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去床上跪好

汐岛艳遇

宴聆的瞳孔骤然紧缩,夺过助理手中的报告翻得哗啦响。

研究员彻查了被鲸鱼撞坏的船体,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含量极高的引鱼物质残留,一个很不显眼的金属盒被塞进了裂缝里。

这简陋的把戏一般人不会当回事,可一旦当船只启动,核心发动机引起船体振动,化学物质便会从金属盒中缓慢向外泄露,高剂量的物质足以将周边海域内所有的大型生物全部引来攻击船只。

那次海难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助理将放大处理后的监控记录递到宴聆面前,“他身形瘦小,动作极快,反侦察意识很强,只在这处监控里留下了破绽,虽然只有四分之一侧脸,但您很清楚这是谁。”

宴聆抿直了嘴唇,“他为什么会在船上。”

助理:“他偷了旅客的身份证,但上船后被工作人员发现了,他们驱逐他的时候,他在船上流蹿了十分钟。”

动机也很明显了。

偷渡失败所以报复所有乘船的人。

这些年宴聆遭遇的暗杀数都数不过来,那次船难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差点将宴聆一行人一网打尽。

他们没有排查到任何人布局的痕迹,所有人一致认定这是一场意外,不料,竟是他最亲近的人亲手布下的鬼门关。

助理顿了顿,“上校,是他布下的机关导致船难,那他在海边遇到您,真的只是巧合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

宴聆心里骤然很乱,“徐文溪知道了吗?”

助理表情沉重,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了。”

助理:“大校说,您自己看着办。”

宴聆揉烂了报告,闭上眼,抬手让他出去。

门刚合上,再次被打开。

不用睁眼,宴聆已经闻到了方兰音身上的甜味信息素。

可方兰音回来得太晚,错过了宴聆最期待看见他的那一刻。

方兰音以为他睡着了,用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冷的手。

宴聆睁开满是血丝的眼,淡淡地望着他。

方兰音摸过他的脸,宴聆额头沁出些冷汗,毛茸茸的额际线汗得很潮,可见身体依旧很不舒服。

“我吵醒你了?”

是吵醒了,不过是以更令人吃惊的方式。

宴聆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方兰音从来没见过宴聆露出如此冷漠的表情,一种要被抛弃的恐惧感浪潮一样兜头打来,心被洋流卷进了海沟。

他有小动物一样敏锐的直觉,隐约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他按捺住慌乱,问:“怎么了?”

宴聆把揉乱的报告捋平,摆在腿上,他不出声,也不再动作。

方兰音战战兢兢,往宴聆脸上瞟了几眼,看不出破绽,只得往报告上瞟。

但光线不好,他看不清。

方兰音有些急了,握着宴聆的手摇一摇,“你怎么了……?”

宴聆把监控照片递给他。

方兰音只看了一眼,冷汗就顺着脸颊掉下来了。

宴聆看向他,“为什么这样做。”

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蓄意如此。海滩边的相逢究竟是天意,还是方兰音的算计。

听到他的质问,方兰音傻了眼。

从前不论闯了任何祸,宴聆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管不顾地站在他身边维护他,为什么这次这样问?

他害怕到脊背发凉,嘴唇微微颤抖,“是不是有人要抓我走……是不是?”

宴聆板着脸,“你承认这艘船是你弄沉的?”

方兰音摇摇头,眼圈一下就红了,“船……船沉了?”

宴聆没由来松了一口气,“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兰音连连摇头,“我没、没有……我……我只是、我只是随便弄了一下,我不知道船会沉……”

宴聆眉心微蹙,“胡作非为,不计后果肆意行事可不是你的作风。”

后果……?连宴聆都需要顾虑后果了,肯定是被别人发现了,要抓他走了!

他扑到宴聆怀里,脑袋一个劲往宴聆怀里钻,“他们是不是要来抓我了,要把我赶回汐岛吗?我不想走,宴聆……不要赶我走!我求你了别赶我走……我不想回去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宴聆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赶他走呢?他还没有给方块报仇,宴聆怎么能赶他走呢!

方兰音抱紧了宴聆,“我不走……别让他们抓我走好不好,宴聆……宴聆!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走我不要走!”

宴聆脸上的冷酷淡了些,他捏住方兰音的下巴,强行把他从怀里挖出来,“为什么犯这样的错。”

错……?

他犯错了?

他犯什么错了?

他错了?宴聆从前从不说他有错,从来不会这样说……

方兰音被他刺了心,当即哭闹道:“是他们先赶我走的!他们才有错!我、我付了钱的,我只是没有证件,但我付了钱的!我付了登上那艘船的双倍的价钱!”

钱是多重要的东西啊,阔绰的人只需常价,而他却要付双倍!

被藏在心底的委屈像海底的火山,岩浆从深海漫上海平面,方兰音扁着嘴哭出声,“我给了钱的……”

宴聆不明白,他不明白钱对方兰音来说有多重要。

“这不是你做错事的借口。”

方兰音瞪大了眼,首先,他没错!其次,他是反抗不是找借口!

难言的愤怒彻底击溃了理智,方兰音大声驳斥道:“你怎么不说他们有错!凭什么都是我的错!是那群贱人非要赶我走、他们打我骂我,为什么没有人说他们做错了!所有人……全部的人都看着他们打我,看着他们把我从五层楼高的船上往海里扔,为什么没有人说他们做错了!”

他脸上淌满了泪水,像要把这些年的憋屈全从眼眶里倒出来。

宴聆这才明白了他的委屈,可在他看来这件事还有很多解决办法,为什么非要闹到沉船的地步。

他缓下口气,想把方兰音这股遇事不决玉石俱焚的想法纠正,“船上有保卫和驻站警察,你为何不求助于他们,船沉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方兰音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不要好处!我已经没有好处了!他们把钱全抢走了,我没有钱了,我一分钱都没有了我死定了你知道吗!”

宴聆的一次又一次质问把他重新拉回到那个绝望的下午。

“我没有钱了……我都要死了我还权衡什么利弊!”

他身体养好了,哭起来都格外有劲格外委屈,像个跟大人告状的孩子,哭得宴聆头疼。

宴聆尝试跟他讲道理,可方兰音根本听不进去。

“闭嘴,做错了事还有脸哭,憋回去,不许哭。”

宴聆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足够好了,方兰音反而得寸进尺,嚎啕大哭起来。

宴聆不解,“你到底在哭什么?”

他差点被炸死,他还没说什么呢,方兰音哪里来的底气哭闹?

方兰音第一次对宴聆大声吼道:“你怎么能说我做错了!”

宴聆被他哭得头疼,“反了天了,我还说不得你了?”

方兰音越哭越凶,双手揪住宴聆的衣领,“就是不可以!所有人都可以说,就你不可以!”

宴聆一耳光扇在方兰音脸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祸!有六成人被船体碎片炸得七零八落,两成人被洋流卷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还说不得你了!?”

方兰音捂着脸,眼泪愈发汹涌了。宴聆根本不懂,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让别人付出代价,他只是愤恨为何他穷途末路死到临头,而别人袖手旁观生活美满。

他胸腔里积蓄着翻涌不息的委屈,哭喊道:“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遇到我的!谁让他们乘船来玩的!全都活该!”

宴聆的身子晃了晃,眼前是昏花的,想起那些无辜的人,他不敢相信方兰音居然毫无悔改之心,“他们跟你无冤无仇,这叫活该?害死那么多人,你就算有针尖大小的良心也该感到自责。”

方兰音愣在原地,眼泪还在一个劲地往下掉。

宴聆说的每句话都比被人从大船上丢进海里还要让他绝望。

他再次被抛弃了。

他哭着反驳道:“为什么自责?凭什么是我自责?没一个人替我说半句好话,他们死了就是活该!就是他们活该!我去你妈的自责!”

宴聆突然耳鸣得很严重了,“你是这样想的吗……”

原来有比方兰音蓄意炸船制造偶遇更可怕的事情。

宴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方兰音扇了一耳光,“你不认错?”

方兰音捂着脸,哭得更伤心了,他摇头,说不认,说我不认,我就是不认!

这股犟劲儿跟总教练要他认输时一模一样。

宴聆又是一耳光扇在他脸上,把方兰音扇得歪到在床边。

方兰音扑在被子上哭得很伤心,口齿不清地埋怨着一句:“怎么连你也说我错了。”

宴聆抄起武装带抽在他身上,“认错。”

方兰音闷哼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我不认!不认!!”

犟脾气上了头,从前最会撒娇认错、服软示弱的人梗着脖子任宴聆打骂,咬死了不肯认错。

宴聆气得不行,扬起武装带斜斜地抽打在方兰音身上。

方兰音捂着头,后背上是火烧火燎得疼,他埋着头哭,哭宴聆居然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打他,哭宴聆非但感受不到他的委屈还逼他认错。

也哭他自己是条时时刻刻都可能被抛弃的可怜虫。

他咽下委屈,硬气道:“我不认!你打死我吧!”

宴聆不敢相信他居然把方兰音教成现在这个样子,下手更狠,语气更严厉:“你到底认不认?”

“我不认!”

武装带一下一下抽在身上,把薄薄的衣服打得溃烂,皮肤红肿得快要破出血来。

方兰音抱着肩膀边躲边哭,“我不认!我没错,我没有错!再给我一次机会,不,一千次、一万次,我都要弄死他们!我都要死了……他们都得陪我一起死!”

宴聆看着他伤痕累累的后背,眼泪顺着下巴滴在他的伤口上。

眼泪冰得方兰音发抖,他委屈地说:“宴聆……你从来不打我的……你从来不叫我认错的……”

宴聆突然泄了气,放下了武装带。

一股挫败涌上心头,他意识到是他没把方兰音教好,是他没教好,是他的错。

那今晚得好好教。

“认错,否则,我立刻把你丢回汐岛。”

方兰音捂着耳朵,哭声小了很多。

他好不容易离开了汐岛,方块的仇还没有报,宴聆需要他去做的事也没有做好,怎么能回去呢?

方兰音一抹眼泪,肩膀扯住了伤口,皮肉怕是绽开了,活像遭人剥皮抽筋了一般,整个后背剧痛难忍。

眼泪即刻又涌了出来,宴聆从来没有这样打过他。

他抱着肩膀哭,“宴聆……宴聆……!”

一句“我错了”被酸痛的喉咙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方兰音跪倒在他脚边,抱着宴聆的小腿哭嚎起来,“宴聆……连你也打我……你为了别人打我,你为了别人打我——!”

宴聆抬了抬下巴,薄薄的眼皮很轻地垂下,他倨傲地忍下哭腔,“我打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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