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允。”
案台后的萧景妄头都没抬,丢出干脆利落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旁边的宋修跟着疯狂点头,嘴巴闭得像蚌壳。
他生怕自己出个气儿,就成了这两位活祖宗撒气的靶子。
沈清舟急了。
“凭什么驳回?”
“再说了,还有我的萧黑炭呢!”
他拔高音量,理直气壮地拍着桌子。
“我那好大儿多久没见了?暗卫那帮糙汉子骑马颠簸,万一把我儿子颠吐了怎么办?”
提起那只南疆纯血狼崽子,萧景妄本就发沉的脸色更黑了。
“一只半人高的畜生罢了,也值当王妃亲自去?”
沈清舟迅速退后一步,语气乖得能掐出水来。
“我发誓,接上人、抱上狗……不是,抱上狼,住一晚我就圆润地滚回来,绝不惹事。”
萧景妄冷淡地瞥他一眼,没答话,随手抽出一份伤兵名册。
沈清舟扁了扁嘴。
他退回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一屁股砸进软垫里。
屋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
【萧景妄你个过河拆桥的狗东西。】
萧景妄蘸墨的手停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名册上,晕开好大一个黑团。
【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老子给你喂了几天药,擦了几天身子,前晚还被迫数了一宿你那硬邦邦的破腹肌!】
【老子右手现在还肿着呢,你连个大门都不让出?】
【合着我就是个暖手宝加人形药罐子?用完就锁笼子里?养狗都没这么憋屈!】
沈清舟面带微笑,他乖巧端庄地坐在椅子上,连眉毛丝都透着温顺大方。
萧景妄翻过一页文书。
纸面上的字已经全变成了模糊的重影。
【我要去找老苟吃烤羊腿!我要去吃苏小软做的桂花糕!】
【让暗卫去接他们?那些木头疙瘩指不定路上把我的锅碗瓢盆全给颠碎了!】
【周子墨那个小庸医半路说不定还能迷路走进狼窝!】
【老子堂堂王妃,出个门还得打报告?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接厨子不成!】
“啪。”
萧景妄手里的紫毫笔直接在桌面上摔成了两截。
两名主簿双腿一软,当场跪在书案前。
【拔吊无情的狗男人!】
【等老子哪天把你轮椅的木头轮子拆了,换成两个方木块,颠死你丫的!】
萧景妄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他无奈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备车。"
沈清舟迅速眨了下眼,嘴角拼命往下压。
萧景妄的声音冷而沉:“传令下去,备防震马车一辆,拨亲卫一队。”
“让瞎子陈他们四个全程跟随,寸步不离。”
角落里的主簿抱起那堆文书,贴着墙根火速滑出了偏厅。
萧景妄重新抬眼,目光盯在沈清舟身上。
“午时前出发,明早午膳前回,听明白了?”
沈清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明白!"
【嘿嘿嘿嘿嘿嘿嘿!果然还是在心里骂人最管用!】
萧景妄揉眉心的手指僵住了。
他抽过另一份调令,从笔洗旁摸出一支新笔,声音压得极低。
"滚。"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圆润地滚。”
沈清舟快步绕过宽大的书案。
他弯下腰,在萧景妄没糊着药膏的那半边侧脸上飞快吧唧了一口。
转头就往门外蹿。
“站住。”
沈清舟刹住脚步,扒着门框回头。
萧景妄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藏在背光处。
“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咬得很轻。
沈清舟愣了一瞬,咧开嘴笑起来:“知道啦。”
他推开偏厅大门,冷风扑面。
走廊下头。
铁臂张正蹲在柱子根底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个烤红薯啃得满嘴黑灰。
看见沈清舟出来,他腾地站起来,红薯皮掉了一地。
“老五?里头骂完了?终于轮到咱们出场了?”
沈清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不用挨骂了,陪我去趟柿子沟接人。”
铁臂张两眼放光,手里捏着的半个红薯差点碎成泥。
“去柿子沟?!老五你咋不早说!老子在院子里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粗犷的破锣嗓子在院子里轰然炸开,整条回廊顶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沈清舟一脚踹在铁臂张坚硬的小腿迎面骨上。
“嚷什么嚷!赶紧去把老大老三老四全薅出来!”
“得嘞!”
铁臂张转身狂奔,边跑边扯着嗓门干嚎。
“老大!老三!老四!出活了!老五放风了!”
这一嗓子威力极大。
啪!
一块尖锐的冰棱从屋檐坠落,精准无比地砸在刚迈出跨院的瞎子陈头上。
冰碴子碎了一地。
瞎子陈手持竹竿,身形稳如泰山,黑布蒙着的半张脸冷若冰霜。
“老二,你再这么鬼嚎,老子这双瞎眼都要被你震得复明了。”
“瞎子,这你就不懂了吧!”
鬼手李双腿勾着回廊横梁,像只大马猴一样倒挂下来。
他手里抛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钱袋。
“老二这是替咱们喊财神爷呢,出活就等于有进项,对吧老五?”
神棍把双手缩在破道袍的袖子里,从伙房方向慢吞吞溜达过来。
“坤位动,坎水流,今日宜往西北,大吉!必有肥羊可宰!”
沈清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宰你大爷!老子带你们去办正事!”
他抬腿作势要踹向半空中的鬼手李。
“赶紧滚下来,把宋大人的钱袋还回去!”
“偏厅里还没消停呢,你偷二品大员的钱,嫌命长是不是?”
鬼手李嘿嘿一笑,翻身灵巧落地。
他恋恋不舍地捏了捏钱袋里的碎银子,十分不情愿地往袖子里一塞。
“宋大人太不小心了,我这是替他保管片刻。“
“等他出来我原物奉还,还得收他二钱银子的看管费呢。”
“少废话。”
沈清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狐裘。
“去柿子沟把老苟、十三娘,还有周子墨那个小庸医全捆回来。”
“咱们准备拔营回京。”
四人吵吵闹闹地跟着沈清舟走到主府正大门。
沉重的朱红大门已经向外敞开。
台阶下,停着一辆夸张到极点的马车。
八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南疆宝马排成两列,鼻孔里喷着粗气。
车厢比寻常马车大出整整三倍,车身全是由极品紫檀木拼接而成。
为了防震,车厢外裹着两层厚厚的防撞熊皮。
连车轮的木辐条都缠满了减震的软布。
四角更是镶嵌着纯金打制的云纹护角,在雪地里反射着暴发户般的光芒。
赶车的亲卫利落地跳下马车,单膝点地。
“王妃,这是王爷特意嘱咐连夜改造的防震马车。”
“内铺三层白狐裘软垫,茶水糕点一应俱全!车壁的夹层里全塞满了西域送来的软棉花。”
“王爷交代了,保证您坐在里面,连压过一块小石子都感觉不到。”
四个结拜兄弟全看直了眼。
瞎子陈用竹竿点着地面,顺着木料的香气往前摸索了两步。
“这木料散发的声响……啧,极品老料紫檀,敲击有金玉之音。”
他边说边信步往前走,还沉浸在鉴赏的氛围里。
铁臂张一激动,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瞎子陈的后背上。
“乖乖!这么大一块紫檀木,这得能换多少头牛啊!”
瞎子陈被拍得脚下一踉跄。
“砰”的一声闷响。
他一头栽在旁边的白玉拴马桩上,手里竹竿直接甩飞出去两米远。
鬼手李根本没空管瞎眼大哥的死活。
他两眼直冒绿光,双手已经摸上了纯金护角。
他手指灵巧翻飞,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残缺的刀刃。
刃口对准缝隙,眼看就要把那块金角给撬下来。
“住手!”
沈清舟冲上去,一巴掌拍飞了鬼手李的贼爪子。
“别拿你那破铁片子划车!这可是老子的固定资产!”
神棍疯狂拨弄手里破算盘。
“老五,你这王妃当得……真他娘的富贵逼人啊!”
沈清舟得意地扬起下巴,眉毛都快飞到了发际线里。
【狗男人虽然狗,但这砸钱的物质诱惑,还真是该死的深得我心。】
他霸气地一甩白狐裘。
踩着铺满软垫的脚踏,一步跨上马车。
他回过头,看着台阶下四个还在咽口水的土包子。
“都傻愣着干嘛?滚上车!”
“今天本王妃带你们坐豪车去接人!”
“赶紧把咱们的御用厨子天团和神医请回来,回京路上必须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