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工作很完美。
花赢骊打开客栈大门的时候,白菡正好站上了小镇边缘的酒馆屋顶。
天师把基地选择在酒馆,应该是仓促决定,周围并没有很好的防御设施,不符合塔防的规范。但也足以体现天师的傲慢——他们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受到攻击。
近距离看到唐宁的时候,白菡发现这位传说在南城吃香喝辣的天师竟然是一个中年大叔,普通人的长相,普通大叔的啤酒肚,完全没有什么大哥风范。
唐宁看到比他高一个头的白菡着一身长白衫出现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是呆滞的,出现了一种他们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他平常也经常体会到,因此没有太在意。他在意的,是头顶的一堆堆彩虹屁:
【靠,这么帅的吗? 】【我这三天干了什么?我竟然错过了大帅比。 】【长得好嫩啊,是弟弟! 】【年下我可以! 】【呵,你们醒醒,这是求生游戏,我们是为了幕强才聚集在唐大佬这里的! 】【去他妈的幕强啊,有这么帅的人还幕个毛线强啊! 】
唐宁的拳头攥紧了,一个小白脸出现不到一分钟,他的直播间的弹幕数量竟然超过了3天的总和,这群肤浅的小年轻。他原本只是想问问画的事情,现在却想让所有人都先看看小白脸有多废物。正想着,小白脸却先说话了:“呀,小哥哥是你呀?”
【哇,他在打招呼! 】【声音好好听! 】【好可爱啊! 】【弟弟!弟弟! 】【弟弟! 】
唐宁一愣,几秒过后才发现白菡不是在跟他说话,回头一看,是在和他之前收的猎人说话。
张盛看到白菡也有些意外,才意识到唐宁嘴里说的线索玩家就是白菡,开心地打招呼:“好巧啊。”他在第一场预选赛是四驱赛车队的队员,白菡曾经帮他找回过赛车,后来在白菡那组的决赛圈,他还把小赛车送给白菡用于通关。
“你们,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吧。”遭到忽视的唐宁牙咬得直响。
“哎呀,大叔你为什么生气啊?是因为我没有叫你小哥哥吗?可是你不像欸。”白菡对着唐宁的光头天真的大眼眨巴眨巴,把唐宁看得又是一噎——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奇特的男生——一时间他竟然忘了发火。
白菡却先一步收起了笑,他对张盛说:“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叙旧,小哥哥,还记得上一场我说过的话吗?”
张盛回忆后迟疑地道:“这里并不是单纯的全息游戏?”
“差不多。”白菡看一眼头顶的网友,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并不会被传达出去,但还是要继续说:“后面还有一句,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死了,这不是我在妖言惑众,我希望你能够考虑清楚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当然如果决定继续游戏的话,希望能够加入对面,我觉得我们会赢——”
他笑得很纯善,果然头顶的弹幕开始了疑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卡了? 】【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
张盛长得算是硬汉类型,听到白菡这样说,并没有第一时间觉得荒唐,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的朋友在一旁嘲笑他别被小男生骗了,他却不说话,两日来队友死亡的画面不断闪过,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白菡的话。
“你当我的面挑唆我的人,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唐宁左跨一步,挡在了张盛前面,他是靠资源留下的猎人,因此这一跨并没有太多底气。
白菡终于正眼盯了唐宁一眼,无辜地问:“所以大叔你有什么是我可以放到眼里的吗?”
“你说什么?!”唐宁气急,却看到头顶弹幕再次开始刷屏,不是夸白菡勇敢,就是夸白菡可爱,他怒而关闭了几日来视若珍宝的弹幕。
白菡又在此期间开口问:“所以你对死亡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呢?”
他并不是什么人都赶着去提醒,只是在黄泉路边缘遇到了的话,作为一个还算好心的无常,顺带着拉一把。
因为偶尔会遇到不领情的人,就比方说现在的唐宁。
“你以为就你是玉皇大帝、普罗阎王?”唐宁冷笑一声,说:“你知道在这里一个积分等于多少钱吗?活着出去,就是亿万富翁啊,有这几千万谁在乎那几条命啊!”他的三角眼里放射出了光芒。
白菡的笑收了起来,唐宁能这么说,就表明此人是在知道玩家会死的情况下玩的游戏。
不值得救。
而这一回,张盛已经百分百相信了白菡的话,因为他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问了:【唐宁说了什么?我怎么听不见? 】「卡了吧。」他意识到有外力在干预大众的认知。
欲盖弥彰,必有其罪。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手也牵住了另一个队友的手臂,准备随时退出。
白菡:“不好意思,原来你只是个纯人渣。”
唐宁阴笑着说:“你可以继续骂,只要你跟我下去把图画出来,怎么骂都可以。”
张盛和唐宁混了两天,深知唐宁这个笑背后的意义,他有些担心地向前迈了半步,却意识到猎人的能力并不足以伤害天师。然而,对面的白菡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满脸无辜地对唐宁说:“我觉得在这里谈你会比较安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百米之外站在楼顶的顾泽咛。
唐宁古怪地笑了,想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却看到另一个人走了上来——顾堂走到屋顶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他看到白菡之后,整张脸都煞白了。
他只知道唐宁获得了情报,却不知道获得的情报是白菡,更是才知道顾泽咛已经站在平民阵营了。
顾堂:“就在这里谈吧。”他看向唐宁。
唐宁不解,正想说些什么,被顾堂打断了,顾堂微笑着看着白菡,温和地说:“他叫你回短信。”他要是早知道顾泽咛去了对面,是死也不会答应唐宁来瞎搞这一出的。
谁能想到顾泽咛会帮那些底层平民呢?
“啊。”白菡像是记起什么,打开了手机,上面有顾泽咛发来的三个字:想你了。
一看时间,他们已经分开十分钟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白菡这才明白,原来电视剧里那些初恋小情侣黏在一起一刻也分不开的情节。
是真的。
他不再悠闲,抬头对唐宁道:“你不是要图吗,纸笔在哪,快点我给你画。”
唐宁一愣,“啥?”他没想到白菡真的是单纯地给他来送线索的,甚至送得这么干脆。
反而是后头的猎人先反应了过来,他撒开张盛的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笔跑了过来递给白菡。
白菡欣然接过纸笔,边画还顺带飘一眼眼前这个正太,顺口说:“你相信死亡吗?”
那正太一愣,脸上浮起了红晕,赶紧低下头跑回张盛身边,白菡说了什么实际上他并没有听清楚。只看到头顶的弹幕不断飘过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呼叫顾泽咛!白菡偷人拉! 】【弟弟怎么到处勾引人,这就是帅哥的生存之道吗? 】【磕到了。 】
在白菡画着的时间里,又有一个人走了上来,钢笔在画板上一顿,白菡看到金银人那张枯木脸就浑身难受,他斜一眼唐宁,说:“原来你们真的集结了。”他也和顾泽咛一样,以为唐宁搞绑架这一出,是为了攻击另外两个天师。
如今看来,想要天师内斗消耗时间的方案是不可能了。
唐宁躲开了金银人木洞里投射出来的视线,他心虚,因为他确实是想搞到方法后阴其他两个天师一把,没想到提前被金银人发现了,金银人又把顾堂也带了过来,导致他被迫加入天师联盟。
画画完了,白菡将画往唐宁手里一丢,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五分钟了,距离顾泽咛抓狂还剩十五分钟。去除路上的五分钟。他还剩十分钟和这帮人聊天。
他抬头略带嫌弃地看一眼唐宁,有点糟心地看一眼顾堂,万分厌弃地看一眼金银人。
他不想聊天。
因为白菡关闭了弹幕,大量弹幕涌入顾堂直播间:【怎么办,小可怜被天师包围了。 】【加入他们吧,至少保命。 】【顾泽咛怎么就让他一个人来了,怎么保护人的? 】【啊啊啊,心疼死我了,你看他都快哭了! 】
唐宁看了图后说:“不对啊,这个图也没写怎么杀死天师啊?”
“是呀,所以大家觉得随便绑一个打一打、揍一揍,实验一下。”白菡十分诚实地回答。
诚实到弹幕以为白菡倒戈了。
隔壁的顾堂却听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不觉得白菡会倒戈,就是不觉得。他觉得应该是白菡断定就是自己不在,顾泽咛也会带平民获胜,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金银人也不觉得,他向前走一步挡住了白菡通往楼梯的路径,军靴下的瓦片碎成了四块,黑色长外套掀起尾摆,比起白菡,倒是更像一个无常,机械音再次响起:“你应该知道,有了角色的限制之后,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简短的一句话,犹如一声惊雷炸在了弹幕里。
【怎么回事?金银人这话说的就好像如果他不是天师,会打不过白菡一样? 】【不可能吧? 】【金银人可是武力值之巅啊! 】【三天前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白菡是扮猪吃老虎吧! 】
白菡的眼神在周边的三个天师身上飘了一圈,他当然知道,但凡这里聚集起来几百头僵尸,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不一定跑得出十米。因此他的手一只放在手机的退赛按键上。
在死之前退赛,回酒店等顾泽咛来接他。这是最下策。
白菡抬眸,长睫在日光下印出扇形的阴影,一双鹿眼楚楚可怜,问:“你要杀我吗?”
金银人看到头顶的弹幕不断涌出:【不要杀他了,咱不缺这一个猎人的积分吧。 】【留着以后再宰啊,还有那么多期节目呢,留着他戏粉多好。 】
觉得事态不受控的顾堂试图从中调解:“那什么,其实这只是个综艺,不要这么认真。”
金银人却道:“只要你主动退出,我可以留几个活口。”
白菡却好奇道:“你把人都屠光了,要自己一个人演接下来的节目吗?”
这时顾堂终于找到能插话的地了,他打着哈哈说:“综艺最低参加人数限额是十人,需要的话,我可以让电视台再降一降。”然而他的话并没有人理。
金银人无视白菡的提问,手向外伸,探出手里的长木剑,木剑虽未开盾,却散发着镰刀的冰冷。
屋顶的气氛剑拔弩张,张盛紧紧拉着队友,唯一状况外的唐宁还在研究那张图,嘴里不停地叨叨:“那些平民根本就没有杀我们的方法,直接杀过去得了。”另外两个天师没接话。
白菡的手指还放在退出键上,他清晰地感觉到金银人的杀气,突然意识到金银人是在胁迫他退出游戏。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是在介意他无常的身份吗?
白菡回忆起他拿到的gking的行礼包,打算死马当活马医,开口问道:“你知道gking背包里那张小女孩照片是谁吗?”以前沉玟提到过,也许是顾泽咛绑架了gking的女儿,用以威胁其自杀。
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白菡愿意相信这不是顾泽咛做的,那就只能是金银人了。
果然,金银人挥剑的手一顿,整个人也顿住了,变得更加像个木头人。
“长得很可爱。希望现在还活着。”白菡又道。
可这句话像是猛地戳到了金银人的逆鳞,他瞬间抽出了木剑,就在顾堂冷汗滴落,准备提刀帮忙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你们,是不是谈得有点太久了?”
顾泽咛白衣飘飘地来,似一股冷冽的清泉瞬间浇灭了屋顶的火苗,他的眼睛自出现那一刻,一直落在屋顶边缘的白菡身上。他的小男友被欺负了,忍不了。
白菡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六分,顾泽咛提早了四分钟。
啧,不守时。
虽然但是,他的嘴角还是扬了起来,根本控制不住。
唐宁:“你是谁,来干什么?”
顾泽咛眉尾一挑,他才知道原来第三个天师只是个菜鸟,甚至连医生都不认识。他微笑着回答:“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他转向金银人,笑着说:“你应该知道队伍里有一个医生意味着什么。”
金银人机械地道:“我怎么信任你?”
顾泽咛:“你们不是抓住了我的命门吗?”他看向白菡。
这句话,让几个开了弹幕的人双眼晃花了眼:【我听到了什么? ! 】【靠,这是官宣了吗? 】【这是官宣吧! 】【啊啊啊,磕到了! 】【在一起,在一起! 】
“好,”金银人的手收回了斗篷里,“那就出发吧,现在开始的话,我们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屠杀。”
天师团有了医生,平民就算有攻击方案也是无效的,相当于直接配宣判了死刑。白菡的心微沉,如今他不退出的话,顾泽咛为了他助纣为虐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想到这儿,白菡回头怒瞪了一眼唐宁——都是你,整这个幺蛾子,害得他为了一个花赢骊,就快要输游戏了。
唐宁被他瞪退了一步,却又看到白菡忽的眼睛一翻,嘴上喊了两个字:“哎-呀——”之后,娇娇软软地缓慢倒了下去!
顾泽咛惊了一着,瞬间冲上前接住人,隔壁的顾堂赶忙抬起双手摊在耳边,嘴上连声撇清:“呐呐呐,不是我干的啊!”
【怎么回事?弟弟怎么了? 】【不会被吓腿软了吧? 】【可能是太害怕了,突然放松导致的。 】【好可怜啊! 】
白菡的手轻轻捏了捏顾泽咛身上的肉,顾泽咛心神领会,抬头怒目而视:“万一他有一点事,我跟你们耗到底!!”
金银人:“……”
白菡这一晕,直接晕到了傍晚。酒馆的卧榻上,他躲在顾泽咛怀里,安静地观察着窗外的人影。
他拖得越久,生还的平民就会越多。
两人在网友的监视下上演着囚.徒戏码,顾泽咛贴在白菡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白菡的后背,笑着用一句老话总结:“聪明的坏人制造武器,只等耐不住寂寞的蠢人扣动扳机。”
白菡好奇地问:“你是说会有人独自去攻打客栈?”
顾泽咛:“能让我们演两个小时的人,肯定也在等着这个蠢人去当小白鼠。”
他话音刚落,白菡手机响了,接起后对面的周岁急切的声音传来:“好消息,抓到一个天师!坏消息!打不死炸不死!”
同时木门被推开,脸比木门还残破的金银人站在门口对两人招手:“出发了,我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