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音的嘴唇冰冰凉凉,贴在他滚烫的脸上,舒适得像夏日清泉。
眼前的人模糊极了,湿透的栗色短发黏在脸侧,只剩一双眼亮盈盈的。
宴聆正烧得严重,分不清眼前湿漉漉的beta是真还是假,或许这一切都是他病糊涂了生出的幻觉。
可这幻觉竟跟真的方兰音一样,关切地捧住他的脸,吻他的额头,吻他的唇。
他恍惚地自我安慰:难受得快死了,是假的,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他自甘放纵,闭上眼,像寻常一样想着只要熬过这一晚,明天到来,他就好了。
宴聆的世界天旋地转,他盯着天花板上虚空的一个点,怨念快要溢出来。
凭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呢?
方兰音可以去找别人,就不能来找他吗?
他骤然鼻酸,猛地坐起身,管他真的假的,咬了再说!
他直直扑到方兰音肩上,来不及做出伤害的举动,就被对方紧紧地拥抱了。
疼痛发痒的皮肤干渴了整夜,骤然被温热的手安抚了。
宴聆满心的不甘猝地哑火,双目里的怨念化为懒懒的春水。
宴聆依偎在他怀里,双眼失焦地望着方兰音的喉结。
方兰音居然真的来了……
那些不甘和怨恨突然散了,只剩一点点委屈萦绕在鼻尖发酸。
方兰音搂住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捋过他的脊背,也捋顺他的焦躁和不安。
“宴聆,别咬我,我得去找药。”
宴聆把脸埋进方兰音的颈部,当真没咬他。
“方兰音……?”
“是我。”
宴聆闭上眼,病痛带来难言的委屈,滚烫的眼泪和雨水一起滑进方兰音的胸膛。
“方兰音……”
方兰音冷得直打哆嗦,断断续续地说:“我在呢,你好烫,有药吗?”
方兰音的话带着沙沙的电流音,钻进耳朵刺得太阳穴抽痛。
宴聆眨眨越发迷糊的双眼,听不清方兰音在说什么,但方兰音要走,他只知道要攥紧他的手。
方兰音抽起床头的冷毛巾,敷着他烧红的脸,“乖,我去找药。”
宴聆终于听清了——方兰音要走。
找药……?
药,不正在眼前?
只要被方兰音抱一抱,他的难受就烟消云散了。
他百般不情愿,但方兰音执意要走,他还是松开了手。
方兰音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蹲下身撤了裤子。
地上有宴聆乱摔的衣服,他弯下腰,一件一件捡起来。
之前也是这样。宴聆闹了脾气,把方兰音写完的丑字摔得满地都是,方兰音总是先低下头,毫无怨言地捡。
宴聆望着他忙碌的背影,躁动的身体越发痒了。
他扼住手腕,忍住没有挠。
方兰音递来退烧药,宴聆含在嘴里,趁他转身就吐了。
方兰音冲了个热水澡,室内温控调到最高,床上的冰淇淋还是冷得在被窝里发抖。
他在床上搭了个窝,整张脸埋在柔软的被窝里,把咳嗽的声音降到最低。
方兰音坐在床边,温热的手贴着宴聆的脊背,捋平他的战栗。
宴聆转过身,脸颊烧得火红,双眼无神地望着他。
方兰音呼吸一紧,赶紧把他抱起来,手掌摸他的额头,捋他潮湿的发。
“宴聆?”
“嗯。”
宴聆的回应很含糊,人虽醒着,全然没了意识。
方兰音心凉了半截,心中万分自责,真不该让宴聆离开他的视线。
他慌忙将手往宴聆身上摸,除了额头滚烫,手脚都冰凉了。
他正想叫人,却发觉手心一片粘腻,竟沾了满手的血。
方兰音撕开他深色的睡衣一瞧,宴聆双臂上缠着的白绷带早被血染透了。
方兰音慌得五脏六腑都痛极了,扯了被子裹住他,宴聆身上摸不到一块好肉,抱在怀里像碎了的瓷片。
他拨了内线电话,是金副官接的。
“方先生?”
金副官的声音带了浓浓的鼻音,应当是睡得正好。
“金副官,宴聆身上好多血,还发高烧,吃了药也没作用。”
电话马上就断了,房门一响,金副官边披外套边走进来,从床下掏出医药箱,很快重新处理了伤口。
看宴聆情况稳定,方兰音松了一口气,金副官这才有机会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兰音说跟着车找来的。
金副官眸光微闪,上下打量他一番,奈何实在太累,很快就出去了。
方兰音爬上床,把宴聆拢进怀中,用体温捂热他冰冷的手脚。
嗅着宴聆发梢间的冷香,他想起生理课本里的注解。
书中说,alpha的高天赋是一柄双刃剑。
alpha的基因等级越高,天赋越高的同时对信息素的渴求程度就越高,这种高需求alpha在幼年时期格外需要父母信息素安抚,过早戒断会造成生理和心理双重损伤,严重程度因人而异。
高需求alpha对伴侣信息素的要求也极高,若没有百分百适配的信息素,此类alpha选择终身使用抑制剂。
吴今阅说宴聆有很严重的渴肤症,其他人说宴聆的双亲早已不在人世,没有信息素的安抚。
作为beta,方兰音很难想象宴聆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低下头,去吻宴聆紧闭的双眼。
睫毛在他唇上轻扫,宴聆醒了。
他把方兰音的疼惜尽收眼里,用力把方兰音推开。
“你怎么来的。”
方兰音没出声。
宴聆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几点了……”
方兰音说,早上六点了。
宴聆扯上被子,蒙住脸,蒙住不堪,低声骂他一句:“傻子……”
方兰音怕他闷着,想扯下被子,但宴聆攥得很紧,他怕弄疼了宴聆。
空气里慢慢漂浮出很冷的苦涩气味,方兰音不敢想宴聆是不是哭了。
他抬手关了灯,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听见宴聆很轻地吸了下鼻子。
他就知道,宴聆个性要强,很要面子。
方兰音贴住他的后背,温暖的双手从他的腰际摸到胸口,慢慢扯下被子。
他越过背对他的人,爬到他怀里,仰头去吻他冰冷的唇,不是甜的,是苦的,咸涩的。
方兰音贴着他吻,宴聆躲开一寸,他就追两寸,只是稍稍分开,就会被更炽热地吻住。
宴聆躲得太厉害,他只得按住宴聆的后脑勺,强硬地吻热他的唇。
宴聆手臂上有伤,方兰音不敢抱太紧,只能把自己缩进宴聆怀里,很轻地说:“我想你。”
宴聆不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方兰音把他挖出来亲,双手在他胸口流连,他给不了信息素,只能把宴聆需要的抚摸和温暖加倍补给他。
宴聆的呼吸沉了,方兰音紧紧贴着他索吻。
枕头和被子里满是磨蹭的沙沙声,急促的呼吸洒在两人面上,方兰音抹去宴聆脸上的泪痕,听见宴聆沙哑又小声地问:“你怎么来的。”
方兰音随口道:“跟着徐呈澄的车,追来的。”
宴聆的声音变得很浑浊,“五十公里。”
方兰音愣了愣,后知后觉宴聆是在说风铃别墅跟训练营隔了五十公里。
宴聆的手摸过方兰音的后脑勺,慢吞吞地游弋到方兰音的耳垂,声音更哑了,“下了一夜雨,还打雷。”
方兰音不在乎,他搂住宴聆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我想你。”
宴聆撇开脸,“我不想你,”他吸了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我不想在乎你。”
方兰音觉得国语真是很奇怪,“不想在乎你”,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呢?
如果真的不在乎,应该说:我不在乎你。
方兰音搞不懂,他脑子笨,想不明白,于是钻进宴聆怀里,理直气壮道:“不要紧,我在乎你。”
宴聆一拳砸在方兰音肩上,方兰音纹丝不动,倒是宴聆肩上的伤口刺痛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方兰音长大了太多。
长大,意味着他越发有能力离开他。
宴聆忍着难受,又往方兰音身上掼了一拳。
方兰音只觉得肩上被猫用肉垫砸了两下,怪痒的。
他握住宴聆的手,把宴聆全部的委屈和脾气都吻住。
唇齿相接,方兰音又吻到了苦涩的味道,听见宴聆含糊地骂他:“你这个人,真是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