方兰音好好过日子,徐文溪也能轻松很多。

选择固执己见,所有人都会遭罪,但他一定会赢,不止是找到那个失踪多年的人,还有汐岛在国际上的归属权。方兰音是能同时达到这两个目标的人。

当然,前提是方兰音能活着完成任务。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外面传来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的笑声,宴聆走进客房,把那扇窗关上。

视线被那抹栗色吸引,他不自觉就站定了。

李文涛正跟徐呈澄抢手柄,玩个游戏而已,两个人整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宴聆垂下眼,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

那抹栗色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仰头看过来,正好跟宴聆看在一起。

偷看被抓包,宴聆吃了一惊,往旁边躲闪。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脸上有道疤的alpha正顶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段小刀散了些信息素出来,同为alpha,宴聆一下就明白自己误入了别人的地盘,说了声抱歉,抬脚就要走。

段小刀毫不介意,露出温和的笑。

宴聆看了客房一圈,“这是你的房间?”

他点点头。

宴聆稍稍有些尴尬,“抱歉,我只是想进来关窗户。”

段小刀看了一眼大开着的窗户,徐呈澄的笑声正好传进来,宴聆一阵难堪。

所幸门被第三人敲响,副官往屋里探了探头。

“上校,有紧急消息。”

副官把报告递给他,朝段小刀看了一眼,宴聆表示无妨,他这才说道:“吴今阅尸体的刀伤里鉴定出一种特殊物质,和十五年前汐岛事变里遗骸上的物质完全相符!”

一旦定位稀有矿产资源的坐标,汐岛行动会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宴聆翻着报告,呼吸不经意加快了,太好了。

当年的鉴定技术有限,加上证据因气候炎热湿润受到损坏,一直没能查出具体物质,如果能从吴今阅的尸体上得到突破,兴许能通过这种物质找到贼人的老巢!

“凶手追查得如何?”

副官摇摇头,“暂时没有进展。”

是否绳之以法都不要紧,这个凶手居然跟他父亲的下落有关,只有不让别人抓住就好。

除却迫在眉睫的紧张,熬了十五年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他高兴得浑身战栗。

太好了……太好了!

宴聆咬紧了牙关,用全力克制住情绪,“徐大校知道了吗?”

段小刀答道:“他不久前得知了,已经在制定计划。”

宴聆喜道:“他不是不同意的嘛。”

段小刀笑笑,“别听他的气话。”

宴聆被喜悦冲昏了头,只顾着高兴,没注意段小刀分明是刚洗完澡,他怎么会恰好知道徐文溪的事。

“替我说一声,要他忙完了来找我。”

段小刀“哎”地答应了,张了张口还想跟宴聆说些什么,但宴聆已经快步跑出了房门。

他步伐轻快,一点看不出生病的模样,跑着跑着甚至踮着脚蹦了两下,手里的报告被他晃得沙沙响,京城分明入了冬,却在这一刻让段小刀感受到了盛夏的滋味。

他低下头笑了,顶着再高的官衔终究还是个孩子。

“走远了,还看呢。”

这话从背后传来,透着凉沁沁的阴森,段小刀打了个寒战,赶紧收回视线。

徐文溪勾着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侧重重拍了两下,“又想要个孩子了?”

段小刀脸上一阵白,“没有,文溪少爷。”

徐文溪温和地笑了,“那就少看不该看的。”

段小刀讷讷地哦了一声,“他让你忙完了去找他。”

徐文溪没再搭理他,擦着他的肩膀走远了。

段小刀转眼瞧见一抹异样。

“你是二少爷的朋友吧。”

正要逃走的人顿住了脚步,后背有些僵硬。

段小刀起了疑心,收起轻松的表情,走到这个鬼鬼祟祟的孩子身边,“有事?”

方兰音自如地转过身,挂上单纯无辜的笑容,“我本来想找宴聆的,但他好像在忙。”

段小刀没再问,方兰音脱身就跑,没有回到后院,去了顶层阳台。

他局高临下望着热闹非凡的宴会,僵硬着手臂摸出腰间的匕首,拔出这柄削铁如泥的武器。

它竟跟十五年前汐岛事变有关……

等这次事情办完,他就把毒物跟匕首一起清除。

冷淡的月光洒在锃亮的刀面上,方兰音恍惚想起妈妈干瘦苍老的脸。

她刚刚三十岁,却比京城里六十岁的老人还要苍老,发黄的皮包着骨头,匕首划开皮肤时会只有很轻的嗤嗤声。

他亲手按照汐岛的入殓习俗,用这把匕首剖开妈妈的尸体。一次性是剖不完的,他蹲在水井边上,剖累了就歇一会儿,干不动了就打一桶水上来冲凉,然后继续剖。

那时弟弟路都走不稳,扶着凳子躲在门后,小手捂着嘴巴啜泣。

他一招手,方块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到他怀里。从那之后他的全世界就是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让方块站远一点,他好一鼓作气给妈妈洗干净内脏。

从前妈妈说,收殓的活儿要命硬的人做,不然受不住。

方兰音听不懂这命是硬好还是软好,但命软的都在地上躺着呢,命硬的能活得久,还是硬的好。

于是方兰音顺势教方块——以后他没了,就跟今天一样做。

可惜,没能如愿。

这把匕首剖完了他家里所有的人,他们的血从同一柄刀尖上流淌而过,最后刺进了仇人的心窝。

方兰音揪下一根头发,贴在匕首上飘落成两截。

家人都送走了,等他完成最后的任务,就处理掉它。

他静静地坐着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他闻到宴聆身上的香味。

一只手落在他肩头,他仰起头就瞧见宴聆带笑的脸。

方兰音明知故问道:“有好事嘛,心情突然这么好。”

宴聆脸上的笑容变得矜持,想起方兰音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喊“死也不想回汐岛”,说:“不是好事。”

方兰音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接下来的任务需要我回到汐岛,对吗?”

宴聆不置可否,反而看向他手里的匕首。

方兰音对他不设防,“我阿爸留给我的。”

宴聆怔怔,嘴里脱口而出:“对不起。”

方兰音没料到他来这一出,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道歉做什么。”

“我摔过它。”

他曾一气之下把匕首丢出去很远,还砸碎了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

方兰音笑道:“没有你的花瓶值钱。”

宴聆还是很认真地又道了一遍歉。

两人相顾无言,宴聆率先开口,“我打算让别人跟我去汐岛。”

“不行!我必须去。”

方兰音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他长大了,有健康的身体和超出常人的能力,他必须派上用场。

“不要胡闹。”

方兰音攥紧了匕首,眼眶都憋红了,“不让我帮忙……是要赶我走吗?”

宴聆没有正面回答,说着其他的话:“这次任务太危险,往上走的路不止这一条,我会给你安排别的晋升通道。”

方兰音眼睛更红了,“你真的要赶我走。”

宴聆摇摇头,夜风一吹,他咳嗽不止。

方兰音按下伤心,脱了外套给他披上,一伸胳膊就把宴聆抱进怀里,用热乎乎的身体给他挡风。

方兰音体热,很快就暖了他的身子。

宴聆这才继续说:“荣耀和勋章比任何承诺都可靠,有了权力和地位,你再也不用害怕被驱逐。”

他会给方兰音安排别的任务,给他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至于那些险路,他一个人走罢。

方兰音完全愣住了。

他看着宴聆一本正经的脸,心脏好像空了一大块,夜风穿心过带出嗤嗤的回响。像有一把刀剖开了他,在清洗他的内脏。

他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喘气。

宴聆不解,“你怎么了?”

他说的有问题吗?

一颗泪猝不及防地掉到宴聆手背上,下一刻他就被方兰音紧紧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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