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皇宫,巍峨森严。
奢华的黑金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外。
沈清舟缩在车厢角落,两只手死死抓着坐垫上的流苏,力道大得快把那几根金线给薅秃了,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超度自己。
萧景妄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皮壳碰撞的脆响,一下下敲在沈清舟紧绷的神经上。
“到了。”
萧景妄睁眼,把核桃往袖口一揣,起身的瞬间,车厢内气压骤降。
沈清舟屁股像是粘在了坐垫上,纹丝不动。
萧景妄回头,眉头微挑说:“腿断了?”
‘’王爷……”沈清舟咽了口唾沫,小脸煞白,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说道:“我能不能申请场外援助?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比较适合回府养病,真的,我感觉我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这哪是去吃饭,这是去送人头啊!太后那是吃素的吗?那是吃人的老妖婆!】
【而且我这职业病要是犯了,看上哪个杯子盘子没忍住顺走了,是不是得当场被砍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行,我怕疼!】
萧景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也没废话,直接伸手攥住沈清舟的手腕,像拔萝卜一样把人从角落里拽了出来。
“放心。”萧景妄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里却带着霸道说道,“你只管闯祸,本王负责收尸……或者,负责埋人。”
沈清舟脚下一滑,差点直接给这位爷跪下。
这特么是安慰吗?这是恐吓吧!
下了马车,便是御花园的外围。
沈清舟跟在萧景妄身后半步的位置,虽然身体在发抖,但那双眼珠子却不安分地乱转。
【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腰带上那颗红宝石成色不错,起码值五百两,要是抠下来……。】
【右边那个穿紫衣服的小白脸,扇子坠是和田暖玉?败家子啊,这玩意儿挂扇子上也不怕甩飞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还有那个宫女手里的托盘,全是金丝楠木?卧槽!这要是让我搬空……不,哪怕只是顺走两件,下半辈子就能去江南买个五进的大宅子养猪了!】
【啧啧,今天这哪里是来赴宴,分明是带我来踩点的。】
萧景妄负手而行,听着脑海里那噼里啪啦、几乎要炸开的算盘声,原本冷硬的唇线微微松动。
这兔子,掉进狼窝里了还不忘惦记着胡萝卜。
他也不回头,反手向后一捞,扣住了沈清舟的手腕,指腹在对方脉门上轻轻摩挲。
沈清舟吓了一哆嗦,刚想挣扎,就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往身边带了带。
“乱看什么。”萧景妄目视前方,声音极低说道,“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镶在腰带上。”
沈清舟立刻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个刚进门受了委屈的的小媳妇。
【凶什么凶!不看就不看,反正迟早都是我的,等老子把王府搬空了,就把魔爪伸向皇宫!不仅要钱,连这御花园的地砖都要撬走三块!】
萧景妄嘴角微微一抽,牵着人径直往御花园走去。
今日百花宴,名为赏花,实为太后为了拉拢权贵、敲打摄政王而设的鸿门宴。
御花园内早已人声鼎沸。
各大世家的公子小姐三五成群,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当那一身玄色蟒袍的身影出现在入口时,原本喧闹的园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恐惧、敬畏、忌惮,还有几分掩藏不住的鄙夷与好奇——那是冲着沈清舟去的。
沈清舟把脖子一缩,切换回鹌鹑模式,紧紧贴着萧景妄的手臂,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萧景妄的袖子里。
“摄政王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众人纷纷行礼,高呼千岁。
萧景妄目不斜视,牵着沈清舟大步穿过人群,那嚣张的气场仿佛他踩的不是地砖,而是这群人的脸面。
他径直走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下。
那位置仅次于龙椅,比太后的凤座还要高出半寸,简直把“权倾朝野”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京中早有传言,摄政王娶了个没见过世面的商贾庶子,今日这百花宴,不知多少人等着看这位新晋王妃出丑。
沈清舟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要不让他掏钱,被人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一屁股坐在萧景妄身边的软垫上,动作极其自然地端起茶杯,刚想喝,脑子里警铃大作。
【等等!这茶能不能喝?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宫里的水都深着呢,不会有鹤顶红吧?】
【算了,还是苟着吧,渴死事小,毒死事大,我还没花完我的钱呢。】
他又默默把茶杯放了回去,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萧景妄斜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随后将杯子推到沈清舟手边。
“喝这个。”
全场哗然。
不少官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摄政王有洁癖,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别说共用杯子,就是别人碰过的东西他都嫌脏,今日竟然把自己喝过的杯子给了王妃?
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沈清舟受宠若惊,捧着杯子猛灌了一口,那是真渴了。
【还是大腿粗的好啊!这不仅是茶,这是加了安全buff的生命之水!间接接吻算什么,保命要紧!】
还没等他感叹完,一阵更繁琐的礼乐声响起。
“太后娘娘驾到!陛下驾到!”
哗啦啦!!!
全场跪倒一片。
萧景妄没跪,只是微微欠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这是大雍朝独一份的特权,见君不跪,赞拜不名。
沈清舟看着这架势,于是有样学样,也跟着欠了欠身,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爽。
太后年约四十许,保养得极好,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法令纹深深刻在嘴角,显得刻薄寡恩。
她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当今小皇帝萧元启。
小皇帝长得粉雕玉琢,却一脸怯懦,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神都不敢往萧景妄这边飘。
太后落座,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阴毒,最后视线越过萧景妄,如毒蛇般死死缠绕在沈清舟身上。
“这便是摄政王新纳的王妃?”
沈清舟头皮发麻,不得不直起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说道:“妾身沈氏,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并没有叫起,而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瓷盖刮擦茶杯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哀家听说,你母家是做生意的?”
沈清舟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膝盖有些发酸说:“回太后,家父确是经营绸缎庄。”
“呵。”
太后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摄政王乃国之栋梁,怎的娶了个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之子?
她放下茶盏,语气陡然转冷,字字诛心。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雍皇室没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登堂入室了?”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有的低头装死,有的则偷偷抬眼,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当众羞辱摄政王妃,这无疑是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摄政王的脸上。
这就是百花宴的开胃菜——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