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副官张了张口,宴聆把脸一撇,冷淡道:“走。”
司机跟金副官对视一眼,无声地问:走哪儿?铃兰别墅还是……
金副官看宴聆那气呼呼的样儿,无声道:快开,别停。
车在市区转悠了很久,宴聆闭着眼睛不发话,司机就只能一直开。
金副官犹豫片刻,开口为方兰音求情:“方先生一直挺活泼的,跟朋友说笑也挺正常,别生气了吧。”
宴聆抬眼横他,“你觉得我无理取闹。”
金副官就后悔多话,怎么不让宴聆自己气死自己得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觉得他应当是个专情的人,不会……”
宴聆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你凭什么知道。”
他大有“你敢知道你就死定了”的意思。
金副官无言以对。
宴聆撇过头背对他,支着脑袋看窗外。
其实他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方兰音跟别人在一起,总是笑得很轻松,但回到宴聆身边,方兰音粘人归粘人,亲热归亲热,却总是不安。
宴聆擅自把方兰音从汐岛抓到京城,逼他学陌生的语言和文字,逼他适应陌生的气候。
他强迫方兰音做了许多,却给不了方兰音相守一生的承诺。
刚确定关系,他就开始患得患失。
他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他只能把现在的情绪归咎于是上次方兰音丢下了他,害他想太多。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有错。
他应该醒得晚一点,等方兰音玩够了回到他身边,梦醒时分装作无事发生,对朝三暮四的beta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不应该跟着方兰音出去,不去看别的alpha笑得那般年轻、活泼、灿烂。
方兰音喜欢笑起来很好看的人,而他,他宴聆是个不爱笑的人。
不爱笑,就不好看,不好看,就不喜欢,不喜欢,所以哪怕现在告了白,以后还是会分开。
他已经预料到悲剧下场,所以不怪方兰音面对别人比面对他轻松。
宴聆很轻易就把自己狠狠批评了一顿,不生气了。
车再次路过四月巷,宴聆回到老宅,脱下暖色的衣服,踢飞黑色的兔子拖鞋,扎进枕头里睡了。
豆豆眼厨师凑到金副官身边,“晚饭还做吗?”
金副官把气往心里叹,“做吧。”
总不能看宴聆一气之下大睡一觉再躲在被窝里把自己给别扭死。
晚上七点,金副官敲响房门。
宴聆捏着书,正在翻。
金副官腹诽一句又在看漫画,朗声道:“方先生那把匕首的鉴定报告出了。”
宴聆抬手,金副官把报告递给他。
宴聆翻看的当儿,金副官有些担心:“匕首的材质特殊,并非汐岛本土矿脉,刀上至少有五人的血迹反应。”
宴聆听出言外之意,面露不快,丢开报告,“那又怎样?你想说什么。”
金副官一一坦白他的担忧。
宴聆充耳不闻,“汐岛民风如此,社会秩序混乱,匕首是他防身之物,当然会沾上血迹。”
“那要不要查清是否有人命牵涉其中?”
宴聆摇头,“不用,他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那万一……”
宴聆瞪他,“伤的又不是你,也不是我,你急什么。”
金副官被这歪理整不会了。
宴聆发觉自己太偏私,抿直了嘴巴,“报告有备份吗?”
金副官摇头,“没有,原件已经销毁。先吃饭吧,医生晚些会过来。”
宴聆眼睛往报告上多瞟了几下,没跟金副官犟,“知道了,你先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宴聆摸出打火机,将报告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拍拍手上的灰烬,一转身,对上金副官无奈的视线。
这人根本没出去。
宴聆冷着脸,理直气壮路过他,“我心里有数。”
反正鉴定报告已经烧了,金副官就没说话。
宴聆警告道:“少给徐大校当耳报神。”
“知道了。”金副官拉开座位,瞧见菜式,不禁瞧向豆豆眼厨师。
豆豆眼厨师皮肉一紧,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金副官摇摇头。
宴聆拎起筷子就愣住了,菠菜猪肝、奶油肉沫蘑菇汤等等全是给方兰音补气血用的。
方兰音不爱吃荤,但就着肉沫鸡蛋拌饭能吃好几碗,训练营里的菜式多是按alpha的口味制作,少做这种小孩菜。
从前方兰音就坐在对面,边吃饭边用不流利的国语说乱七八糟的话冒犯他。
宴聆冷着脸,把筷子摔了很远。
-
方兰音跟严长胜说完话,刚进校园就遇到了于子淳。
于子淳把U盘递给他,“你要的,方块的检查详情。”
方兰音疑惑,“我已经把解药给你了。”
于子淳没必要再帮他才对。
于子淳耸耸肩膀,“不是什么麻烦事。”
方兰音愣住了,一句感谢卡在嘴边,于子淳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举手之劳而已,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兰音捏着U盘踌躇,在原地站了很久。
突然,一条消息闯入手表。
是陌生人。
发来的是内部车辆的车牌。
方兰音咧开嘴,随手扒着院墙翻出学校,迎着晚风跑到老地方。
他拉开车门,入目却并非他朝思暮想的人。
金副官把他的失落看在眼里,礼貌一笑:“上校忙着。”
方兰音还想多问,金副官却示意他先吃饭。
早早摆好的菜式还冒着热气,方兰音眼圈一红,“他最近还好吗?”
金副官点点头,“都好。”
方兰音还想再问,金副官问起他的学业,生生把方兰音的关切噎了回去。
方兰音一一汇报后,想问宴聆的近况,金副官又堵他一句:“学业得抓紧些。”
金副官的眼神明显不是叮嘱,而是带提示和警告。
似乎是想提醒他有事发生。
方兰音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他吞下一碗鸡蛋肉沫拌饭,无声道:宴聆来过?
金副官点头,看表情很是绝望。
方兰音眼珠一转就知道大事不妙,做了个口型:傍晚?
金副官再次点头,也无声道:他、很、生、气。
方兰音冤枉得眼眶发红,刚要辩解,金副官点点手表:他会听见,会更生气。
方兰音憋了满眶泪,“我真不是……”
金副官拍拍方兰音的肩膀,鼓励道:“抓紧学业,上校会高兴的。”
方兰音压下鼻酸,明白了。
未来几天,方兰音桌上的课本多到快淹没他,身上的青紫也越积越深,旧伤没好就添新伤。
生长纹上横着淤痕,青的紫的是新伤,边缘泛黄的是旧伤,之前宴聆说他像破碎的陶罐,现在是唐三彩陶罐。
方兰音抱着药油味儿很浓的枕头,用手表一遍一遍申请宴聆接电话。
人工客服表示会向用户汇报,请他耐心等候通知。
但这个通知始终没有降临。
方兰音用通行卡回到铃兰别墅里,冰箱里有新鲜的蔬菜瓜果,屋子一尘不染,却没有宴聆的气味。
自那晚后,宴聆再没有来过。
方兰音越努力想要找到他,越会发现他们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宴聆能轻而易举避开他,而他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找到宴聆。
很快到了格斗课中期考核,这次用系统抽签的方式选定考核教师。
方兰音和室友们守着电脑屏幕,同时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倒计时。
数字降到0,江玟看看他们,“我要开了。”
三人齐刷刷点头。
江玟按下回车键。
名单弹出,徐呈澄、李文涛、江玟抽中了190斤的3号助教。
徐李二人“耶”了一半,江玟猛地排他们手背。
他们视线往下一滑——方兰音-210-1号。
徐呈澄和李文涛的欢呼卡进了喉咙里,生生咽进肚子。
方兰音咬了咬下嘴唇,“这是总教练吧……”
李文涛面色难看地补充道:“赛、赛级……冠军……”
江玟看了其他同学,竟只有方兰音一个人抽中了总教练……
方兰音攥紧手心,他会赢给宴聆看的。
次日傍晚,总教练宣布了考核细则,所有人提前开始模拟考试。
方兰音的三个室友跟他隔得很远,同时朝他看过来,满脸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