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澈脸都绿了,欲哭无泪地抱拳退下。
“末将……遵命。”
听着外头马蹄声远去,沈清舟往前挪了挪,伸手盖住萧景妄正敲击桌面的手,憋着笑问。
“王爷,这回真不气了?”
萧景妄反手将人拽进怀里,大掌牢牢扣住他细软的腰。
“今晚不用吃果泥了。”
“既然伤好了有闲心夸别人,那今晚就接着吃别的。”
沈清舟感受到腰间不断收紧的手臂。
【啧,某位摄政王怕不是个成精的陈年老醋缸?刚顺好毛,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故意在心里大声调侃,身子却很诚实地一点点凑了过去。
萧景妄那条受了伤的腿。
这会儿在宽敞的车厢里,男人的双腿正平搭在加宽的软榻垫子上。
沈清舟伸出双手,隔着薄薄的狐裘毯子,极有眼力见地按压着萧景妄小腿边缘的肌肉。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解了久坐的酸乏,又绝不碰疼伤口。
【这腿上的伤还得养一阵子,平时出门连路都走不了,堂堂大雍战神只能困在轮椅上,怪心疼人的。】
【要是能早点下地,刚刚那个鹌鹑一样的司空澈,早被他一脚踹飞了吧。】
听着这句明目张胆的“心疼”,萧景妄手背上的青筋软了下来,眉眼间的戾气更散得干干净净。
他垂下眸子,深不见底的视线落在那双专注揉腿的手上。
“腿还麻吗?”沈清舟隔着面纱闷声问。
萧景妄没答话。
他突然反手一把扣住沈清舟纤细的手腕,长臂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直接将人拽进了怀里。
沈清舟惊呼一声,重心一晃,结结实实地跌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干嘛!别闹!当心压到你的腿!”
他手忙脚乱地撑住男人的肩膀想要起身。
萧景妄却单臂死死锁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无妨,压不到伤处。”
男人直勾勾盯着他因为慌乱而乱转的桃花眼,嗓音低哑撩人。
“这腿,有王妃日夜亲手照料,本王觉得,恢复得慢些也无妨。”
沈清舟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着耳朵尖都在发烫。
【又来了又来了!这老流氓!少爷我好心体恤伤员,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他推了推那硬梆梆的胸膛。
“王爷收敛点,外面几万双耳朵听着呢。”
“他们不敢听!听见半个字,拔舌。”
萧景妄语气散漫,指腹轻轻贴着面纱边缘,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
车厢内温度悄然攀升。
沈清舟被半禁锢在男人怀里,正不知所措时......
外面突然爆出一声破锣嗓子。
“王爷!老五!俺抓到个大补的宝贝!”
铁臂张粗犷的嗓门穿透帷裳,震得车厢木板都在嗡嗡作响。
萧景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黑了,他松开手,单臂搂着腰,把沈清舟稳稳放到旁边的软垫上。
沈清舟赶紧理了理凌乱的衣摆,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瞅。
那鸟尾巴极长,顶着红黄蓝绿七种颜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它被捏住翅膀,正扯着嗓子凄厉惨叫,双爪在半空胡乱扑腾。
老四拿着个破罗盘凑上前,一本正经地掐算起来。
“老二,这可是天赐的灵物!”老四两眼放光说,“你看它头顶红冠,尾带七彩,卦象绝了,大补气血!给老五炖汤喝,定能让他生龙活虎!”
鬼手李探出半个身子,手欠地想去拔那根最长的尾巴毛。
“这毛真闪!拔下来拿去京城当铺,保底换七两碎银子,咱们哥几个的酒钱有着落了!”
瞎子陈蒙着黑布,拿竹杖精准点了点铁臂张手里的方向。
“活的活的!气血旺着呢!老二你别手重给捏死了,活着放血才好入药!”
沈清舟趴在窗边,看着那只五颜六色的鸟,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啥玩意儿?长得跟成了精的鹦鹉似的!你们管这叫山鸡?这毛色吃进去不怕重金属超标啊?少爷我还没活够呢!】
听见这句吐槽,萧景妄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冷声开口。
“陈言。”
陈言当即策马靠近,长刀半出鞘厉喝道:“住手!王爷驾前,瞎吵吵什么!”
四兄弟瞬间闭嘴。
正好前军文书官赵良骑马巡视经过。
他随意往铁臂张手里瞥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魂差点飞了。
赵良连滚带爬下了马,双腿发软地跪在黄土路上,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只鸟。
“这……这鸟不能杀啊!”
周围几十名武将齐刷刷看了过去,陈言按着刀柄,眼神戒备。
“说。”
萧景妄坐在车内,声音隔着帘子透出来,压迫感十足。
赵良咽了口唾沫,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禀王爷!那是七彩锦鸡!是皇家御苑专门圈养的观赏珍禽,朝廷赐了正七品的虚衔!按大雍律法,擅杀锦鸡者,等同谋害朝廷命官啊!”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死寂。
铁臂张大眼一瞪,手一哆嗦,手指直接脱了力。
那锦鸡趁机挣脱,掉了一地杂毛。
四个莽汉全傻眼了。
铁臂张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老四把罗盘一塞,跟着跪下,鬼手李和瞎子陈动作整齐划一,大气都不敢出。
瞎子陈耳朵尖,听见周围武将拔刀的摩擦声,赶紧嚎了一嗓子。
“王爷明鉴啊!真不是我们去抓的!是这鸡自己从林子里飞出来,一头撞在老二拳头上的!它碰瓷!”
瞎子陈用竹杖狂点地面。
“老二是个粗人,见老五身子虚才想拿它炖汤!全是这鸟惹的祸!”
铁臂张脑袋点得像捣蒜。
“对对对!它自己想不开撞过来的!俺真没想谋杀朝廷命官啊!”
老四连连附和道:“天降异象,此乃凶禽挡道,属下这是正当防卫!”
沈清舟躲在车厢里,死死捂着嘴才没笑出声。
【编!接着编!碰瓷碰到七品带刀锦鸡头上,你们几个可真是个人才。】
车厢里,萧景妄慵懒地靠着软枕,左手搂着沈清舟的后腰,右手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温热的指尖。
“七彩锦鸡?”
男人语调极慢,冷若冰霜的声音砸在所有人头顶。
“既然是正七品……”
赵良猛地抬起头,以为王爷要大开杀戒办了这四个莽撞属下。
“那就拔了它的毛。”
萧景妄随手捏碎小几上的一颗核桃,将果肉喂进沈清舟嘴里,漫不经心道。
“按二品大员的规格,炖一锅浓汤,给王妃补气血。”
话音落下,周遭武将纷纷低下头。
赵良一口气没倒上来,双眼一翻,直接吓晕在黄土路上。
陈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招手叫来两个卫兵。
“抬下去清醒清醒,别碍了王爷的眼,大军拔营,继续前行。”
路旁的几兄弟如蒙大赦。
铁臂张一把薅住那只锦鸡的脖子,咧开大嘴乐了。
“多谢王爷不杀之恩!属下这就去烧水退毛,保证炖得连骨头渣子都能嚼出味来!”
老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王爷护短……啊不,王爷英明!属下回头就给这只鸡念段往生咒,超度它下辈子投胎做凤凰!”
瞎子陈用竹杖敲了铁臂张小腿一下,低声骂道。
“还不快滚去后方灶台!少搁这里丢人现眼。”
大军再次行进在宽阔的官道上。
整齐划一的战马铁蹄踏过黄土,厚重的铁甲摩擦出肃杀的声响。
几百名随行武将拱卫在四周,无人敢再高声言语。
那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巨型马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阵眼最中心,任凭外界风起云涌,车内独占一室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