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踩着碎石,一步步逼近。
沈清舟本能地往后退,脚后跟“砰”地磕上了大石头。
退无可退。
他一屁股跌坐在石头上,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月光打在萧景妄脸上。
他连颧骨上的一层薄灰都没擦。
战袍衣角带着干涸的泥渍,发带散了半截,几缕碎发有些狂野地垂在眉骨前。
萧景妄单手撑在石头边缘,俯下身,极具侵略性地凑了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沈清舟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灰尘。
“王妃好大的威风啊。”
萧景妄低声开口,语速不紧不慢。
“一句王妃的意思,把镇南关的守将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歪了歪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沈清舟的鼻尖上。
“本王一路顺着车辙找过来,还以为走错了地界。”
沈清舟的脊背绷直了。
他梗着脖子。
两手撑在身后的石面上,使劲抬高下巴,试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我这是在办正事!不是说要给你造大炮吗?这叫军工基地,你懂不懂!”
只是他越说底气越虚,全靠拔高嗓门撑场面。
“你半个月还没到就跑回来,打乱了我的计划!大炮还没影呢!你提前回来我怎么.....”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萧景妄根本没有反驳,甚至一声没出声。
他就这么静静地俯视着沈清舟。
目光从沈清舟额角蹭到的灰渍。
一路扫过他眼底熬出来的青黑,最后落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一寸一寸,不疾不徐,像一头正在清点独占宝物的野兽。
沈清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熄火。
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的弹幕开始刷屏。
【靠!看什么看!这活阎王怎么笑得跟个男妖精似的?】
【不就是提前回来了吗,用得着拿这种眼神拉丝?】
【等等,我脸上有东西?还是头发炸了?操,早知道出来之前照照水盆……】
一字不落,全砸进了萧景妄的耳朵里。
萧景妄抬起手,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蹭过沈清舟的右侧脸颊,抹掉了一块黑灰。
动作很慢,温热粗糙的指腹在皮肤上,多停留了暧昧的一秒。
“本王笑得像男妖精……”
他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混蛋的愉悦感。
“是因为听到某人,在心里偷偷夸本王好看,还心疼本王瘦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清舟的表情管理,直接经历了一场灾难级的演变。
第一阶段:大脑死机。
第二阶段:疯狂倒带。
第三阶段:原地社死!
他想起来了!
就在刚才他撞进萧景妄怀里的时候,他心里嘀咕过什么来着?
【操,还挺好看。】
【他好像瘦了。】
【下巴的线条比走之前更硬了。】
日!每一个字,全被这个活阎王听了个干干净净!
沈清舟整个人僵在石头上,脖子以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涨红,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
连呼吸都不会了。
三秒钟后。
“谁!谁夸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清舟彻底炸毛,一把推开萧景妄搭在石头上的手臂。
“我那是看你眼底乌青,怕你猝死在这荒郊野岭给我添麻烦,懂吗!”
他从石头上蹦下来,拔腿就要往山坡下逃。
“雷战他们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我这就去叫......”
话音未落。
一条强壮的手臂横空扫过来,一把扣住他的腰,蛮横地往回一拽!
“砰”的一声闷响。
后背再次撞进那个硬邦邦的胸膛。
萧景妄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把人牢牢圈在自己的怀抱与冰冷的石头之间。
前有石壁,后有活阎王。
退路断了个干干净净。
沈清舟用力挣扎了两下,身后的男人却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刚准备再开口狡辩。
萧景妄却突然收紧了手臂。
这不是钳制犯人的力道,而是毫无保留的箍紧。
他的下巴重重地搁在沈清舟的肩膀上,温热急促的呼吸打在沈清舟的颈侧,几缕碎发剐蹭着耳廓。
“别动。”
萧景妄的声音极度低哑,低到夜风一吹就会散掉。
沙哑。
疲惫。
和刚才游刃有余调侃他的摄政王,简直判若两人。
“让本王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清舟张了张嘴,挣扎的力道瞬间卸了下去。
“在南疆杀那群祭司的时候,刀口舔血,脑子里却全是你的样子。”
萧景妄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分。
“沈清舟。”
他喊这三个字的时候,干裂的嘴唇几乎贴着沈清舟的耳垂。
“我连夜跑回来,就是为了早点见你。”
山顶的风突然变大。
把那件玄色战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松涛声从远处的山脊汹涌而来。
虫鸣停了一瞬,又重新躁动。
沈清舟脑子里那些还在疯狂敲击键盘的吐槽弹幕,就像被拔了电源,一个字一个字地慢了下来。
最后,全屏黑掉。
只剩下心尖上无法忽视的悸动。
他偏过头。
萧景妄的脸近在咫尺。
冷的月光照出了他眼底那片触目惊心的血丝。
下颌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一根根透着疲惫的狂野。
眼窝比走之前深了,那张杀伐果断的脸,此刻写满了对他的贪恋。
这人从南疆战场一路狂飙回来,怕是连眼都没合过。
沈清舟的心口,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酸、胀、疼!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全堵在嗓子眼里,连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手慢慢抬起来。
手指碰上萧景妄那线条锋利的下颌,温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扎手的胡茬。
一下,两下。
“你堂堂一个战神摄政王。”
沈清舟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点闷闷的、不太情愿承认的心疼。
“丢下数十万大军不管,跑回来抓我!也不怕赵无极他们笑话你是个昏君。”
萧景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沈清舟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顺着下颌的神经一路往上蹿,直接烧断了脑子里的最后一根理智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沈清舟靠在那里,被震得发麻。
“本王就是昏君又如何?”
话音还没落尽。
他一把捏住沈清舟的下巴,偏过头,狠狠吻了下去!
没有任何浅尝辄止的试探。
这是一个带绝对占有欲的狂热深吻。
唇齿撞击的力道毫不克制,滚烫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萧景妄一手牢牢扣着沈清舟的后脑勺。
一手箍住他的腰,把人完全压制在石头上,掠夺着他所有的呼吸。
沈清舟脑海里残存的那些什么弹幕、什么社死、什么基建计划。
被碾碎得渣都不剩。
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也听到了萧景妄那失控的脉搏。
两人的心跳撞在一起,快得毫无章法。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沈清舟以为自己要缺氧晕过去的时候,萧景妄终于松开了他。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些许,额头抵着额头。
夜风从两人紧贴的缝隙里挤进来,却吹不散那股滚烫的暧昧。
沈清舟的眼尾泛着湿润的薄红,长睫还在轻轻发颤。
他双手揪着萧景妄胸前的玄色战袍,十根手指攥得骨节发酸也不松手。
他在急促的喘息里,抬眼直直撞进萧景妄的眼睛。
那双往日里满是肃杀的眸子里,此刻装着漫天星河。
还有他沈清舟自己的倒影。
沈清舟张了张嘴。
这一次,没有心声,没有弹幕,更没有嘴硬。
他直接开口了。
声音极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了萧景妄的灵魂上。
“萧景妄。”
“以后别分开了,好不好?”
“天涯海角,你到哪里,都得带着我。”
萧景妄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他瞳孔微微放大。
那些常年藏在暴戾无常和杀人如麻伪装底下的爱意与偏执,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海水,疯狂涌了上来。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表情管理。
他双臂猛地收紧,将沈清舟死死嵌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两人的骨血融为一体。
沈清舟的脸埋在他的胸甲里,甲片硌得颧骨生疼,但他没吭声。
萧景妄的嘴唇贴在他的发顶。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好。”
“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这辈子,本王去哪,都带着你。”
山顶的夜风大了一阵,又缓缓平息。
松涛翻涌不息。
头顶那条璀璨的银河亮得惊人。
而在漫天星光之下,两人紧紧相拥,谁也没有再松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