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音三两下哄好自己,全无一丝挫败,转过身朝着严长胜的反方向奔跑。
喜滋滋地跑到校门口,一眼瞧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方兰音视力极好,立马认出宴聆。
高挑的alpha立在树荫下,正在使用通讯器。
他今日换下了冷冰冰的制服,虽说依旧穿了一身黑,但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半分,让人不那么怕他了。
方兰音改奔跑为小跑,乖巧地从宴聆身侧探身,让他看见自己到了,也很有眼力见地保持了距离,既不偷听机密,又不冒犯宴聆。
宴聆侧目对他颔首,抬抬下巴示意他先上车。
方兰音在车上等了三分钟,宴聆才坐到他身边,双腿闲适地交叠。
方兰音打量他开始闭目养神,不像是特意来接他,可若宴聆站在树下不是在等他,待在车里接电话不是更保密?
宴聆一向冷淡自持,又不爱说话,方兰音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敢自作多情,万一宴聆把他赶走,他真不知道该去到哪里。
权衡利弊后方兰音选择沉默。
可身边的宴聆掀起眼皮,问道:“没有事要跟我说吗?”
方兰音坐直了,像突然被点名的学生,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傻傻地摇头:“什么事情?”
宴聆眉心微蹙,一看就是生气了。
方兰音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发觉宴聆的手很冷,他以为宴聆是需要他关心,“又冷了吗?”
在汐岛共度的那几天正好遇到台风,每到夜晚便狂风暴雨,方兰音习惯了大风大浪,穿单衣短裤也不觉得冷,但宴聆格外畏寒——不知是水土不服,亦或是alpha易感期身体格外敏感些。
昨夜宴聆咬了他的腺体,会不会是又在易感期了呢?汐岛上遍地是beta,方兰音活了二十年只跟宴聆这一个alpha相处过,他不清楚alpha易感期的征兆,只能猜测宴聆又到易感期了。
他牵起宴聆的手贴在自己温暖的脸侧、嘴边,轻轻往他手心里哈出热乎乎的气。
宴聆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张口想责怪他总是不分场合地骚扰人,话到嘴边却成了:“有事就直说,不要胡乱讨好别人。”
方兰音还是懵的,思来想去不知道宴聆在问什么,“我没有事情呀。”
说完他了然地摸摸肚子,“现在有点饿了,算吗?”
宴聆眼神微动,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撇过头丢下一句“算吧”,闭上眼不理人了。
到家之后宴聆没有下车,方兰音刚下地,车门用力关上,飞快开走了。
原来宴聆很忙,是特意去接他的。
他揉揉泛红的鼻尖,压下欣喜和感动,分不清是风太冷吹迷了眼睛,还是他的心不够冷硬,依旧会为简单寻常的情动容不已。
金副官从里面走出来,望着空空荡荡的大道,对方兰音说道:“方先生,上校嘱咐:下午没课不要到处乱跑。”
方兰音确实没课了,但现在参加比赛没了指望,他得想想别的办法接近那个人。
他食不知味地塞完午饭,回到房间生疏地打开电脑,摸索半个小时才找到严长胜的消息框。
【方块】:你去参赛的时候,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吗?
严长胜回消息很快,都没问要找谁,直接答应了,后知后觉不知道找谁。
【狌狌】:叫什么名儿。
方兰音想了许久,不知道是哪三个字,只能打了拼音发给严长胜。
【狌狌】:于子淳?你找他做什么,喜欢啊?
方兰音后背一阵恶寒,随便搪塞了几句,只说想知道于子淳的行踪。
【狌狌】:他可不好找哦,A级里的顶尖alpha,大概率不会参赛,但会作为裁判和评委出席。
方兰音的心又沉了半分,是啊,于子淳就算参赛也不会当选手去竞争,他的方案从始至终就行不通。
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他想了许久,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束手无策,只得继续问严长胜。
【方块】:你去参赛,我一个人上学挺害怕的,有什么途径能跟你一起吗?
这次严长胜回得很慢,聊天框先是输入又中断,方兰音咬着手指甲,等了十分钟,电脑一响他就坐起身。
【狌狌】:(链接)前天有发志愿者报名,方块快冲!
不知是看到好消息太高兴,还是看见“方块”觉得好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方兰音抹掉泪痕,对着好消息挤出微笑,点进链接却又是一头雾水。
这些电子设备都太先进,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方块】:你现在有空吗?我总是录入不进系统,能不能麻烦你教我一下呢?
他费劲打完字,又试着发出第二条:
【方块】:请你吃饭^.^
他紧张地盯着屏幕,所幸严长胜回得飞快。
【狌狌】:好啊!我在体育馆打球,你来,报名很简单,一分钟的事,弄完了我们打球。
方兰音看到“好啊”露出了笑容,可越往后看越笑不出来了。
他平时总听严长胜说着“打球”二字,他不明白,所以一笑了之。
如今面对严长胜的邀请,不懂装懂的面纱被人扯下——他只知道人可以用“打”,铁可以用“打”,针剂可以用“打”,却不知道这“球”该怎样打。
脑海里多了许多血腥又恶劣的猜测,他硬着头皮回了个“好的”,在屋子里无措地转了一圈。
他收拾好东西跑下楼,迎面撞到上楼的宴聆!
宴聆走路的动静非常轻,把方兰音吓了一跳。
“去哪里。”
“同学、约我,打……球。”
宴聆看向他手里的设备,“没有别的事情了?”
方兰音如实告知,其实宴聆回来了,他完全可以找宴聆帮忙呀,就不用面对“打球”的烦恼了!
他刚露出笑容,想要求求宴聆,对方脚步一转,抬手要阿姨给方兰音换身运动服,兀自回了书房。
方兰音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心想也是啊,宴聆好忙的,怎么会有时间帮他做小儿科的事情呢。
他换完衣服把心一横,很快去到体育馆,里面满是各种笑声、响动。
方兰音找了许久,总算找到正门朝哪边开,假装熟练地跑到场地,见到严长胜才轻松地笑了出来,“严长胜!”
严长胜擦擦汗,笑嘻嘻地给他弄完志愿者报名,结果还没提交,报名系统崩溃了。
看着白屏,严长胜一愣:“怪事,这系统用的人少,十多年没崩过,怎么就今天崩了。”
方兰音耐心地等了许久,公告栏终于加载出来,一个灰色的按钮上写着冰冷的三个字:已截止。
严长胜顿时汗流浃背,“不可能呀!公告明明说是这周末才截止……”
他急得抓耳挠腮,臂弯下的篮球也夹不住了。
方兰音看着球越滚越远,像割掉的头颅,咕隆咕隆撞到角落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