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死而复活的消息现在不能流传出去,至少现在不能,他想要找出那个幕后想拿走他身上东西的那人。
至于司空摘星说的话,他也很好奇那人到底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为何和玄岑有关联,玄岑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一系列的谜团要一一解开,而江南这个地方很奇妙,会悄然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故事。
花满楼从桃花堡回来后,没有见到玄岑便一直在房间等待,想看看他有什么打算或有没有探寻到什么结果。
傍晚时分玄岑路过他的房间时,见大门打开他正坐在窗边等着自己。
还没有等他进屋花满楼便率先问道:“今日我回了趟桃花堡,感觉有人去过,但是并未发现什么踪迹,你这边可有什么发现?”
玄岑同他一起坐在窗边摇摇头,今日他托人去打探消息,但是没有什么确切有用的信息,怕是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花满楼语气倒也显得比较轻松,这件事情本来就比较渺茫,多等一段时间,它总会在什么地方露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最近几日我可能要离开一下,今日给我消息的那人说有个地方或许会有蛛丝马迹,我得前去查探一下是否属实。”玄岑端起一杯茶,茶未喝话先说了出来。
“我同你一起,这样也比较方便。”
他摆着手拒绝,自己答应过花如令不会让花满楼涉险,那地方他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既然江南是花满楼出生之地,倒不如让他留于此地,浮生珠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里,或许可以查找出当年是出现在哪个位置或有听说过的人家,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花满楼本还想和他商量一番,但是又觉得此方法也可行,兵分两路也确实更利于找到,也便没有多加说辞。
第二日天微亮玄岑就已经动身走了,花满楼打算前往去寻找之前在他家当过家丁的一位老人,当时年幼,只听说过他家离得比较近,算下来他今年应该有八十多了,也不知晓是否还健在。
那位老人的家就在街边的镇上,距离桃花堡也隔着几条街和一座断桥,可是具体的地方还得挨家挨户去寻找。
南方的冬天比不上北方冬天那样骤降温度,只是微风中带着刀子,一刀刀剜在皮肤上,有些生疼却不见血丝。江南的冬天也是下雪的,但是更符合一个未出嫁待字闺阁的芳华女子,有些羞涩,多了几分柔情。
花满楼起身推开窗,一阵寒风倒灌进来,今日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这可是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场景,一般也只是细如柳絮般。
他像个孩子一样新奇地瞪着外面飘进来的雪花,虽然自己看不见,但这种感觉让人心情大悦。
等用过早膳后,就从店小二那里找来一把伞,他撑着油纸伞前往断桥那边找寻。
许是今天天气比较寒冷,又或许这鹅毛大雪不适合出行,街边的小商小贩都寥寥无几,路上只是偶尔出现一两个行人,但是所见花满楼之人都被他的容颜给吸引驻足。
他有着俊朗的外表,也同花一样好看,尤其是那一头飘逸白发,在雪地中更显得与众不同,清逸的气质和文质彬彬的温润,世间形容君子的美好之词大概说得就是花满楼吧。
陆小凤起床后也推窗观赏,发现外面正飘着大雪,他也同样兴奋,但又莫名孤寂。
他去过很多地方,也有见过不同地方大雪纷纷的样子,可是江南这个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当年在灵犀山时,他就拉着花满楼的手坐在冰冷的雪地中,说要是在江南可以一起看到一场大雪那便好了。
如今江南下起了心心念念的大雪,可是身边之人却不见了。他伸手抓住不同形状的雪花,雪花遇到他温暖的掌心转瞬间就化成了一小滴水。
美好之物总是转瞬即逝,而有些人也只能远远思念。
陆小凤心中很乱,尽管细雨飞针的毒解得差不多了,但是一想起心念之人还是会隐约感到疼痛;如此美景也值得到外面走走,与其跟自己过不去,倒不如忘怀去享受这一场很特别的雪。
街上无人,大雪也有它的孤独,找不到可以分享之人,就只能默默地融进这泥土中。
陆小凤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他斜前方有一座桥,桥墩上写着断桥两字,他觉得好奇自言自语道:“这桥明明好端端的,干什么要取名断桥,难道曾经断过?”
宿命有时候像是给所有人都开了一场玩笑,有的好笑,可以当成幽默,有的苦中发笑,只能算是苦中作乐;可是每个人对应的宿命,往往身不由已。
陆小凤的宿命是浪子,但是他却很想有个可以停下脚步安顿依靠的家;而花满楼的宿命是肩负苍生,但是他却想回归平静,有个可以分享心事之人。
桥的两端像是两个烟火轨迹,一点点靠近,总归会交于空中一起洋洋洒洒地落下。
不知道是雪下得过大导致雪地很不好走,还是两人心有灵犀,跨上的每一步台阶都显得无比吃力,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在趋势着他们往前,就像对面有着一种惊喜,或者可是说是一种恩赐。
双方的身影逐渐清晰,两人突然都停了下来,站在离桥中心的最后几步台梯上,时间仿佛静止了,这一切跟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一样,显得很不真实。
陆小凤的眼中充满了欣喜,也有洪波,他不敢发出任何响声,怕这是一场梦,不想梦就如此破灭了。
他终于看到之前他们所说的那一头白发,在参加他就任仪式时还打趣说他老得太快,可如今自己还是青丝绾绾,而他却已经雪鬓霜髯。
见面前之人如此模样心中难过之意升起,也倍感自责,这一切都源于他。
他现在内心有种冲动,想不顾一切的奔向他拥他入怀,可是脚步牢牢钉在阶梯上动弹不得。
而花满楼也感觉到对面有一个人,那人有着和他思念之人相同的气息,相同的感觉,这种感觉反馈给他的信息总觉得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那故人。
两人对望良久,同步踏上最后几步台阶,陆小凤的身体很僵硬,感觉都不是他自己能够左右得了的。
花满楼多希望眼前这人就是他,他抱着这样的幻想轻轻问道:“我们,见过吗?”
陆小凤无言凝噎住了,他不知晓自己要和他说些什么,想说得话有太多,但是却又不能说,此刻他不知是该庆幸他看不见,还是遗憾他为何偏偏看不见。
大雪纷纷扰扰落在桥上、地面、还有花满楼的伞上和陆小凤的头上,周围安静地只能听到雪花的声音和彼此的心跳声。
他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怕他一开口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更害怕他能听出来。
陆小凤小心翼翼的迈着沉甸甸的脚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花满楼暗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道:“我希望是你,或许……那就是你,你是当真打算要再次抛下我吗?”
陆小凤听到这话后已经没有理智顾上其他的了,反手将他揽入怀中,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期待了太久,也幻想了太久。
花满楼手中的伞掉落在地,他也双手用力抱着他,他怕自己在做梦,怕他不抱紧一点怀中之人就要飞走。
陆小凤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肩头,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一个人离开,再见到他时心中早已经漏掉几拍,这种相思成疾的剜心之痛,让他更加确信怀中之人于他,是劫也是宿命。
陆小凤柔声道:“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
花满楼手摸着他的厚实的后背,他知道他的凤凰回来了,他又如何不知晓,两人心意相通,久别重逢之喜来得太不真实。两人都喜极而泣,他们又怎么会不知对方的心情和感觉。
他的手渐渐松开,陆小凤看着眼前之人心痛道:“你瘦了。”一手摸着他的头,白发和白雪相得益彰,轻声道:“值得如此吗?”
“为了你,甘愿如此!”
陆小凤含情脉脉看向他,“真没想道,我陆小凤的运气这么好,老天不仅没有收了我这条命,还让你回到了我身边。”
失而复得一词是多么美好又惊心动魄,虚惊一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再次将雪染双鬓之人拉入怀中,此刻他几乎开心地忘记了他自己,只想就这样和他共存于雪白天地间,雪花感觉着他们彼此相拥的温度,断桥见证着他们的重逢的难得。
陆小凤回答他刚刚的那句话,“从今往后,我绝不会把你弄丢,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舍我而去。”
花满楼头靠着他的肩膀,“我从未离你而去,只是陆兄每次都会在我睡着时悄然离开。”
陆小凤知道他说得是哪几次,他挪着脑袋,靠近他耳旁,气息吹动着耳畔的发丝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凤凰。”
花满楼扬起嘴角也靠近他的耳畔道:“你每次在我床头说得话我都听到,你的心意,你的决定,还有你的不舍,我都知道,”他浅笑几声,声音低沉地喊着凤凰的绰号。
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两个字像是爬进了陆小凤心里,痒痒地。
陆小凤将头一侧想吻他,可是想到竹屋对他的伤害,还是只摸了摸他的脸。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知道他每次对他吐露的心声,当时他想让他知道又怕让他知道,虽然他们早已经不再是朋友,可还是会害怕最后成为无法相遇的陌路人,而如今听他亲口说出,他知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去隐藏这份隐秘的感情。
花满楼的手摸着他的发梢,已经被雪花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有些湿润,陆小凤也将他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嬉笑道:“这算不算与君共白头了。”
说着将地上的伞捡了起来,宠溺道:“虽然雪景很美,但是也不要伤风才是。”
花满楼眉眼弯弯都是笑意,“反正有你在,我也不用担心伤风之事了。”
断桥桥头上,漫天雪花纷飞处,一把油纸伞下间,一对重逢的故人双手交握言欢。
世间最美好的场景莫过于此,眼前有美景,身侧有心系之人,如此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