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有执念,执念越深,也容易迷失内心真正想要寻找的情感,以为只要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目的,会了却那段如噩梦却又很美丽的过往,殊不知在结束时刻,自己心中的那条前进的道路也跟着一起消失。
无风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从他杀了他爹开始,从他戴上面具从未以真面目开始,忘却模样的不止无风,连风子槐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长成什么样子。
眼下是该叫他周兮呢,还是风子槐呢?他活得也真是憋屈,一直都躲在这面具下面,看来他还真是卧薪尝胆的进行报仇。
风子槐嘲讽道:“陆小凤,上次没有亲手送你去见阎王,看来你还是时刻惦记着的,临死前还要搬出一个什么周兮来,真是可笑。”
不只陆小凤很疑惑,连花满楼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世上还真有两个长相一样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无风察觉到他们的困惑,看了一眼风子槐,“你们不用猜疑,他既是周兮,也是风子槐,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风子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无风,“怎么?现在又改言语攻击了?”
无风没有回答他,接着刚才的话解释道:“我之前的记忆被人给抹去了,所以我会忘记那人的模样,不过今日见到后,那段记忆就像是开闸放水一般涌入我的脑子,他就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只不过……”
他停顿一刻问道:“你们听过双面人吗?”
江湖中传言双面人有两种性格和心性,他们在切换不同性格时,会忘记另一个身份和发生过的事,他们共用一个身体,却有着两种不同的反应。这么看来风子槐应该就是双面人
无风前不久遇到了周兮,虽然他的性格完全不同于风子槐,但是他却将自己视为死敌,和他对过几招,现在想来这么想要他死的,就只有一个风子槐了。
陆小凤打趣他这运气也太不好了,即便对手换了一种身份和性格都忘不了想要杀他,看来他们这仇是结大发了。
花满楼想起刚才风子槐动手时用的混夜之术,他大概已经猜出来了,“你为什么要杀白矾?”
风子槐不屑地动了动手指,冷哼一声,至于那个废物,除了一天到处嚷嚷,也没见他干成过什么事,他们灵犀山的人也不过如此。
“即便如此,你又为何一定要杀了他,他能走上这条不归路,难道不是你一手在操纵吗?”
“花满楼,他让你名誉扫地,还亲手杀了你们的长老,你都不恨他吗?怎么,你的心就真的这么大?还是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冷血吗?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估计你也不知道君子的度量。”陆小凤在一旁听到花满楼被贬低直接回怼着他。
倒是花满楼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世上的事都讲究因果循环,他对自己做过什么,当然不会忘记,他能有如此下场,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只不过自己是替白师伯感到难过,他想用自己的死来唤醒他,结果还是死在他手中。
风子槐语气阴沉,他连自己的爹都可以杀,以后说不定也会反过来杀自己,养不熟的狗留着干嘛。看在他的功力有解毒功效的份上,就当是成全了他,也免得这么活得窝囊。
陆小凤很无语摇头看着他,看来不应该叫他风子槐,应该叫他疯子才对。
无风轻蔑地提高语调,“原来你是靠吸收别人的功力来解细雨飞针的,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大能耐呢。”
风子槐也同样不屑回:“那又如何?你是不是没有想到能解细雨飞针的是和浊气有关吧。”
无风被这话给噎住了,他确实没有想到细雨飞针能解,还是靠浊气来解,陆小凤的,还有他的,他都完全没有预料到浊气是毒也是药。
现在刚过未时,本来这个时间就往常来说,就算没有阳光,也会有些许温度在的,可是今日却冷得要死,奇怪的是没有风也会如此刺骨。
无风眼神不知道是看向何处,对身侧两人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这笔账我们拖得太久了,今天刚好可以算总账,等我了结我的事情,再来清算我们之间的。”
风子槐大笑,脸部有点扭曲,“无风,你这是在找死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死在我的手中是吗?”
“谁死在谁的手中还不一定呢!少啰嗦,出招吧。”
风子槐双手打开,手的两边慢慢变黑,那团黑气已经完全不像是之前看着那样,好像它有着千斤重,但是却又轻飘飘的,里面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挥动着双手,黑气便从手中脱离开,不过并没有冲向无风,只是在他面前都凝固着。
无风将无风无觉灌输在剑上,如同叶子一样穿过那重重阻碍,可是他刚穿过几个时,黑气就被打开了,顿时就滩化成雾气将他层层包裹在其中。
风子槐在外面狂笑着说:“认命吧无风,我早已经将混沌之珠将我的内丹合二为一了,这雾气你只要动弹一下,它的怨气就会越重,最后你会被它紧紧缠住,最后窒息而死,你是逃不掉的。”
陆小凤见状就要上前帮忙,却被无风阻止道:“陆小凤,我说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虽然行事卑劣了些,但也不想落个以多欺少的罪名。”
“哪怕堵上你的命?”
无风听着没有回答,他在里面挥动着剑,砍过一道道虚无缥缈又很真实的雾气;而那些雾气也像有手一样,牢牢抓住他的剑,最后是整个身体,他就这样被那藤蔓似的雾罩给扼制了行动。
无风在里面吼道:“风子槐,你就这么点功力了吗?你有本事就亲手杀了我,让一团黑气充当你的杀手,也太让我瞧不起你了。”
风子槐知道他在激他,没有采取下一步的行动,也没有回答他。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从那团已经看不清无风的黑气中传出一声霹雳响声,几道剑光划破黑压压的一片,而雾气慢慢飘散出去。
无风安然站在向四周扩散的黑气中,风子槐惊讶不已,无风握着手中那把被雾气攻击后卷了刃的剑,头渐渐抬起眼光移至他的身上,淡然说出:“很意外吧,没想到我此刻能活着再见到你,这还得多亏你,雾气中暗藏着我教你的毒,真是可笑,居然你会蠢到用我的毒来杀我。”
风子槐邪笑了一下,他腾空而起,用自己的功力将无风也吸附上去,两人背靠背,在他们身边的黑气和叶子相互混合交融,地上的白雪也被卷起,样子颇为壮观。
风子槐大笑几声,“陆小凤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疯子,那么今日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无风现在的表情很镇静也很从容,他像是已经猜到这个结局,既然如此,那就依了他。
半空中的黑气越积越多,叶子和雪被它渲染了,分不清原有的样子和颜色。
以为就这样黑气将他们完全给缠绕住,结果没想到一道白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投射过来,将黑气一分为二,无风趁机用那把卷了刃的剑一剑刺中风子槐,从他的眼中看到风子槐的表情,隐忍痛苦和解脱,又或许是雾气太多,让无风眼中看到了虚幻东西的出来。
从远方飘过来一个人,他踩着剑,一道气流从他的掌中击过来,不偏不倚刚好是朝无风的方向,还没等无风反应过来,风子槐用力将他拉扯过去,那道气流从他身前穿过,刹那间,风子槐仰头吐了一口血往后倒地。
那人正是玄岑,他转身落地,将剑收起向他们走去。
无风瞳孔放大,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自己的面前,他不愿相信,他怎么可能会救他,他不是一直都想亲手杀了自己吗?
风子槐倒地后,用手撑着竭力抬头看着无风,笑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你的大仇总算得报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两人,“陆小凤,我们的账只能下辈子再找你算了,灵犀山从前不属于师父,而现在掌门之位也不属于我,还是落空了。”
无风第一次情绪当众失控,他朝他大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是疯了吗?我说过,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中,其他人,不行!”
风子槐又吐了一口血,来不及了,他的内丹已经被击碎,“你现在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无风艰难的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提起他的衣领,“风子槐,我说过,你要死也是我亲手杀了你,你给我站起来,现在不许死!”
风子槐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无风……我跟你纠葛斗了那么久,如今……该是了断的时候了,我灭你满门,利用你最爱的女人,你应该恨不得马上让我死才是……”
无风知道他说得这一切,明明他现在就要死了,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会这么放不下他要永远消失在他眼中的这个事实。
他已经没了理智的朝他吼道:“对!我恨你,非常恨你,这辈子我发过誓,一定要为全族报仇,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用你的死来换我生?”
风子槐嘴角带了一抹笑意,完全不同之前看到的那样,这抹笑居然还带有点温度,随后他跟着那团黑气一起消失在了灰暗的天空中。
无风瘫坐在地上,他没有看向天空,嘴里一直在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未曾不是一种解脱,可能在他内心深处,他曾经有过无风这个朋友,想杀他是真的,想救他也是真的。
无风像丢了魂一样,他慢慢抻着站起身,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可以随时等他来杀的人,也没有随时做好被杀的可能,所有曾经视为一切的东西,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但是却没有那种快感。
他弄不懂,很久很久以前,当风子槐还是那个少年的时候,他说过,人最无用最累赘的东西就是情感,可是他又为何以自己之躯来救他?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了。
无风就这样没了精气神的走了,没有留下什么,他也留不下什么。
玄岑见到陆小凤,好像对他重生没有表露出什么表情来,只说他近日观看到有一颗冥星正大放异彩,想来一定是有什么人重获新生,原来此人会是他陆小凤。
陆小凤好奇道:“知晓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但是你这也太赶巧回来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杀无风而不是风子槐?”
“本想逼出风子槐体内的内丹,没想到他自己往上冲了。”他说这话没有一丝波澜,跟从前不一样,还是说从前的也未必是他一贯的样子。
“可有打探出什么消息来?”花满楼在一旁问着,这也是他离开的缘由。
玄岑看着面前两人,“或许有,或许没有,不过它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