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黄述玉不想马吉贝烦恼、窘迫,马吉贝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只不过黄述玉不想告诉马吉贝,他们那些看似引领塑料水管“潮流”的谋划,在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一群小孩子过家家,幼稚的可笑。

他们只不过是大人物世界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他们命好占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偶有偷闲的大人物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

就这一眼,给他们带来了大大的好处。

马吉贝呢?

马吉贝陷入回忆。

市W大楼前简陋的草棚底下,咨询处老同志一直问马吉贝要烟抽。

马吉贝弄到几包烟也不容易,见老同志一会儿就弄了一小堆烟头,险些变脸开吼:放下!不要再抽了,不是你家的不知道心疼!

还自动补上陕西方言。

马吉贝自己把自己整乐了。

说实话,烟味混杂着泥土的腥味、汗臭味,味道着实不好闻。

市W大楼走出来一位秀气的男同志,是一个办事员,叫耿宏兵。在马吉贝面前摆老同志谱的老油条局促站起来,殷勤地给耿宏兵泡一杯浓茶,把马吉贝的烟当做人情送给耿宏兵。

人家这是压根就看不上他,也就不怕会得罪他,马吉贝现在已经快气红温了。

耿宏兵借着喝茶掩饰藏不住的嫉妒。

他脑中全是马吉贝没有一个补丁的衣裳,瞥了眼自己袖口的毛边,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对马吉贝没个好脸色。

都说滇省穷的老鼠去了都丢两粒粮食逃出来,耿宏兵想不通马吉贝怎么能有新衣服穿?

马吉贝不知道因为一身衣裳被耿宏兵记恨上了。

他作为家乡一霸,都是别人偷摸给他塞东西。

马吉贝想着自己出门在外,往日不想懂的人情世故这会儿也该懂了。

那个老油条给耿宏兵塞过烟,他再给耿宏兵塞烟就不合适了。

马吉贝忍着心痛,借着给耿宏兵点烟当掩护,塞给耿宏兵两张全国工业票。

耿宏兵用手撑开衣兜瞅一眼,不冷不热说:“跟我走。”

马吉贝连忙跟上。

他马吉贝就算在景洪也没有拿出十二分的态度讨好一个人。

他都这么卑微了,竟还是被耿宏兵背刺。

几个人扎堆在一起说闹。

别以为他初来乍到,看不出来耿宏兵故意带他走这条路。

那几个人笑的花枝乱颤的年轻男女瞥见他,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慢和优越感,微扬着下巴,呵斥道:“谁让你走这条路的?赶紧给我滚!”

马吉贝继续忍,笑着说:“毕科长要见我。”

说完马吉贝后退一步,让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耿宏兵当一回主角。

耿宏兵没想到马吉贝会这么干,却也没有被掉马吉贝挖的坑里,小跑到那群人面前,跟这群年轻男女介绍他的来历:“……他是版纳那边的……只来了两个人,过来乞讨的……”

耿宏兵没有收着声音,故意让他听到。

耿宏兵这招都是他玩剩下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厮故意挑事,激怒他,让他出手打人。

他出差当晚,激动的睡不着觉,在走廊上遇到老大,老大说:“马吉贝,如果你一再退让,别人不知道收敛,就无需再忍,直接掀翻桌子。他们既然让你不好过,你以牙还牙,也要让他们不好过。就算自损一千伤敌八百,这笔买卖也不亏。”

自己一个人,他们几个人,他先出手打人,肯定他吃亏。

马吉贝暂时忍下了这口气。

那群年轻男女觉得没趣,离开了。

耿宏兵把马吉贝丢在了这里。马吉贝是人,长了腿,跑了。

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毕科长终于有功夫喝一口茶,他想起了马吉贝,喊耿宏兵过来,问:“人呢?”

耿宏兵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在毕科长耐心耗尽之前,呐呐说:“马所长见到我脸色不大好看,问了我的职务,我说‘我是办事员,马所长可以叫我小耿’,也不知道我那句说错了,马所长脸色当时非常难看。我和同事打了一声招呼,转头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我去找人,途中被小刘拉去帮了一会儿忙,我刚刚才回来,我现在就去找马所长。”

连续一个星期只睡两个小时的毕科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个苍蝇。

他重重地放下搪瓷缸,水溅到文件上,脸色骤变,他急忙抢救文件。

耿宏兵帮忙抢救文件,问:“科长,我要是没找到马所长怎么办?”

在所有人心里,铁水管让人安心。市里之所以要用塑料水管替换掉毁坏的铁水管,是因为还有外国记者没有离开。他们这一举动就是想忽悠外国记者报道塑料水管,想要把塑料水管出口到国外。

更换塑料水管的目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毕科长负责这件事,他就是少数知道的人之一。

毕科长对此不看好。

他都能看出塑料水管推广的意义不大,国外人也不是傻子,肯定也清楚。

毕科长是不支持把铁水管更换成塑料水管的,他认为,这件事不仅浪费了人力和物力,后期还不好维护。

他是一个干实事的人,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灾后重建上面。

既然马吉贝不想见他,他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见马吉贝。要是上面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他就如实跟上面说马吉贝的所作所为,再次强调这件事不靠谱。

毕科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说:“不用去找了。”

毕科长挥手让耿宏兵出去,把文件拿到太阳底下晒。怕文件被风吹跑,他用搪瓷缸压着。

毕科长没有想到,他的这一个决定,会让马吉贝把天给捅漏了。

这个马吉贝,他胆大包天居然跑去拦市WSJ的车,三问市WSJ。一问市WSJ,他们是不是按照物资多少给慰问团划三六九等?二问市WSJ谁给这片土地划分成三六九等?为什么有人说中原百姓比西南百姓高贵?三问市WSJ,市W请他过去,结果却把他晾到一边,这是市W独特的待客之道吗?

消息传到毕科长耳中,劳累过度的毕科长终于昏倒了。

毕科长醒来,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上面不用他负责这件事,毕科长却一点儿都不高兴,拔掉针头,跑回办公室写检讨。他以为只要他的检讨够深刻,这件事还是由他负责。

捅了天的马吉贝一早就溜了。

坐上拖拉机的马吉贝此刻的心快要跳出胸膛,回头看向城区,嘚瑟的眉眼飞扬。

嘿嘿,他的报复,充分向人展示了他脑子有多好使。

那些干实事的同志组织灾后重建,马吉贝不嚯嚯人家,专门嚯嚯扎堆的同志,拿灾区百姓开玩笑的同志,嘴甜喊他们哥姐,向他们打听毕科长什么时候见他?

这些人立刻四散开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胡乱扯一份文件,假装自己很忙碌。

他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有人抬头看他:“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马吉贝:“景洪招待所所长。”

大家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交流片刻,又问:“景洪是哪个地方?给灾区捐了多少物资?派遣了多少人援助灾区?”

“景洪是版纳的一个小县城,县城只有一个路口。”马吉贝感慨说,“这里的城区可真大,我差点迷了路。”

马吉贝挺了挺胸脯,骄傲说:“我们景洪正在迅速发展,这次我们招待所用直升机运输物资给外国媒体记者用。别看只有我和黄科长两个人过来,但也发挥了大作用,黄科长加入一支医疗队,我加入了救援小队。还有,丽江那边给灾区空投了好多药物。”

马吉贝以为这些人至少会做做样子,感谢景洪和丽江,结果这些人一脸嫌弃说:“哦,你就是那个来灾区乞讨的马所长!拿塑料水管到灾区乞讨,你们脸皮真厚。沪市、湘省、浙省、苏省年年帮扶滇省,滇省吸了这么多的血,一如既往的穷。我们中部地区要是有这么多的帮扶,不说经济翻一翻,起码群众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虽然马吉贝故意凑上去让人骂,但是这些话真的很伤人。

马吉贝三问市WSJ,问完马上就跑了,不给领导说话的机会。

他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眼泪。

因为只有没出息的人才会流泪。

市W的人找到马吉贝,马吉贝已经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已经搭乘了一辆拖拉机返回救灾点,这会儿,他正在吹牛,乘客们是很好的捧哏。

马吉贝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后空翻,可见马吉贝被捧的有多舒服。

市W的同志告诉马吉贝,他们已经严惩了那群人,安排那群人到下面历练,至于那群人会不会回原单位,谁知道呢?

马吉贝假装没有听懂他们的言外之意。

那群人说招待所向灾区乞讨,可是有好多人都看见了。如果他返回市W大楼,和他们详谈塑料水管,那这群人该怎么想?会不会坐实了招待所在向灾区乞讨?

单位不管内里有多么烂,但表面上一定要有一个好名声。

马吉贝不愿意招待所背负这个以后洗也洗不掉的污点,和市区的合作黄了也罢。

市W的同志说尽了好话,当时被情绪左右的马吉贝始终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

马吉贝那么不敏感的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市W的同志对他,或者说对他的家乡存在着某种偏见,尽管他们极力掩饰,他还是感觉到了。

恐怕他们心里也轻视招待所,打心底也认同那些人的话,招待所在向灾区乞讨。

那群人受到严惩,恐怕他们心里也对他存在着抱怨。

市W的同事也来了脾气,直接走了。

拖拉机走了半个小时,被一辆军用吉普车拦住。

马吉贝最终还是坐上了军用吉普车,回到了市W。

马吉贝叹气,他还是被人情世故拿捏了。

易科长到门口迎接马吉贝,他没有道德绑架马吉贝,也没有跟马吉贝说大道理,只是说:“当着外国媒体记者的面,换塑料水管,想赚外国人的钱。”

易科长要是说百姓啊、民用啊、民生啊,马吉贝绝对找借口把这件事推掉,但是易科长说从外国人腰包里掏钱,马吉贝恨不得爆出口,去特么的污点!老子要赚外汇,谁都不能拦着老子!

马吉贝和易科长进行了一场友好的谈话,被易科长安排用军用吉普车送回救灾点。

马吉贝在花城不仅坐过吉普车,还拿吉普车练手,他现在也是一个有驾驶证的人。

司机对他挺客气,马吉贝那颗炫耀的心蠢蠢欲动,想显摆,又怕人说,屁股底下就像长了钉子一样坐立不安,司机时不时就要瞥他一眼。

孔雀都知道开屏吸引雌孔雀的主意,他马吉贝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为何就不能炫耀了!

马吉贝掏烟,就是那么巧带出来驾驶证,他“眼瞎”没有发现,递烟给司机。

“马所长,你竟会开车?”司机是真的惊讶,市W凑不出三个会开车的干部,边陲之地的一个县城的一个股级干部竟然会开车,他怎么能不惊讶!

马吉贝这才“反应”过来,把驾驶证装包里,往嘴里塞一根烟:“我之前在花城出差,科长让我找机会把驾驶证给考了。”

马吉贝“矜持”跟司机说黄述玉的事迹。

司机一言难尽,感情马吉贝单位跟他们单位一样没有能力培养司机,只是他们单位要点脸,领导真豁得出去,把自己的心腹们打包丢进G委民政组、复原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打窝,领导的心腹们没有辜负领导的希望,把这两个部门的同志变成了家属。

这两个部门是地方接收退伍军人的安置部门。

他们单位靠着裙带关系,把三个汽车兵团退伍转业的干部弄到手。

他就是转业干部培养出来的。

也可以说他是自己单位培养出来的。

马吉贝完完全全是别的单位培养出来的。

这个年代培养出来一个司机很不容易,也出现帮忙培养司机的事,但是通常司机就回不去原单位了。

司机余光溜到马吉贝身上,这个马所长该不会也回不到原单位了吧!毕竟自家单位的干部会开车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带出去喝酒,领导脸上有光都能多喝几杯酒。

前面出现了一辆拖拉机,拖拉机上的乘客用力挥手:“回去!前面塌方了!”

好巧,是马吉贝之前搭乘的拖拉机。

马吉贝和司机跟他们了解情况,前面的路塌了。

拖拉机手和乘客身体现在还打摆子,太吓人了,塌方的路段离他们只有1000米,要是马吉贝没有耽搁那一下,说不准他们就遇难了。

拖拉机手和乘客不敢继续往前,他们原路返回。

司机带着马吉贝绕一绕一条路,把马吉贝安全送到救灾点。

马吉贝告诉黄述玉,他们有多少塑料水管,市里就要多少塑料水管。

马吉贝藏不住话,不让他说,他能难受死。黄述玉也没想到马吉贝这次居然能憋住不说,她也因此不知道有人居然敢污蔑招待所。

两人都为对方考虑,没有告诉对方自己遭受的委屈。

黄述玉联系招待所,通知招待所那边把统计好的数据报给她。

这个时候黄述玉进入了医疗队的好处显现出来了,她能够随时随地的打电话。

她的挚友亲朋找她也方便。

坏处也显示出来了,母亲打电话找她,一找一个准,好在她可以用医疗点忙应付母亲。

这天马吉贝又去市区了,黄述玉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黄述玉捂住话筒,低声说:“妈,你赶紧降低打电话给我的频率,别让我难做。”

黄述玉和母亲通话,主动掐断细节,不影响母亲脑补。

孟金菊气都气死了,哪还有心思脑补,语气很冲说:“述玉,你二姐夫也去了灾区,这两口子还瞒着我,他们在花城,我在湘省,就算告诉了我,我能拦得住吗?”

她前往灾区也没有告诉家里人,在这件事上,她最没有立场说话。

黄述玉不语。

孟金菊说:“述玉,你在灾区有没有遇见你二姐夫?”

黄述玉也知道,这时候她如果不好好回答,母亲的火气就会冲着她一个人来。

黄述玉:“妈,我一直在医疗点救治病人,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并没有遇到二姐夫。”

就在母亲开口说话之前,黄述玉赶紧说:“妈,你怎么能怀疑林巍同志没结婚有那方面的问题呢?你说的话全部都放在领导们的办公桌上,你以后让林巍同志如何结婚?”

觉得自己有理,觉得自己委屈的孟金菊同志,立刻蔫了下来。

“我就和你二姐夫一个人说了这件事,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孟金菊同志理不直气不壮。

只要孟金菊同志心虚,黄述玉就知道,这把火烧不到她身上了。

“你们所有人都不让我省心,我挂了。”孟金菊同志把电话挂了。

她丈夫生了四个女儿,被人说身体不行,他消沉抑郁了一辈子。

林巍这件事可比她丈夫严重多了。

孟金菊害怕林巍像她丈夫一样意志消沉,一蹶不振,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大女婿的父母除了不是烈士,人生经历和林巍简直一模一样。

孟金菊知道这类人最渴望什么东西。

她打算给林巍纳鞋底,做一双鞋,大概就能把林巍哄好。

她的女儿们都没穿过她做的一双鞋,让她给林巍做一双鞋,她又不愿意。

孟金菊私下里跟榕城的蒲部长联系了好几次,她想知道林巍穿多大码的鞋,很容易。

孟金菊装了一些碎布头,挎着一个小篮子,到邻居家说话。

离开邻居家的时候,她挎着一个空篮子回家。

孟金菊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她邻居也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她给孟金菊做一双鞋,剩余的布料还能给孩子做一双鞋,可不就是占了便宜!

过了几天,孟金菊往榕城寄了一双鞋。

这双鞋寄到榕城物资局,林巍拿到快递,第一反应就是邮差搞错了。

当他看到寄件人是阳县的孟金菊,林巍眼窝都红了。

林巍是烈士之女,他的一切都被国家给包了。他8岁的时候,全身行头都来自供销社,衣服破了坏了,以前是他哥给他补,后来就是他自己补了。

周围的伙伴羡慕他,希望自己是烈士子女,结果被他们父母混合双打。

他们羡慕林巍,林巍又何尝不羡慕他们呢?

孟金菊的这双鞋简直送到林巍的心坎上。

中午,林巍打电话给孟金菊,告诉孟金菊他收到了鞋。

孟金菊没有亲眼看到林巍,但她也能够想到林巍打电话的时候手是颤抖的,心是扑通乱跳的。

她告诉林巍,鞋底是她在医院休息的时候一针一针纳的,鞋是她熬夜一针一针缝的,见缝插针说自己工作非常忙,侧面反应这双鞋的珍贵。

林巍感谢的话很朴实,他用不到票据,手中的票据快过期了,他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票据换成全国票据,想请孟金菊帮他用,孟金菊最吃这一套。

上了头的孟金菊同志问林巍的身高,要给林巍做一身衣服。被林巍婉拒,孟金菊很生气,埋怨林巍不把她当做自己人。

被孟金菊这么一说,林巍就告诉了孟金菊她的尺寸。

挂了电话,孟金菊瞬间冷静下来。

林巍跟那个杀千刀的朱修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会说好话哄人开心,孟金菊不相信林巍会寄票据给她,刚好她也不想给林巍做衣服。

又过了几天,林巍打电话过来,孟金菊没接。当天下午,邮差告诉她有她的包裹,寄件人是林巍,孟金菊即心虚又愧疚。

“包裹非常大。”邮差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孟金菊喊上丈夫和大女儿一家到邮局取包裹。

林巍给她寄的包裹可以在三轮车上堆成一座小山,都是他们这里很难见到的海产干货,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他们家为此又一次在县里出了名。

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孟金菊回到家,收拾包裹的时候,找到了全国票据。

夜里,黄淮周睡得正香,突然被人给了一巴掌。

原来是孟金菊觉得自己真该死,半夜醒来想给自己一巴掌,黄淮周的呼吸惹到她了,她把这巴掌赏给了黄淮周。

黄淮周:“……”

孟金菊打着手电筒翻箱倒柜,拿着两卷布出门。

黄淮周:“你不是说等买了缝纫机,再给我做衣服吗?”

黄淮周想要一身新衣服,孟金菊说没布料,黄淮周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三尺的确良,两尺五的棉布,让她用的确良给他做上衣,用棉布给他做裤子,孟金菊又用缝纫机当借口打发了他。

家里的缝纫机被二女儿带走了。

要是黄淮周弄来了缝纫机,孟金菊还有其他借口打发了黄淮周。

新衣服穿过了就是旧衣服了,孟金菊等着老四结婚再给黄淮周做新衣服。

现在情况有变,孟金菊要用这布给林巍做衣服。

孟金菊让黄淮周睡觉,别管她。

孟金菊拿着布,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第二天,孟金菊老是跑去看墙上的钟,一到八点半,孟金菊把电话抱在怀里,拨通了榕城物资局的电话。

林巍听到孟金菊解释她昨天下乡,天黑了才回来,才知道他给她打过电话,还给她寄了这么多东西。

林巍静静地听,没有打断孟金菊。

她每次跟女儿女婿通电话,她还没说几句话,女儿女婿总是说自己忙,下次再聊,还没等她说句“辣椒吃完了吗?我再给你们寄一点过去”,对面就挂了电话。

林巍不嫌弃她唠叨,孟金菊倒是对林巍生出了些真心。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林巍这才出声,告诉孟金菊那些海产品的吃法。

两天后,孟金菊把衣服寄走,她打电话告诉林巍,这身衣服是她一针一针缝的。

现在只有大女儿在她身边,孟金菊突然爱跟人诉说自己辛苦,就是想女儿多跟她说几句话。

孟金菊说这些话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林巍知道她做这身衣服很辛苦。

她没想到林巍会给她寄一张缝纫机票。

收到缝纫机票的孟金菊慌了,赶紧打电话联系黄述玉。

孟金菊要是晚几分钟给黄述玉打电话,就找不到黄述玉的人了。

这时候的黄述玉,要跟随花城的慰问团撤离。

黄述玉彻底的一点也不突然,自从她也从其他人嘴里知道有人竟然污蔑他们单位向灾区乞讨。

黄述玉一秒也没有犹豫,电话打到了塑料六厂,问塑料六厂,送给他们一笔订单,他们要不要?

塑料六厂不信黄述玉会这么好心!

黄述玉根本就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说:“我们不做市委的单子了,如果你们想要,你们跟市委联系。”

黄述玉又跟花城的慰问团联系,打听到他们最近两天要撤离。

黄述玉决定和他们一起撤离。

马吉贝从市里回来,黄述玉跟马吉贝说了她的打算。

马吉贝怔愣说:“我这段时间做的努力,岂不是给塑料六厂做了嫁衣?”

黄述玉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小城市对塑料水管的接受程度并不高,她觉得他们应该从大城市开始往下面推广塑料水管,小城市不会太抗拒塑料水管。

既然老大已经决定撤离,马吉贝就不瞒着老大了。

他叹口气说:“不少市民拒绝安装塑料水管,他们宁愿等年末装铁水管,也不愿意这个月就装上塑料水管。市委和基层干部做了很多努力,群众才不情不愿接受塑料水管。”

听马吉贝这么说,黄述玉有一种预感,等安装塑料水管的时候,要出一些乱子。

塑料六厂不厚道,但她黄述玉不能不厚道。黄述玉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塑料六厂,塑料六厂要不要接下这个单子,黄述玉让塑料六厂自己做决定。

今天花城慰问团的车停在了医疗队门口。黄述玉正要上车,孟金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段时间,孟金菊只要打电话就能找到黄述玉的人。

孟金菊可劲地给黄述玉打电话,黄述玉现在已经有了应激。

黄述玉:“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我到了花城再给我妈回电话。”

花城慰问团的同志十分善解人意,他们腾出半个小时让黄述玉接电话。

黄述玉笑得牵强,爬下拖拉机,钻进帐篷里接电话。

听到他妈的话,黄述玉扶额:“妈,你老实跟我说,林巍为什么会给你寄缝纫机票?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原因。”

孟金菊跟黄述玉强调,她已经接受了黄述玉和林巍只是战友,她这段时间和林巍联系,并不是把林巍当女婿。

孟金菊怕老四误解她,不听她解释,就挂电话,她才强调这句话。

黄述玉一句:“我妈最好了。”

孟金菊崩的特别直的脊背弯了下来,说:“我就是见林巍怪可怜的,给林巍做了一双鞋,又给林巍做了一身衣服,但是我没想到林巍会给我寄缝纫机票。”

“你干脆认人当干儿子算了。”黄述玉笑着说。

孟金菊笑骂老四拿她开涮。

母女俩难得心平气和说了一会儿话。

“妈,我要撤离了,有时间再给你打电话。”黄述玉,“这件事我来处理,缝纫机票你就拿着。”

拖拉机在陕北平原上急速奔驰,黄述玉带头唱起了陕北民谣。

火车站招待所,黄述玉打电话联系了市W,告诉市W,由于运输方面的问题,他们单位还是不做这笔订单,黄述玉给市W推荐了塑料六厂。

绿皮火车载着黄述玉一行人在平原上奔驰。

市W传出了骂声,说黄述玉不地道,如果一早不愿意,提前跟他们说,他们已经说动了群众,这个时候说不行,不是拿他们开玩笑吗?尽管黄述玉给他们推荐了塑料六厂,但是他们还是要骂黄述玉。

那可是东北那边的塑料六厂呀。

但凡他们说话大声一点,他都怕塑料六厂那群傻大个跟他们动武。

和景洪招待所那边采购物资,他们可以随意地逼逼叨叨。但是跟塑料六厂那边采购物资,他们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市W到处都是议论黄述玉阴险的声音,气恼黄述玉故意使坏,一开始积极地配合他们,等到他们抽不了身的时候,黄述玉那边立刻抽身,把一个难搞的单位推荐给他们,他们又不得不和这个难搞的单位合作。

黄述玉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塑料六厂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就是,既不主动联系市W那边,市W那边主动联系他们,他们也没有表现得太积极。

这就让市W那边很难受。

这个时候,他们念起了马吉贝的好。

虽然马吉贝这个人有很多坏习惯,喜欢给人塞烟搞好关系,但是他们和马吉贝沟通很顺利,马吉贝也是在认真的、积极的推进这件事。

马吉贝催他们下一步流程,他们很是头疼,觉得马吉贝眼里只有他们招待所的利益,没看到他们正在搞灾后重建!

每次都是马吉贝三催四催,他们被马吉贝烦得不行,为了得到一个清静,不得不进行下一步流程。

现在角色变了,他们费尽心思和塑料六厂搞好关系。

塑料六厂让他们提前做什么准备,他们总是很快的做好准备,然后联系塑料六厂那边,问塑料六厂什么时候可以发设备过来。

塑料六厂给他们回复,他们正在给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铺设塑料水管,目前他们的安装师傅人手不够,没办法抽出足够的安装师傅过来给他们安装塑料水管水管,让他们等。

但是始终不肯给他们一个确定时间。

每次和塑料六厂通过电话,易科长就念马吉贝好一次。

马吉贝呢?他和黄述玉已经到了花城。

黄述玉被纺织机械厂的廖主任堵上门,问她要欧阳师傅、许师傅。

黄述玉朝马吉贝使了一个眼神,马吉贝侧着身子,嗖一下溜出了招待所。

她为纺织机械厂也算流过血,她来到花城,纺织机械厂不请她吃饭也就罢了,居然二话不说就问他要人,这让黄述玉十分不爽。

黄述玉说话十分冲:“廖主任,我重申一遍,我没有拦着欧阳师傅和许师傅回来,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派人过去核实。”

廖主任一梗,他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派过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得罪了这位祖宗,他怕这位祖宗连夜帮着其他纺织机械厂升级卷帘门技术,不带上他们厂。

黄述玉临走的时候,坑了豫省一个市的消息传了过来。

廖主任就知道黄述玉这个人的心眼子极小。

他怕黄述玉临走的时候也坑了他们机械厂,心里即便对黄述玉有诸多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廖主任立刻赔笑说:“黄科长,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欧阳师傅的爱人最近一段时间把我搞得焦头烂额,我这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一下子没控制情绪,抱歉了。”

黄述玉阴阳怪气说:“我们招待所是一个破落户,哪敢让堂堂机械厂的廖主任给我道歉!”

黄述玉几个月前在花城待了一段时间,没有一个人不说黄述玉好。即便大家对黄述玉的评价有水分,但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廖主任也不是一个笨人,立刻意会到黄述玉大概在灾区受了窝囊气,她现在就是一只刺猬,谁碰她她就扎谁。廖主任在心里嘀咕,感情他这是撞上枪口上了。

廖主任原本准备道德绑架,让黄述玉帮他处理这件事,这个打算暂时落空。

没有人喜欢被怼,廖主任赶紧撤离。

廖主任回到了纺织机械厂,副厂长专门过来问廖主任:“黄述玉那边怎么说?”

廖主任:“黄述玉差点把我怼死。”

“不可能!”副厂长脱口而出。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的反应会和副厂长一样。

廖主任把他和黄述玉的见面过程详细的和副厂长说了一遍。

这里边一定有大瓜!副厂长四处托人打听黄述玉在灾区受到了什么刺激。

经过他努力,他还真的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不过黄述玉和马吉贝这次受的委屈不小,不过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现在只关心消息里提到的塑料水管。

他们厂有人在景洪招待所,想打听到塑料水管的消息还不简单。

副厂长亲自打电话给许师傅。

他之所以不打电话给欧阳师傅,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往日老实的孩子为什么突然叛逆。

厂里安排一个能言善道的人联系欧阳师傅,那个人和欧阳师傅通了几个电话,心理上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开始沉默寡言。

有了前车之鉴,副厂长可不敢冒然联系欧阳师傅。

副厂长联系上了许师傅,关心道:“许师傅,你和欧阳师傅在那里还适应吗?听说那里潮湿炎热,蚊虫还多,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们赶紧回来吧。”

许师傅要是一开始就听到了这些话,他连夜打包行李都要回到纺织机械厂。但是现在晚了,他已经不愿意回到纺织机械厂了。

在景洪的这些日子,他们每晚都要听黄述玉高谈阔论。黄述玉说的东西,他们有很多都不懂。但是黄述玉说,人又不是生而知之,可以不懂,但是不能不听。

一开始他们听不懂,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居然听懂了一些内容。当他们懂得东西越多,发现自己好像井底之蛙。

他们很喜欢听黄述玉吹牛,呸,听黄述玉显摆,尽管黄述玉说的话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没有用的信息,但是剩下有用的信息已经足够他们学习了。

许师傅很想和副厂长说,挂了吧,以后不要联系了,他怕黄述玉误会。但现在黄述玉人就在花城,他怕他这么说了,花城那边会群殴黄述玉,许师傅就没有说。

许师傅清了清嗓子:“我在这边习惯了,不觉得热。”

他又说:“黄科长给我们的宿舍配了电风扇,她给我们研究室里也配了电风扇。”当然了,他没有说黄述玉经常跟他们说,如果人手够了,他们就开始研究空调。黄述玉做事太墨迹,这么长时间,就忽悠他们几个人过来。

等到黄述玉凑够了人才,他们恐怕已经入土了。

为了能够参与到空调研发项目中,他们几个人每天都卖力地挥舞着锄头挖墙脚。

这件事他们悄悄地进行着,没有人知道。

许师傅实在没有话跟副厂长说:“副厂长没事话,我就挂了电话,毕竟我现在很忙。”

副厂长震惊,许师傅竟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难道许师傅不怕他将来回到厂里被他穿小鞋?

就在许师傅挂电话之际,副厂长急忙叫停:“许师傅,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知道那个塑料水管是怎么回事吗?”

从副厂长的语气推断,厂里什么事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厂里说,还不是随他胡诌。

“塑料水管是黄科长带人研发出来的,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滇省省里搞出了一个大动静,跟这件事有关。滇省要集全省之力研发塑料水管,因为黄述玉和东北那边的关系,滇省省里担心东北那边偷果实。”许师傅叹气,“塑料水管的技术最终还是被塑料六厂拿了过去。”

从许师傅的话里,副厂长得到了三个信息。

一是滇省出的人才,支援黄述玉搞塑料水管研究。

二是研究成果被一分为二。

三是他们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

副厂长也要面子,肯定不能说他没有听过这个消息,恍然大悟道:“我确实听到过这个消息,原来中间有这么曲折。”

许师傅开始主动给招待所攒家底了,一本正经瞎说:“副厂长,塑料水管的目标客户群体是东南亚那些国家,秋季广交会结束之后,招待所名下的车间就不接国内的单子了。”

副厂长敢保证,秋季广交会上一定会出现塑料水管。

别的生产卷帘门的机械厂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是他们厂在秋季广交会期间肯定会接待外国客商,如果他们厂出现了塑料水管,在客商眼里一定是加分项,在上面那里也挂了名。

副厂长和其他同事开了一场小会议,立即联系许师傅,让许师傅把他们单位的订单排到最前面。

许师傅:“副厂长,我尽力。”

这件事告一段落,但宿舍的纠纷一定要解决的。副厂长又让廖主任去找黄述玉。

廖主任扑了一个空,黄述玉走了。

好在马吉贝还在花城,廖主任再次缠上了马吉贝。

前两天,老大带他到市W哭穷,把版纳知青的生活血淋淋地摆在市W领导面前。

老大说,版纳太穷了,无法支撑她搞研究,她打算把研究室搬到沿海城市。

他之前到市W化缘,市W斩钉截铁说,不能给他们批地,不给他们建招待所。

市W领导还以为老大换了一个方法到市W化缘,他们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老大申请地皮,而是等到了老大离开的消息。老大去了榕城,市W的同志开始急了,一通电话把他喊到了市委,通知他可以给他们单位批一块地皮,但是这块地皮只能用于搞研究,不能做其他用途。

马吉贝的心情格外的好,那么讨厌的廖主任竟然被他看顺眼了。

马吉贝一直跟廖主任打太极,才不去蹚浑水。

榕城。

黄述玉接到了马吉贝的电话,她并没有意外,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黄述玉在榕城受到了蒲部长的热情款待。

黄述玉顿顿吃海鲜,就算黄述玉是铁胃,也有点遭不住了。

蒲部长顿顿喝白酒,他也有点遭不住了。

蒲部长让林巍招待黄述玉,他赶紧撤了。

林巍问黄述玉:“晚上还吃海鲜吗?”

黄述玉盯着林巍,啧啧啧,那么正直的一个人,居然学会了挖苦人。

他也不是头一次知道黄述玉喜欢争强好胜,只是不知道黄述玉的胜负欲让黄述玉忽视了身体发出的警告。林巍有意提醒黄述玉凡事不要逞强,要适当懂得低头。

林巍知道黄述玉听懂了,没有点破,说:“我住的地方可以生火做饭。”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呀!”黄述玉催促道。

林巍到副食店买了一些菜,带黄述玉到单位给他分配的房子里。

林巍的宿舍,米面油调料都很齐全。

黄述玉惊讶问林巍:“你一个人居然也烧饭?”

林巍背着黄述玉,生炉子,没有应声。

黄述玉也不尴尬,拿了一个盆子开始和面。

两人配合着做了一顿很有北大荒特色的晚饭,黄述玉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两人走在光秃秃的水果树下,黄述玉问林巍:“我妈是不是经常给你打电话?”

林巍直视着黄述玉的眼睛说:“被人惦记,原来是这种感觉。”

得嘞,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多管闲事了。黄述玉随他俩去了。

两人走到了黄述玉入住的招待所附近。

黄述玉看了眼招待所,对林巍说:“我妈那个人光会哄人,她哄你的话,其实没有多少真心,以后你什么东西不要再给她寄了。”

林巍沉默半晌说:“你说的是缝纫机票吗?我要缝纫机票也没有多大作用,就寄给了阿姨。你们家以前有缝纫机,后来没有了。我能感觉到阿姨很想要一台缝纫机。”

黄述玉:“缝纫机票有多珍贵呀,你可以跟同事换你需要的东西。”

其实她家有缝纫机,只不过被她妈给了二姐。

林巍怎么知道她家以前有过一台缝纫机,肯定是她妈告诉林巍的。黄述玉没有想到,她妈连这件事都告诉了林巍。

黄述玉不敢想象,她妈告诉了林巍多少他们家的事。

黄述玉在心里祈祷,她妈没有跟林巍说她小时候的事。

黄述玉不知道,孟金菊在电话里没少骂朱修容。她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打电话,和他妈争吵。

什么都不知道的黄述玉,往林巍手中塞了一张手表票,跑进了招待所。

黄述玉这趟来榕城,除了处理她妈的事,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帮景洪的煤炭供销站和榕城的肥皂厂和暖瓶厂牵线。

煤炭供销站可以给肥皂厂和暖瓶厂提供计划外的煤炭,他们希望肥皂厂和暖瓶厂给煤炭供应站提供肥皂和暖瓶。

黄述玉只负责牵线,具体事情他们自己谈。

黄述玉假装不知道,版纳的百货商店套了煤炭供销站的皮,和两个厂搭上关系。

她的事情干完了,要回景洪。

林巍请黄述玉吃践行饭,跟黄述玉说,他有路子搞到海产干货,问黄述玉要不要。

有这种好事,她肯定要。

黄述玉的双肩包就像一个百宝箱,掏出了一张采购批条,跟着林巍到了生产大队采购一批海产干货,一部分寄回场部,一部分寄回景洪。

林巍送黄述玉到车站,黄述玉走的时候跟林巍说:“以后有这种好事,还要想着我。”

景洪。

黄述玉回到景洪已经好几天了,她处理完堆积的工作,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白天喝茶看报,偶尔和马吉贝通电话,晚上和师傅们吹牛。

她实在无聊,就打电话骚扰其他单位的同志,邀请他们到景洪招待所参观自来水。

黄述玉绝对不让他们空手而归。

他们:黄述玉,你做一个人吧!用几斤海产干货换来了一个订单,外国人看到了,都拜你当老师。

黄述玉要是知道了他们回到单位怎么编排她,她也做不了什么,毕竟人家真的下了订单。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的第10天,版纳百货商店的主任找到了黄述玉,感谢黄述玉给他们牵线。

他们不知道外边的情况,出版纳都难,更别提出省了,他们不清楚具体哪个厂计划量已经排满,哪个厂计划量还没有排满,版纳百货商店的物资十分匮乏也有这个原因。

这次黄述玉帮他们和暖水瓶厂、肥皂厂牵线,真的是帮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忙,他们十分感激黄述玉。

他们前几天就应该过来感谢黄述玉,但是不知道拿什么过来感谢黄述玉,就耽搁了几天。

黄述玉手里有外汇券,可以到友谊商店购买任何东西。他们送自行车票和手表票,都送不到黄述玉的心坎上。最后他们决定送黄述玉最实用的东西,让招待所不缺煤炭用。

不得不说,百货商店送到了黄述玉的心坎上。

黄述玉招待百货商店的主任,那叫一个热情,硬留主任在食堂吃饭。

主任,饭真香。

主任走的时候,黄述玉还送了主任一包海产干货。

本来是来感谢黄述玉的,结果他连吃带拿,主任都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马吉贝告诉黄述玉,那个地皮彻底属于招待所的了。

黄述玉告诉几位老师傅一个好消息,招待所要在花城成立一个研究所。

要不是黄述玉吊着几位老师傅,几位老师傅早已经走了。本来几位老师傅就打算跟着黄述玉干,听到黄述玉要在花城建立一个研究所,他们跟着黄述玉干的决心更加坚定。

月底,招待所和车间开始发工资了。

除了基本的工资以外,他们还领到了高温补贴、海产干货、肥皂和暖水瓶。

榕城的肥皂厂和暖水瓶厂感谢她帮忙牵线,给她寄来了一些小礼物。这些礼物黄述玉一个人也用不完,干脆当做福利发给了职工。

招待所和车间的职工拎着暖水瓶回家,邻居看到他们回家,拿了钱和工业票就往供销社跑,结果就是他们啥也没买到。

邻居们回到家里,跟职工们稍稍打听,就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招待所和车间发的福利,邻居眼珠子都羡慕红了。

有极个别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举报黄述玉搞特殊。不用黄述玉开口,就有职工帮她怼了回去。

他们冒着酷暑在车间里工作,得到高温补贴有错吗?

这些福利没有花国家一分钱,都是黄科长凭自己的本事搞到的福利,发给他们有错吗?

职工们非常强硬说:“我们这不叫搞特殊,我们叫黄科长人好,大家伙都愿意给黄科长寄一些特特产,黄科长大气,把东西分给了我们。”

黄述玉明面上还是东北那边的人,但凡有人动了歪心思,抢了黄述玉的果实,黄述玉毫不犹豫拍拍屁股回到东北,那版纳的损失就大了。所以就造成一个局面,举报黄述玉的信堆积如山,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抓黄述玉,他们都怕伤了黄述玉的心,黄述玉撂挑子不干。

黄述玉在花城成立研究所的消息传回版纳,版纳这边更怕黄述玉跑了,对外发出声音,黄述玉的作风绝对没有问题。

找黄述玉谈话,让黄述玉低调一点的领导,火速改变了口风,肯定了黄述玉的功劳,让黄述玉不要怕,继续干。

领导又问黄述玉:“马吉贝什么时候回来?”

黄述玉:“马吉贝负责花城研究所的事,近期回不来了。”

马吉贝一日不回来,领导就一日不放心,怕马吉贝不回来了,黄述玉也会跟着走。领导也不能把马吉贝绑回来,只能劝自己想开点。

这场风波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这天黄述玉接到了部长的电话。

白部长告诉黄述玉,上面把那群没走的外国记者带到了场部,参观塑料水管。

就在黄述玉以为部长要进入正题的时候,部长挂了电话。

部长的举动把黄述玉搞蒙了。

当她接到豫省某个市W的电话,黄述玉后知后觉意识到部长这通电话的意义。

市W那边告诉黄述玉,他们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在招待所这边采购塑料水管。

结合部长的那通电话,黄述玉有了一个猜测。

该不会上面把外国的媒体记者全部拉到了八五一零农场,塑料六厂那边放了市W的鸽子,一门心思的给部里铺设自来水管道。

事情比黄述玉想的要复杂很多。

马吉贝当初走的路,市W那边都走了一遍。

塑料六厂即将给市W那边发塑料水管的时候,接到了上边的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在外国媒体记者到来前,给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铺满塑料水管,同时也要四师师部铺自来水管道,到时候外国的媒体记者也要去师部参观。

塑料六厂赶紧打电话到转运场,把这批要发出去的货拦截下来。

这个拦截的指令涉及到外国的媒体记者,平日里缺少一道手续都不行的转运场,这次非常罕见的没有把即将发出去的货发出去。

这批货被送到了四师师部。

塑料六厂打电话告知市W那边他们这边的情况。

本来群众对铺设塑料水管的意愿就不强,塑料六厂那边说他们不确定什么时候给市W发这批货,市W那边的小脾气爆发出来,直接撤回了订单。

也不知道谁把外国记者前往八五一零农场场部报道塑料自来水管的消息宣扬了出去,群众中有一种呼声,外国人都去报道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他们强烈要求装塑料水管。

市W那边尴尬了。

当初他们可是态度很强硬的通知塑料六厂,他们不需要塑料水管。

这时候他们打电话到塑料六厂重新下订单,面子有些下不来。

他们就想到了好说话的马吉贝。

是的,他们费了一番功夫,和马吉贝通上电话,说塑料六厂生产的塑料水管品质没有景洪招待所名下的车间生产的塑料水管品质好。他们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还是从景洪这边采购塑料水管。

马吉贝声音爽朗说:“我在花城负责修建研究所,你们直接联系景洪招待所。”

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联系景洪招待所那边,是因为他们觉得黄述玉这个人十分难搞,而且还很记仇。

他们这次长了一个心眼,没有说自己心里的不满,只说:“马所长,你打电话联系你们单位,和我们打电话联系你们单位都一样的,还是你联系你们单位吧。”

马吉贝:“我不负责塑料水管事务,还是你们那边直接联系我单位。”

见马吉贝这边走不通,他们不得不亲自联系景洪招待所。

过程不重要,黄述玉猜对了结果就行。

黄述玉来者不拒,她给市W那边打了一个预防针,她单位的订单太多了,可能要10月份的时候才能交货。

市W那边觉得黄述玉在整他。

事实上黄述玉真的没有整他们,她这边三班倒才能做到10月份交货,如果是两班倒的话,得等到11月份才能交货。

市W那边不相信,黄述玉也没有办法。

黄述玉此时在市W那边已经可以跟欧美国家相提并论了,一样的惹人讨厌,但又不得不从黄述玉这边采购物资。

黄述玉要是知道他们对自己是这种评价,一定会非常开心,还会打电话感谢他们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

市W那边下了订单,刀春丽问黄述玉要不要给市委那边传小鞋?

黄述玉难得正经说:“不要把私人恩怨和厂子的效益挂钩。”

刀春丽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说:“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过了8月份,全国都忙碌了起来,都在备战秋季广交会。

景洪县里三天两头开会。

这件事原本跟黄述玉没有关系,但是县里每次开会都把黄述玉叫过去。

一开始黄述玉还觉得十分新鲜,但是她参加了几次会议,就觉得十分无聊,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盹。

每次开完了会,县W的段主任和G委的卓主任总会十分巧合地和黄述玉偶遇,问黄述玉有什么看法。

黄述玉总是用三句话应付过去,不知道,不清楚,没有想法。

突然有一天,段主任和卓主任轮番跟黄述玉哭穷。

黄述玉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自从被人说是要饭的,黄述玉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哭穷了。

景洪要啥没啥,段主任和卓主任真的是给黄述玉出了一个大难题。

黄述玉没有允诺两人任何事,她有事没事骑着摩托车到处乱跑,遇到了一群野象。

黄述玉跑得比兔子还快,溜了。

散心真的有用,她真的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黄述玉来到允景洪大桥,看到一群解放军战士,才有了安全感。

她脸上恢复了红润,慢悠悠骑着摩托车到了县里。

黄述玉从经济口带走了卓主任,去参观G委的仓库。

她从角落里掏出野象牙,抱在怀里,龇着一个大牙说:“卓主任,这可是一个大宝贝。”

象牙是G委抄家抄出来的,因为这是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就随意地丢在了仓库里,也没有人过问。卓主任实在看不出来,这个象牙有什么可宝贝的。

黄述玉在说自己的办法之前,问卓主任:“你们捕杀大象吗?”

卓主任也不知道要怎么跟黄述玉说这件事。71年到72年这两年,沪市动物园需要引种到版纳捕捉大象。在捕捉大象的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死了几头大象。

兵团在版纳开辟橡胶种植园,导致大象的栖息地缩减,人象的矛盾日益突出。在这个过程中,死过一批大象。

当地政府没有组织过人去猎杀大象,但存在个别人猎杀过大象。

卓主任组织好语言,跟黄述玉说了人象矛盾。

黄述玉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是举起手中的象牙,问卓主任:“这是猎杀得来的象牙吗?”

“这是抄家抄来的象牙。至于象牙的主人是怎么得到象牙的,我并不清楚。”卓主任说。

黄述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卓主任,你认为自行车和水果哪个更抢手?”

卓主任像看傻子一样看黄述玉:“当然是自行车。”

黄述玉又问:“为什么是自行车更抢手?”

卓主任虽然不清楚黄述玉为什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但是还是认真回答,“自行车稀缺,在景洪水果遍地都是,傻子都知道自行车更抢手。”

黄述玉不置可否,又问出一个问题:“你参加过广交会吗?”

卓主任摇头。

黄述玉:“广交会上有一块工艺品展区。”

卓主任:“你的意思是?”

“在象牙上雕刻西双版纳的好风光,参加广交会上。”黄述玉说。

这些年死了不少野象。农场那边具体收集了多少个象牙,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县里让寨民上交象牙,能收到上百根象牙。其他地方,卓主任不清楚,但是在版纳这边,象牙就像一个烂大街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价值。卓主任对黄述玉的话保持着怀疑。

卓主任对自己的怀疑都写在脸上,黄述玉想看不懂都难。

黄述玉脸上写满了,我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黄述玉不想打开这个潘多拉盲盒,正当她打算当这件事没有发生的时候,弹幕出现了。

[80年代,一群亡命之徒来到版纳猎杀大象,走私到国外卖钱。]

[版纳本地人不知道野生象牙的价值。]

[庄稼和财产经常被野生大象破坏的事,时有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野生大象不经常出现在人们视野里,人们只觉得庆幸。]

[要不是后来国家严厉打击非法捕杀野生大象,亚洲象有可能灭绝。]

黄述玉刚抬起的屁股又蹲了下去,跟卓主任说工艺品在东南亚国家有多么受欢迎。

黄述玉还跟卓主任说,国外的奢侈品为什么能卖得上价格?因为人家控制了奢侈品的数量。黄述玉是怎么知道这件的事的呢?没办法解释,她再次找了个借口把这口锅甩到了格林的头上。

格林又一次替黄述玉背下了一口锅。

以上内容卓主任明不明白不重要,接下来黄述玉说的话,卓主任要是不明白,黄述玉都想把卓主任的脑袋劈开,把东西硬塞进卓主任脑子里。

黄述玉问:“卓主任,你知不知道杭城的动物服装在国外多么受欢迎?”

卓主任点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黄述玉:“你知道动物服装为什么受欢迎吗?”

卓主任摇头。

黄述玉:“国外有一个组织叫做动物保护协会,他们亲近自然,保护动物,这群人也是最有钱的。这个消息传回到国内,我就在思考,为什么那个外国客商能够从动保协会的口袋里赚到钱?后来我终于想明白,想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就要告诉他们,我们也保护动物。

动保协会在国外,我们怎么让他们知道我们和他们一样呢?

我们必须在一切可以利用的场合,发声我们是动保协会的一员,发声我们现在遇到了困难,需要动保协会的支援。”

黄述玉又一次举起手中的象牙:“我们把象牙雕刻品带上广交会,告诉他们,我们从自然死亡的野生大象上取得的象牙,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筹集资金,更好地保护动物。”

见卓主任眼睛越来越亮,黄述玉泼了一盆凉水:“我不建议利用动保协会出售象牙工艺品,因为动保协会一旦知道象牙不是从自然死亡的野生大象身上获得的,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黄述玉成天嬉皮笑脸,她突然严肃说出这句话,让卓主任意识到,景洪可能承受不了这种反噬。

黄述玉走之前叮嘱卓主任,不要轻易尝试这么做。

卓主任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自己想了两天,他实在想创汇,最终决定把象牙工艺品带到广交会上。

黄述玉最后那句话就像一把刀悬在卓主任脖子上,让卓主任不得不慎重对待这件事。

卓主任最终找段主任商量这件事。

听了半天,段主任终于听明白了,象牙工艺品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是一头野生大象从出生到死亡,经历了几十年,回馈给大自然的象牙。他们感恩大自然,取了自然死亡野生大象的象牙,做成工艺品出售,用这些钱来保护大自然。

他们可以约束自己单位不猎杀野生大象,但是没有办法约束其他单位。这件事就必须要省里牵头,下达红头文件,禁止私自捕杀野生大象。

段主任:“我这么分析对不对?”

卓主任点头。

段主任啜了一口牙花子说:“这件事操作起来实在太困难了。”

两人来到招待所找黄述玉。

黄述玉现在看到他俩就脑壳疼,听到两人问刀春丽自己在不在,黄述玉吓得差点钻桌底下。

刀春丽没有拦住,两人闯进了黄述玉的办公室。

黄述玉的脸比苦瓜还要苦,苦兮兮看着两人,希望两人良心发现,不要逮着她一个人霍霍了。

可惜两人没有听到黄述玉的心声,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黄述玉两侧,欲言又止盯着黄述玉。

这两人可是县里的二把手,要不是黄述玉心理强大,已经吓昏了。

黄述玉把椅子拉开,盘腿坐地上,仰头看着两人。

两人也不坐椅子了,蹲着。

三双眼睛互相瞪着,好似在比谁的眼睛更大。

段主任率先打破僵局:“黄科长,我们用什么办法可以让省里出台政策,保护野生大象?”

黄述玉脱口而出:“就如实跟省里说呗,说我们赚动保协会那群家伙的外汇,就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动保协会,我们在努力地保护野生动物,这就要省里出台相关的文件了。”

黄述玉随口嘀咕:“咱们省在广交会上发出保护野生动物的声音,没准会带动咱们省其他商品的订单量。”

两人的注意力全在黄述玉“无心”的一句话上。

两人仔细琢磨黄述玉的这句话,越琢磨觉得这件事越有搞头。

卓主任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问:“我们怎么确保广交会上有保护动物的客商呢?”

黄述玉:“参加广交会的客商只是搬运工,把咱们省的商品搬运到他们国家,自有动保协会的人为商品买单。”

两人不约而同说:“黄科长,你真是个人才。”

黄述玉脸拉了下来,他们怎么能够骂人呢?

两人没有注意到黄述玉的脸色变化,又在黄述玉这里待了一会儿,回到了县里。

两人把注意力从黄述玉这里转移到了省里。

黄述玉终于不用被他们拉到县里开会,结果她接到马吉贝的电话,匆匆安排招待所和车间事物,去了花城。

黄述玉下了火车,在人群里看到了胡子拉碴的马吉贝。

马吉贝在电话里已经讲得足够详细了,他走得每一步严格按照黄述玉的计划走。

黄述玉说他们招待所走正常的计划审批,审批材料到经委手里,就会被直接毙掉。

黄述玉给马吉贝分析今年,在军改民的背景下,军工背景的五七厂、家属厂尝试搞民品,黄述玉就让马吉贝写一份《关于筹建花城轻工业研究所的申请报告》——为贯彻落实“中Y提出的“军民结合、以民养兵””的总路线,帮助我省五七厂、家属厂完成转型,拟筹建花城轻工业研究所。

果然,这份报告被一层层上报到经委,经委直接给招待所开通一条“绿色通道”。

市财政给拨款20万元,分三年拨付,第一年拨付12万元,用于基建支出。

第一笔钱已经到账上了,研究所已经建了一半。

市W突然叫停,市W的人和公安把工程处的施工人员拦在了外面,不让大家入场。

这些他之前已经跟黄述玉说过了,他就没有重复,而是跟黄述玉说:“科长,市W的同志不愿意见我,我去其他单位打听消息,一无所获。”

黄述玉能听出马吉贝的绝望,眼中熠熠生辉:“吃亏要趁早,现在我们把所有的亏都吃了,未来定扶摇直上九万里。”

马吉贝扯出了苦涩的笑容:“支边干部常把春天冰薄,人情更薄挂在嘴边,我以前还笑话他,如今经历了一些事,方懂他的话。”

马吉贝眼底的黑眼圈快赶得上大熊猫了,黄述玉把自己的双肩包递给马吉贝,让马吉贝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她去一趟调拨部门。

当初把黄述玉当做文书的吴利民,看到黄述玉堵住他的去路,他低头假装没有看到黄述玉,侧身贴着墙壁走路,就在他快要绕过黄述玉的时候,一只手勒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拽到了楼梯间。

他命好苦,不管是马吉贝,还是黄述玉,都逮着他一个人欺负。

马吉贝好歹知道先礼后兵,请他到爱群大厦里吃饭,他吃好喝好,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当时马吉贝落寞离开,他愧疚的不行,第二天,马吉贝想到他家吃饭,他把马吉贝带到了他家,马吉贝看到他媳妇在走廊里炒菜,卷起袖子要给他露一手,马吉贝把自己炒的菜放到他面前,说专门炒给他吃的,要盯着他吃完,在愧疚心的趋势下,他端起盘子,把菜往嘴里倒……他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医生说豆角没有炒熟,导致他食物中毒。

明知道马吉贝可能是故意报复他,但马吉贝没有让他老婆孩子吃豆角,吴利民就对马吉贝怨不起来。

但黄述玉上来就一副如果他不配合,就一脚把他踹下楼梯的狠样子,吴利民瞧一眼楼梯,吓得闭上了眼睛。

吴利民在心里骂黄述玉不讲武德,脸上挤出笑容:“黄科长,不是你们不好,人员调令也是小事,而是一旦研究所正式登记挂牌运营,需要给研究所调研究员,研究员要从我们粤省调,各大研究所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家研究员调给一个外来户。”

各大研究所跑到省里哭诉自己困难,问省里要研究员,又说起车轴、飞轮等有了重大突破,上头被他们说动了,喊停了这个项目。

花城市W也是按照命令行事。

吴利民拿掉黄述玉的手,跑了。

黄述玉气得浑身发抖。

她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黄述玉住进马吉贝住的招待所,挨个打电话,通知所有她认识的人,帮她扩散一下,他们招待所打算建一个研究所,哪个地方能够接受他们,可以联系他们招待所。

黄述玉去了市W,市W干部看到黄述玉杀气腾腾杀了过来,心中暗道不好,以为要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黄述玉只让他们承担建造研究所期间的损失,并没有死皮赖脸地赖在花城。

市W爽快的同意了,黄述玉让市W立字据,市W也立了,黄述玉拿着字据离开。

黄述玉走得太干净利落了,让市W上上下下出现失落的心情。

这两次的经历让黄述玉知道,在利益面前,友情就是一个屁。

嘴上讲讲友情,可别太当真。

黄述玉把她的决定告诉了马吉贝,赌气说:“以后他们想请我们来到他们这里落户,不给丰厚的优惠政策,鬼都不来。”

马吉贝:“对,鬼都不来。”

马吉贝跑了几个单位去办交接手续,黄述玉去见她二姐。

黄述玉二姐黄思佳听母亲说四妹单位在这里办研究所,她还挺高兴的呢,以为姐妹俩日后相见也不太难,结果四妹说研究所办不成了,她空欢喜一场。

黄思佳骂省里耍人玩,黄述玉安慰她二姐不要生气,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见面。

黄思佳要留黄述玉吃饭,黄述玉买了晚上的票,她现在就要出发前去火车站,拒绝了她二姐。

黄述玉和马吉贝回到了景洪,黄述玉把研究所黄了的消息告诉大家。

晚上,黄述玉和欧阳师傅几人吹牛,吹到了北方冬天有暖气取暖,在未来的某一天,南方夏天有空调解暑。

老师傅们心生向往。

黄述玉突然说:“你们回单位吧。”

作为自己忽悠他们的补偿,黄述玉给了他们一份图纸,上面是她对卷帘门上报警装置的一些想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黄述玉没有直接给他们答案,而是给了他们一份不完整的解题过程,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把过程补全。

他们给黄述玉也留了一封信,每人都拿着一份珍贵的图纸回到了各自单位,被各自单位当成了宝贝疙瘩。

老师傅们都坐上了绿皮火车,黄述玉才打开信。

黄述玉想到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老师傅们会给她留下一份人才资料,上面全都是她想要的人才。

搞科研的人,心思才是最单纯的。黄述玉头一次这么认同这句话。

黄述玉把这封信当做了宝贝收藏起来。

又有一件事出乎了黄述玉的意料,徽省的庐州给黄述玉打来了电话,邀请黄述玉单位落户庐州。他们许诺,只要黄述玉去庐州,就有现成的研究所,研究所的选址就在市区。

黄述玉等了足足半个月,只有庐州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也没有别的选择,最后黄述玉决定去庐州看看。

在这半个月里,有不少单位打电话给黄述玉,想请黄述玉到他们单位,给他们指点一下,都被黄述玉给拒绝了。

现在的黄述玉不给任何人白嫖她的机会。

滇省这边没有高校,她单位想要发展,就必须走出滇省。

马上就1976年了,现在不占据一个地盘,以后再想占据地盘就难了。

黄述玉现在迫切的希望占据一块地盘,所以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会去的。

黄述玉一个人单枪匹马乘坐绿皮火车前往庐州。

在火车上,黄述玉很无聊,跟黄潇聊起了天。

黄述玉:“马吉贝这个气运之子的光环似乎不太强。”

黄潇说:[可能到了78年,马吉贝这个气运之子才能发挥作用。]

纵使马吉贝的光环一点作用都没有,黄述玉也不会抛弃马吉贝的。这段时间,她心里积压了太多怨气,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黄述玉煞有介事地分析:“大家大概都察觉到了,上头要有大动作,现在还在观望的状态,所以没有功夫把视线落在我身上,导致半个月里没有一个单位给我打电话。就算有少数几个人把视线落在我身上,由于局势还不稳定,不敢轻易对我抛出橄榄枝。”

黄潇:[有这个可能。]

黄述玉:“算了,靠人不如靠己,我也没指望他们。”

接下来的路程,黄潇给黄述玉介绍了庐州有哪些大学,他介绍到K大和G大。

黄潇给出黄述玉一个建议,如果黄述玉未来的发展方向是科技方面,他建议黄述玉和这两个大学打好交道。

经过黄潇这么一说,黄述玉真觉得庐州蛮适合他们单位落户。

黄述玉和黄潇聊了很多,黄述玉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越来越清晰。

火车缓缓驶入庐州火车站。

黄述玉下了火车,一眼就看到有一个人举着牌子。

黄述玉朝那个人走去,自报家门。

邹翔也向黄述玉自报家门:“你好,黄述玉同志,我是市W的邹翔,你可以叫我小邹。”

黄述玉现在听到市W二字都有些应激了。

黄述玉两次栽在市W这两个字头上,现在黄述玉对这一趟之行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邹翔带黄述玉入住招待所,招待所就在K塔旁边。

邹翔给招待所打个招呼,给黄述玉安排单人间,窗户正对着K塔。

邹翔:“黄述玉,您还有别的需求吗?”

黄述玉:“没有。”

邹翔:“黄述玉同志,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也累了,先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带你到市W。”

这是人家的地盘,黄述玉听从人家的安排。

邹翔离开后,黄述玉回到了房间。她现在也没有心思乱逛,把黄潇薅了起来,告诉黄潇一个不好的消息,这趟她恐怕要空手而归。

黄潇到群里骚扰群友,问群友1975年,版纳的一个单位想要走出去,他们落户到哪里比较好落户?

黄潇在另一个时空帮黄述玉想办法。

黄述玉自己也在想办法。

黄述玉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单位从景洪走出去会这么困难。哎,现实给她上了一课。

9月份的庐州,中午还是有点热,傍晚气温就凉爽起来。

黄述玉打开窗户,想要凉风吹走心头的烦躁。

一所高校就这么进入她眼里。

黄述玉视力很好,清晰看到这就是黄潇说的K大。

她不认为她住进这家招待所,一打开窗户就看到K大是一个巧合。

排除了意外,那只剩一个答案,就是邹翔特意安排的。

黄述玉隐约有一种感觉,他们单位可能真的要落户庐州了。

吃了提前开香槟苦头的黄述玉,这次忍住没有跟任何人说她的预感。

黄述玉就趴在窗户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所高校。

第二天,黄述玉下楼就看到了邹翔。

黄述玉诧异问:“邹同志,你什么时候来的?”

邹翔说:“刚来。”

黄述玉不信。

邹翔带黄述玉去吃早餐,然后带黄述玉到市W。

市W的一把手亲自接待黄述玉,让黄述玉受宠若惊。

市W的重视,让黄述玉把单位迁到庐州更有信心了。

接下来几天,邹翔带黄述玉考察庐州,还带黄述玉进了K大和G大的校园,在他们的食堂吃了午饭。

黄述玉强烈的想要落户庐州,向邹翔表达了她落户庐州的想法。

黄述玉又一次见到了市里一把手。

之后邹翔带黄述玉去参观市W给黄述玉单位划分的地盘。

这块地盘离K大十分近,位置好的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

黄述玉和市W就落户这件事展开了商谈。

双方约定好把单位迁过来的时间,时间已经到了9月末,黄述玉回到景洪已经10月初了。

黄述玉回到景洪,景洪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黄述玉问了才知道,他们都去参加秋季广交会了。

黄述玉忙拍额头,她这段时间都忙昏了,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他们单位的塑料水管、塑料胶桶、帐篷、充气床等进入展会,马吉贝带队去参加这届广交会。

黄述玉没去管这件事,她现在忙着落户的事。

黄述玉一心扑在落户上面,可以说两耳不闻窗外事。

自家单位有好几个品参展,黄述玉竟然没有露面,某些闲着比较淡疼的人开始胡乱揣测。

他们觉得黄述玉不好意思露面,因为黄述玉把话喊了出去,居然没有一家邀请黄述玉单位到他们那里落户。

马吉贝听到了风言风语,他用力摁住了刀春丽,叮嘱刀春丽不要把老大到泸州考察的事透露出去。

刀春丽握紧拳头忍了下来。

这届广交会上面出现了很多新品,广滇省就出现了两位数新品,下关茶场的沱茶,大理纺织厂的诸葛文化纺织品,景洪的象牙工艺品,景洪招待所下面单位的品就更多了。

景洪代表在那里讲故事,吸引了一群外国客商。

商人重利,他们不在乎象牙工艺品是不是像景洪代表宣传的那样,他们只在乎象牙工艺品能不能给他们带来高额的回报率。

景洪代表故事讲得好,打动了他们,他们愿意为之买单,也会有一群动保协会的人为他们买单,互惠互利。

再说了,象牙上雕刻的西双版纳风光确实好,他们买象牙工艺品吃不了亏。

景洪听从黄述玉的建议,此次只带了50个象牙工艺品过来。无论外国客商开出多高的价钱,他们都说没有象牙了。

华国为了创汇,把那么珍贵的资源拿出贱卖,有外汇赚景洪能不赚?故而外国客商信了景洪代表的话,这些象牙是景洪从自然老死的野象身上取得。

早下手的外国客商偷着乐,晚一步下手的外国客商在那里追悔莫及。

这群外国客商也是个人才,买不到象牙工艺品,他们开始扫货滇省的商品。

他们还要帮那群买到象牙工艺品的客商造势,把景洪象牙工艺品的价格炒得越高,那么他手中滇省的商品的价格也会随之上涨。

他们已经想好了怎么帮那群家伙造势了,就是宣传每卖出去一个象牙工艺品,就能保护四头野生大象。景洪那边拿出象牙,卖象牙工艺品的钱,给那些庄稼、财产被野象破坏的百姓钱,从而保护野生大象。

只要景洪象牙工艺品的价格炒了上去,热度炒了起来,他们就可以炒,每卖出一份滇省的商品,滇省那边就会拿出一笔钱补助农民损失,也会保护野生大象。

他们可真是一个营销天才。

广交会上滇省的商品卖得最快,让其他省的代表羡慕死了。

他们找滇省的代表请教,滇省的代表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在这届广交会上,滇省的产品这么畅销?

滇省的代表给不出他们答案。

有一个人贼机灵,找到了景洪代表,请景洪代表吃饭,把景洪代表灌醉,终于从景洪代表口中套出了实情。

一夜之间,滇省商品畅销,跟黄述玉有关的流言漫天飞。

景洪招待所有好多品参加了广交会,他们开始找黄述玉求取真经,结果他们发现黄述玉没来。

不对呀,春季广交会,黄述玉都来花城了,这次黄述玉不来,大家都想不通。

大家开始寻找黄述玉不来的原因。

黄述玉打电话找人收留的消息,不经挖,别人随便一挖就挖出来了。

黄述玉不来广交会的消息本来只在小范围内传播,现在大家全都知道了。

和黄述玉没有过任何交集的商务代表有些不明白,黄述玉分明就是一个金疙瘩,为什么那些地方不邀请黄述玉到他们那里落户?

这些单位不邀请黄述玉到他们那里落户,其实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他们就有机会邀请黄述玉到他们那里落户。

各家的商务代表把消息传回了自己单位。

这些单位想邀请黄述玉到他们那里落户,但是吧,他们怕养不起黄述玉单位。

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他们怕黄述玉到他们那里待几年,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其实是他们对自己没有信心,始终认为黄述玉单位一定会落户到沿海城市。

养黄述玉单位这么多年,然后黄述玉单位拍拍屁股就走了,这个赔本的买卖他们可不愿意做。

其实他们可以让黄述玉给他们保证几十年内不搬到其他地方落户,但是吧,他们不相信这份保证。

现在这个时期,除了沿海几个城市、首都和东北那边,其他地方还是比较穷的,要养活黄述玉单位,还是比较困难的。

那些有钱的单位都不愿意接受黄述玉单位,他们这些穷单位就更没有信心接受黄述玉单位了。

大家各有各的难处,最终没有向黄述玉单位抛出橄榄枝。

花城的商务代表收到了自家的消息,恨不得跑回家里叫醒自家的领导,朝着自家领导大吼,黄述玉根本就不用自家养活,人家有能力养活自己,恨不得顺着电话线把自家领导揪到这头,让他们亲眼看看滇省是多么的风光。

自家单位相信有钱单位的眼光,纵使他们说破了嘴皮,自家单位也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商务代表放弃了说服自己单位朝黄述玉抛出橄榄枝。

这届广交会比春季广交会还要热闹。

组委会带外国客商前往纺织机械厂参观塑料水管和卷帘门。

塑料水管深受东南亚国家的喜欢,成为此届广交会上最畅销的商品。

卷帘门成为所有客商的心头好,但是订单不多。

一小部分客商采购了卷帘门。这批卷帘门将会被在场的某些客商分掉,吃透了这个技术,他们自己生产卷帘门。

他们之所以明目张胆这么做,是因为华国并不保护自家的知识产权。

Y国客商和F国客商神秘一笑,默不作声采购了卷帘门。

他们已经能够想象到这群人研究了半天,结果猛然发现从华国采购卷帘门最划算,到时候脸色该是多么的难看。

欧洲其他客商看到Y国客商和F国客商傻乎乎下订单,在心里笑话这两国客商呢!笑话他们傻,数学不好,做了赔本的买卖。

故而这群人没有去提醒着两国客商。

秋季广交会上除了发生以上趣事,在结尾的时候,还发生了另一件趣事。

南洋客商买的贝雕《丹江之春》被一个东南亚客商借去观赏,结果这个南洋客商找不到东南亚客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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