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寂尘看姚乐手中那把匕首, 手柄处雕刻了只红眼黑龙,栩栩如生,恍若活物, 带着种阴邪感。
这东西不对劲。
萧寂尘神情凝重起来,静待下文。
“这匕首是——”
姚乐刚开口就感觉不对,下一刻, 头一晕,又又又看到了姚殷安那张大脸。
对方俯身凑得很近, 温热的鼻息撒到姚乐脸旁, 静距离对视, 姚乐发现他眼中隐有红光闪过。
姚乐:……
不是,就这么巧?
“三弟又骗我。”
很平静,很笃定。
姚乐上一刻准备和萧寂尘坦白, 准备对付姚殷安。下一刻见到正主难免有点心虚, 再加上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更是让他惊疑不定。
不过他反应很快——
“大哥此话怎讲?”美人满脸迷茫无辜看着面前人。
万一是在诈他呢?
只要没有证据,他就不承认!
“三弟准备告诉你夫婿一切, 然后回天衍宗找人来对付大哥。”
姚殷安语调平平的陈诉事实, 带着诡异的平静疯感。
姚乐手抖了下——这变态怎么知道他的打算?
姚殷安还在继续, 他看着人白色围脖中没遮严实的红痕,心中戾气丛生:
“三弟这次要怎么狡辩?之前和他双修说是为了修炼,这次明明有别的选择,却还是要背叛大哥。为什么呢?”
他这样问, 好像真的疑惑,又好似带着某种轻视。
姚乐心中火苗猛地窜起。
两年了,时不时就要见到这张死人脸,仗着修为权势对他发布任务,对他颐指气使, 干预他的一切。
姚乐知道有时候顺应局势,暂避锋芒保住小命才是上策。
但是这个变态他欺人太甚!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多顾全大局的人。
红艳艳的唇勾起,一向对姚殷安平顺低垂的眼也显出几分乖戾,透出明亮鲜活的色彩,他说:
“因为我就是喜欢被*啊,换骨又不爽。”
姚殷安眼中一沉,同时,胸膛中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
夜间,鹯城外丛林中下起暴雨。
唰唰雨声掩盖了沉重的脚步声,豆大的雨水冲刷了野草上点点血迹。
姚管家握着刀,雨水将他浑身打湿,却也懒得抬手布置一个结界,血水顺着刀尖汩汩往下流,染红了那一片土地。
黑色眼珠转动着,在黑夜中四处巡视,机械的搜寻敌人的身影。
在他身后高耸大树的树冠中,萧寂尘紧捂着胸口旁的血洞,竭力放轻呼吸,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下方黑影。
白日,姚乐正与他说话,在他眼下毫无征兆的不见了。
短暂惊慌后,萧寂尘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到事件的棘手——
空间传送只有出窍境及以上可做到,且必须依靠媒介,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人传走。
或许,这就是小公子要对他坦白的事。
可对方才刚开口就被传走了,唯一的线索就是手上那把诡异的匕首。
萧寂尘依靠脑中记忆用灵力造出一把看着差不多的匕首,赶到鹯城西北边缘处的黑市悬赏匕首消息。
高价之下却没有一个人提供有用信息。
萧寂尘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焦灼不安,几乎乱了分寸。这时这人突然冒出来刺杀他。
萧寂尘不慎之下,被一刀贯穿胸膛,一路负伤逃到城外,与人从白日耗到现在。
树枝无法长时间承受一成年男子的重量。
“吱呀”细微的树枝断裂声。
姚管家迅速警觉,一闪,已经凌空悬在萧寂尘藏身之处。
树枝上血痕未干,人已不见。
脖上传来凉意。
“你们将人抓去哪里了?”
萧寂尘剑悬在对方脖子上,雨点不断地落在他身上再流进眼中,衣装凌乱,浑身是血,状若疯癫。
对方没回答。
“只要你——”
萧寂尘准备好的的谈判条件没能说出口。
“砰”
一具身体砸在污水坑中,溅起大片水花。
同时,也好像狠狠砸在萧寂尘心中。
人,死了。
下去查看,萧寂尘更是心上发寒。
这不是人。
邪修造的木偶,随主人所思所想,随时可以抛弃。
让他心上发寒的原因却不止于此。
木偶人战力与他差不多,造出这样的木偶人修为至少要到分神期。
天下共知,分神期的大能只有一人——他师父,浮音尘。
不知何时,暗处滋生了个分神期邪修。
萧寂尘有一瞬间的迷茫。
修真界共识——邪修手段残忍、没有人性。
小公子这样的娇气的人,落到这种人手上真的能活着吗?活着的话又会受多少折磨?
萧寂尘提剑的手开始发抖。
他强迫自己逼退脑中画面,不能想这些。
他发狂了,小公子一个人怎么办?
萧寂尘快速搜完木偶全身,果然没发现什么东西。
他草草包扎了身上伤口,坚撑着御剑朝天衍宗飞去。
*
“见过三少爷。”
快到午时,厨房雾气蒸腾,萦绕着浓郁的菜香味。
姚乐挥挥手:“起来吧,你们下去,我要亲手给大哥做道菜。”
几个厨子面面相觑,姚家主辟谷,他们是这两天招进来专门给这位“三少爷”做饭的。
说是三少爷,只是听府中下人称呼。
实际上他们几个都不知道这位眼前的三少爷到底是谁——之前的姚家三少爷,不是嫁给萧家那个废物后失踪了吗?
这……是原来的三少爷吗?
但不论如何,这位少爷金贵得很,万一磕了碰了烫了可不是他们能担待得起的。
一个厨子壮起胆开口:
“三少爷和家主情谊深厚天地可鉴,只是这做饭繁琐劳累又易受伤……这鸡汤熬了两个时辰,三少爷亲自带给家主,家主必会感到三少爷心意。”
姚乐踱步到砂锅前看里面的汤,金黄浓郁,确实熬的好。
这么好的汤给那变态喝纯属糟蹋东西。
姚乐眼睛一转:“有没有热水?”
“啊?有、有。”
“给我打一碗。”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厨子还是立马拿碗倒了热水,弯腰放到三少爷面前灶台上。
姚乐从储物戒中拿出药瓶,打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酸味顿时污染了厨房。
厨子们都忍不住皱眉掩鼻,不知道这位三少爷要干什么——
美人纤纤素手,将那散发古怪味道的药瓶倒转到那碗水上,里面滚出几个黑色药丸,遇水即溶,顿时染黑了整碗水。
姚乐嫌弃的丢掉药瓶,拍拍手,吩咐道:“小石,将这‘汤’好好装起来,我带去给大哥。”
这是给家主喝的?!!
厨子们眼睛都要瞪掉了。
“是。”
那个叫小石的却无任何反应,手脚麻利的将那碗奇奇怪怪的东西装好,提起来跟在三少爷身后走了。
小石手中提的,是姚乐两年前刚学炼药不久研发的毒药,伤害不高,尤其难吃难闻。
姚乐练出来一次,装起来放进储物戒就不练了。
毕竟闻到这诡异的味道傻子都不会吃,优秀的毒药都讲究无色无味。
但姚乐要让姚殷安吃。
他赶如此行为,不是没有根据。
之前他顶撞姚殷安之后彻底发狂,说了挺多骂他的话,骂着骂着忍不住哭了。
迟早要死,早知道他还不如早点骂,忍了那么多委屈。
太亏了!
本以为那个变态不说杀了他,至少也是狠狠折磨他。
没想到姚殷安神经兮兮的盯了他半天,竟然什么也没发生。
就是他没法出去了。
姚殷安给他配了厨子仆从,院子也在他院子旁边,将他囚在姚府。
姚乐闹过逃过,就是离不开这破地方。
留这里就留这里。
反正他不会让那个变态好过。
“三少爷。”
姚乐回神,面前是最近新来的管家,和姚管家除了长得不一样,别的都一个样,没什么差别。
不,应该说姚家内部大部分仆从,包括他身后的小石,都是这个死样。
“起来吧。”姚乐颔首,越过新管家进了姚殷安书房。
姚家产业遍布修真界,姚殷安每天处理还要修炼,忙的不行。
就这样还能时不时抽空来烦姚乐一下,真是让人费解。
见到他来,姚殷安眼睛动了下,放下手上册子。
姚乐一想到姚殷安要喝那玩意就止不住想笑,说起客套话:
“大哥看累了吧,我亲手熬了汤,大哥喝了休息一会?”
说着,接过小石手中饭盒放到书桌上,打开盖子,顿时,屋里本来的熏香味被冲散。
姚殷安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水,眉毛微挑:“这是你熬的?”
“是啊,”姚乐弯弯的漂亮眼眸中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大哥不会忍心浪费我一片心意吧。”
空气沉默了会。
姚乐见姚殷安不说话,端起药水舀了一勺硬怼到姚殷安嘴边:“是我忘了,大哥忙了这么久该休息一下,我喂大哥吧。”
美人今日穿了朱红缕金锦衫,唇红齿白,雌雄莫辨,要将人心神都摄走一般。
一切在姚殷安眼中倒映。
他如同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些色令智昏的人,喝了。
见他喝了,姚乐更开心了,又快速舀了勺:“大哥多喝点。”毒死你。
最后,这一碗药都进了姚殷安肚子。
姚乐出去时看天上的太阳,心情舒畅。
所以,为什么他凉薄的好大哥会吃这个亏呢?
他好像,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