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敲到第十下的时候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白菡一颗脑袋探出门外，狐疑地望向沉玟，“有事吗？”
门外站着的沉玟穿着一身小洋装，笑容明艳，很难想象她是比无常还要深不可测的存在。
沉玟手往腰上一插，嗔道：“身为你的直属上司，你回来不找我报告，我还不能亲自来找你了？难不成你在这儿金屋藏娇？”
门口的石阶刮过一阵阴风。
房间内的「娇」敏锐地睁开双眼向那扇看不透的门望去。
明明从里面望不出去，去依旧感觉这道门是不存在的。
白菡用有限的记忆力回想了一会儿。
沉玟确实说过这事儿。
只不过他忘性大。
“当时我的任务对象换成了顾泽咛，现在任务已经不存在，我还要报告的吗？”白菡低头，自下而上地望向沉玟，表情何其无辜。
“装无辜也没用，任务对象丢失也是失职。把检讨报告写好上交，我等着。”沉玟手中的小粉伞一转。
就在白菡松了口气，以为沈玟要走的时候，沉玟的伞直接转了一个面，伞柄抵在了他的胸口,“话说，我上次让你思考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白菡眉头一皱，本就无辜地眼神变得愈发无辜。
什么问题？
沉玟：“啧，懂了。光摸鱼了吧这段时间。”
白菡：“……”
沉玟：“那这样，我换一个问题，你真的觉得亡灵成为无常是最好的归宿吗？”
留下一个深奥的提问后，沉玟终于消失在了视野里。
白菡关上门回过身，与在床上等待的顾泽咛对视着，当初见到努力活着的顾泽咛，他不忍心看到对方被收入轮回，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将顾泽咛的亡灵送进无常的队伍。
就像现在的钟意那样。
他记起来了，之前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成为无常。
“做无常还得写报告？”顾泽咛嫌弃地评价道。
只一句话，就让白菡的疑惑解开了，对于顾泽咛来说，做无常觉得不是最好的归宿。
沉玟想要对他说的是……
“带我参观一下吧，你生活的地方，好吗？”顾泽咛又道。
无常生活的地方其实和现实世界并没有什么差别。
白菡翻遍了房间都没有找到一个钢镚，遂找到钟意救急。捧着爆米花找到顾泽咛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成了史上第一个借钱谈恋爱的无常。
无常中有绝大一部分人喜欢穿黑袍，并将大黑帽子的帽檐压得很低。因此就算顾泽咛穿着白菡的衣服到处走，也没有人会觉得突兀。
顾泽咛歪一下脑袋，侧眼望出去，看到亡灵电影院几个字的时候，从胸腔发出一声冷笑：“亡灵看的电影，不就是鬼片？”
“不知道，我没有过来看过。”白菡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爆米花上。
因为没有来过，所以作为无常他依旧好奇亡灵局的爆米花是什么味道的。
顾泽咛阴影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回暖，他凑进白菡，掀起帽檐，飞速但大力地啾了一下白菡的脸颊！
角角落落里的无常眼睁睁地看着传说中A部的部草小脸儿窜红。
“没想到啊，虞飞终于还是下手了。”
“我就知道他们两关系不一般。虞飞还跟我们装直男。”
“我怎么觉得不像虞飞啊？”
“我们局里还有那么高切盘亮条顺的男的吗？”
十分钟后，白菡吃着爆米花坐在电影院里，爆米花的味道和普通爆米花一样也就算了，连电影都是现实世界中的片子。
他深深地觉得自己上当了，无常竟然看盗版！
难怪方圆百里就只有他和顾泽咛两个人买了这部爱情片。
顾泽咛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白菡带他参观了无常的食物区、游乐区、办公区。
基本上和他家的海边度假村大差不离。
唯一特别的是，无常所在的世界里物价及低，鲜花美食应有竟有。根据白菡描述的一次任务所得的报仇，足以让一个无常在亡灵局以纨绔子弟的生活标准挥霍上一个星期。
因此摆烂的无常并不在少数。
也由此可见白菡可以混到需要常常找虞飞蹭饭的地步，也是不容易的。
虽然在这里很轻易就能获得物质，但并没有酒池肉林的现象，所有人似乎都很容易满足，就像……初见白菡的时候一样。
“为什么要瞒着我过来？”顾泽咛问。
白菡嘴里的爆米花突然不香了，他还以为顾泽咛忘了这茬。
顾泽咛：“和我说的是万一在那个世界走不了，就从亡灵局过渡一下，马上就回来。结果直接就跑地狱来了。我要是不追过来，啧。”他故作失望地摇摇脑袋。
白菡：“我……因为我是来告状的。”
顾泽咛意外地挑眉，“告状？”
白菡：“我想顾灯阆从局里领的任务如果是实验的话，那他现在的做法并不合规，只是投机取巧。可为了就活一个人，要上亿的人陪葬，这不合理。
现在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亡灵局。 ”
顾泽咛沉默了。他一直在说自己没有变，果然白菡也和初见一样理智。
一点儿都没有变。
“这样做有一定风险会让你变成孤儿。所以没有告诉你。”白菡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整颗脑袋低下来。
电影屏幕上，悲剧男女主站在悬崖边互相倾诉着爱意，即便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们都毫无畏惧。
终于，顾泽咛开口道：“你知道我更在乎你。”
白菡皱眉：“不对，你应该打我一两拳，毕竟那是你父母。”
顾泽咛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他淡定地道：“要打也是和老爷子对打。”
白菡：“不对不对。”
“不过我确实有点伤心了。”顾泽咛佯装扶额，露出忧郁的侧颜，“你竟然觉得我会阻止你，特意瞒着我跑过来。”
“不是的。”白菡脑袋有耷拉下去，“通过不当手段得到的终会归还，这是因果。相比起他们两个，我更在乎的是你。如果有人要做这个恶人，我可以自己做。而且如果是我过来的话，说不定事情还有回旋把控的地方。”
顾泽咛双眸晃动，心跳到了最高值，他握住白菡的手，开心地道：“所以白菡现在最在乎的人只有顾泽咛了对不对？”
白菡：“……”他讲了这么多，顾泽咛的重点还是歪了。
电影终了。
走出影院的两个人手牵着手，甩来甩去好久都没有松开。
“我去丢一下。”顾泽咛拿着爆米花桶走向垃圾箱。
白菡站在柜台前乖巧地等待着。等待期间他的视线落在了菜单栏上。
还有好多小零食没有尝，借来的钱已经花完了。
他再一次回忆起了沉玟的问题，现在别说顾泽咛了，连白菡都觉得做无常没什么意思。
连根棉花糖都买不起。
想要买的话，就得去收亡灵，虽然收一次可以潇洒很久，但建立在别人生命上的快乐并不会真的快乐。
“白菡。”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菡回头，看到段圆圆拿着棉花糖站在身侧，段圆圆身边还站着一个小男生。
“小哥哥要吃吗？”小男生抢了段圆圆的棉花糖，面带羞涩地递过来。
段圆圆笑着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徐杰。你这次回来了，是在人间潇洒够了吧？”
白菡看着棉花糖陷入了犹豫，其实无常因为物质过剩，蹭饭虽然不常见，但因为完全不会造成对方负担而变得十分容易上手。
白菡可以说是来者不拒的，可今天……“我不太想吃。”
徐杰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放弃，“那哥哥喜欢吃什么，我可以现在去买的。”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无常。
“不需要。”一个冰凉透心凉的声音从白菡背后响起。
白菡眉头一皱，他还来不及反应，人就被顾泽咛抱住了，顾泽咛冷眼瞥一眼徐杰，拖住白菡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头顶的黑帽落下，露出漂亮到不似真实的侧颜。
“wow。”
“他是谁？”
“管他是谁，太劲爆了吧！”
作者有话说：
舍不得也得说，下一章应该是要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