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疯了……!”
宴聆捏住金副官的嘴,惨白的脸上露出很淡的笑,“总之,你休想动方兰音,也别妄图让文溪哥制裁我。”
他想要的,徐文溪总会给。就算徐文溪再不情愿,他跟徐文溪犟上,徐文溪就会让步。
宴聆甩开金副官的下巴,抽身离开。
方兰音的过去,他比金副官早一步知晓,方兰音的仇恨和野心,这个世界上也只能他最先洞悉。
金副官觉得方兰音断不可留,左不过是担心宴聆养虎为患深受其害。
可宴聆不以为然。
一个能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人,才有胆量有本事站在他身边,才配被他捧上高位。
养虎为患,怎样?
深受其害,又怎样?
只要方兰音能帮他完成他的心愿,他愿意抹除方兰音曾经犯下的一切罪证。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为了解开紧了十五年的结。
至于方兰音,他成长得很快,但不足以让宴聆百般戒备。
何况他做事一向不计后果,只要能达到目的,连他自己这条命都可以舍弃,还怕方兰音吃了他吗?
吃了又怎样,只要能达到目的,他问心无愧。
他踏出别墅的大门,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镀在叶上,美得让人眼晕。
白日,快落幕了。
一阵失重感袭来,宴聆不可控制地往前栽倒,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鼻尖嗅到陌生又熟悉的气味,把他带回到多年前徐呈澄的生日宴。
宴聆强撑着抬起眼皮,果然瞧见那人满目担忧,脸上那条淡淡的疤被衬得很扎眼。
“宴聆!”
徐文溪追出来,看到他的下属半抱着宴聆,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沉声道:“谁准你回来了?”
徐文溪一向稳重,甚少看到他失态。
脸上有疤的alpha小声道:“我担心你,所以……”
他嘴里说着担心,眼神却没从宴聆身上移开半分,与其说是担心徐文溪,更像是担心宴聆。
“脸红了一大片……怎么能打孩子呢?”
徐文溪就知道他是假关心,“轮不到你管。”
徐文溪派人把宴聆挪到医疗室。
alpha开了自动跟随,跟在徐文溪身后,在徐文溪身边十五年,他每天都这样保护他。
徐文溪侧目,唤道:“段小刀。”
alpha脊背一紧,“文溪少爷……”
为什么叫全名,又做错了吗?
徐文溪斥道:“回医院待着。”
段小刀垂下眼皮,脸上的那道疤显得他很桀骜不驯,可在徐文溪面前,他只是老老实实地点下头,挺直腰板走出别墅。
徐文溪看着他的背影,从他淡淡的信息素里嗅到血腥和苦涩。
因为受伤所以血腥,因为什么才会苦涩?
医生推开医疗室的门,打断了徐文溪的思绪。
“大校。”
“说。”
“血糖偏低,腺体无恙。”
徐文溪摆摆手让医生去歇息,他走进医疗室,宴聆已经醒了。
宴聆要拔针,被徐文溪按住手腕。
“急着去哪儿?把针打完再说。”
“见线人。”
吴今阅身上拴着几条医疗机构涉嫌器官交易的线索,如今他突然死了,那些线人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危险。
徐文溪说了句“知道了”,要他好好休息。
“我处理。”
“我自己能处理。”
宴聆执意要拔针,徐文溪拿他没办法,问道:“身子不要了?这回运气好有人接着你,要是再晕在外头,脑袋摔傻了,你打算让我亲自培养方兰音吗?”
徐文溪的心情莫名其妙好转了,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语气变得很温柔。
宴聆咳嗽几声,喉咙里漫上一股血腥气,没再说话,也没再犟着要走。
“你保证我的线人都能平安无事。”
不是宴聆疑心重,而是徐文溪做事果决,往往快刀斩乱麻,若是将线人视作麻烦事一股脑斩断,宴聆于心不忍。
与其得知真相追悔莫及,不如现在把丑话说在前头。
徐文溪无奈道:“我保证。”
有徐文溪这句准话,宴聆安心了些,靠在床头老老实实地输液。
宴聆难得这么听话,徐文溪笑着说:“再过几天就是澄澄的生日了,他刚跟我说朋友们都会来,我跟他说你也参加,他很高兴。”
徐呈澄会高兴?
八成是徐文溪方才对他动了手,心里愧疚,为了面子随口哄他的。
徐呈澄自小认定宴聆抢走了他的哥哥,觉得宴聆来了之后就无人在意他了,这些年跟宴聆没有半点联系,遇见了也是爱答不理,种种表现都是对宴聆厌恶至极才对。
何来高兴。
宴聆想拒绝这次聚会。
徐文溪又说道:“方兰音也来的。”
宴聆闭上嘴,犹豫了。
肩上多了一只手,温热顺着肌肉往颈部蔓延,宴聆很不喜欢这种带有控制意味的触碰,耸肩躲开。
徐文溪收回手,脸上还是那副淡笑的模样,“方兰音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宴聆撇过头,很明显地告诉徐文溪:我要开始左耳进右耳出了。
徐文溪看他这副德行就忍俊不禁,“你觉得我会让你跟他断?”
宴聆撇着头看窗外的风景,用后脑勺说:那不然呢?
徐文溪“哎”地吁出一口气,宴聆奇怪地看住他。
徐文溪拿了消炎药给他涂脸上的红印子,“哎呀,我还特意给方兰音准备了见面礼呢,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宴聆坐直了,“真的?”
徐文溪眨眨眼。
宴聆心生疑窦,“又耍我的。”
徐文溪当真拿出一个礼盒,塞到宴聆手里,“回国之前就准备好了。”
礼盒里躺着一枚精致的手表。
宴聆摸着低调的表盘,一眼认出里面切割完美的钻石是宴慧雯在拍卖会上失手的那颗。
宴慧雯酷爱钻石,徐文溪的母亲便谈下了一整条线路去寻另一颗,一直寻到两位母亲都去世,未有结果。
他终于相信徐文溪是真的支持他的感情,“文溪哥。”
徐文溪露出“可算哄好了”的表情,“怎么。”
“他……”宴聆顿了顿,“犯了很多错。”
“嗯,”徐文溪搓搓他的头,“你觉得该留就留着吧。”
比起宴聆非要去汐岛找一颗十五年前的人头,养一个方兰音不算是大事了。
宴聆很淡地笑了一声,“如果有一天,他的腺体有二次分化的机会,他成了alpha,你也不会反对吗?”
徐文溪双手抱臂,“苦恼”地撇撇嘴,“那我可真是要愁一下了。”
宴聆一听他这副调侃的腔调就浑身不舒服,板着脸生闷气了。
徐文溪赶紧笑道,“不禁逗。我不反对,行了吧?”
宴聆烦他,却又高兴,嘴角勾起别扭的笑。
徐文溪给他擦好消肿药,医疗室里的氛围正好,屋外传来一阵非常急促的脚步声,宴聆跟徐文溪同时望向门口。
一个副官箭步上前,对宴聆道:“上校!方兰音不见了!”
“你们怎么办事的!”
宴聆掀开被子就跳下床。
徐文溪来不及按,宴聆随手拔了针管,扯了纸巾按住出血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
天色渐晚,雨越下越大,砸在车窗上吵得人心焦。
副官汇报着方兰音的动向,“他今早没去早课,到现在没回宿舍楼。”
宴聆心里乱糟,太多事情堆在一起,弦快绷断了。
“他这周没有反常举动?”
副官面露难色,“一直是金副官在跟,但是金副官正在治疗中。”
金越被宴聆弄伤了腿,没法把他拉来汇报。
宴聆眼前晃了晃,他捂着额头,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滑。
“搜,一处都不能放过。”
“是。”
车开出山,司机在后视镜里跟宴聆对视,“上校……”
宴聆咬住指甲,要他往铃兰别墅去。
方兰音很久没见到他了,兴许是想他了,所以贸然逃出校园找他去了。
他反复安慰自己方兰音只是犯浑不是失踪。
车停到闸门前,宴聆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他给了方兰音通行卡,若想到这里来,用通行卡正大光明地出校园就好了,哪里用得着逃学!
宴聆望着车窗外的大雨,心脏在胸腔里七上八下,预感告诉他不妙。
车刚停到家门口,宴聆顾不得打伞,冲到门口检查通行记录。
除了他带方兰音来过一次,方兰音根本没有来过。
他没有来。
他逃学,不是为了找他。
雨水顺着鼻尖往下掉,宴聆扶着铁门,大雨滂沱之下他的思维混乱不堪。
耳边好吵,吵得他想不到方兰音会去哪里。
他在京城举目无亲,寝室里每个室友都是宴聆亲自挑选,方兰音的一切都跟宴聆紧密相关,他能去哪里?
方兰音生活在他亲手打造的鱼缸里,每一条小鱼、每一块造景都是他着意安排,方兰音往哪里逃?
可方兰音还是逃了。
难道方兰音真觉得他会把他丢回汐岛,所以自己跑了……
方兰音跑了……!
脑中紧绷的弦断了,崩裂声盖过了天边的闷雷。
副官追上来给宴聆打伞,被宴聆一巴掌打开。
副官抬头一瞧,门被生生砸弯了一根铁栅栏。
宴聆抹掉脸上的雨水,拳峰破了皮正淌着血,alpha的信息素在雨天里缓慢扩散。
副官给他捂住出血口,急切唤道:“上校!”
宴聆脑子里一团糟,随着身体日渐衰颓,他的理智也被陌生的情感撼动,不再能体面又迅速地下达命令了。
他越想要平复呼吸,却更急促地从雨雾中掠取氧气,他想说只是因为喘不上气才徒劳,不是妄想从空气中捕捉到方兰音的踪迹。
方兰音既不是alpha,也不完全是beta。
他身上只有淡淡的青草味,而在大雨滂沱之下,整个世界被泡发的绿化地皮腌入味,方兰音的气味无处不在,却又了无踪迹。
搜寻的人前来汇报,说二十里之内没有结果。
宴聆扶着车身,咬咬牙,“扩大范围继续搜!”
方兰音跑了……方兰音跑了……
方兰音甩下他跑了,要是跑出去出了意外可怎么好?
杀死吴今阅的凶手逍遥法外,万一这场针对于家的报复蔓延到宴聆身上,方兰音肯定会被牵连,偏偏这家伙一声不吭往外跑,要是遇到凶手……
宴聆一拳砸在车脑袋上,勒令副官赶紧派人去找。
司机顶着大雨探出头,“上校,老宅那边来电话了。”
宴聆低吼道:“没空!”
司机哦了一声,地鼠一样钻回车里,这雨淋了上校可就不能淋他了。
副官给宴聆打上伞,宴聆撇开他,满心的烦躁快要溢出来,“淋一下会死吗!”
淋个雨就死了,那真是没用,活该他短命,早死早超生得了!
副官急道:“要是让徐大校知道了,他会处分我们所有人。”
宴聆眼一闭,从他手里抢回雨伞打着了。
事情一筹莫展,宴聆身上冷透了,终于平静下来。
方兰音在京城无依无靠,宴聆不理他,他就没了可投奔的人,就算畏罪潜逃也得去个物价便宜的地方吧。
宴聆吩咐副官彻查海关。
司机又探出头,“上校……”
宴聆烦道:“又怎么了?”
司机:“是金副官,他说海关没有查到方先生的出境记录,影像记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