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寒风卷着雪沫子,刀割似的往人脸上招呼。
队伍最前方。
北方玄甲军统帅赵无极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路。
这位平日里挥斥方遒的黑脸大汉,此刻手里捏着根艳俗的红绸带。
带子另一头牵着那匹名为“小娇妻”的雪白母马。
马蹄哒哒。
步子迈得极碎,屁股扭得风骚。
它似乎对赵无极这身煞气很不满,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用那编着彩绳的尾巴狠狠抽一下赵无极的大腿。
“祖宗……”
赵无极压着嗓子哀嚎,脸黑得能滴出墨汁说道,“您是我亲祖宗,咱走两步成不成?”
周边亲卫死死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酸痛,不敢出声,生怕自家将军恼羞成怒,当场拔刀砍人。
一墙之隔。
宽大的马车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厚重的锦帘落下,将凛冽寒风尽数挡在车外。
车内铺着极软的白虎皮,正中那尊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淡淡的酒香混着炭火气,熏得人骨头酥软。
沈清舟一进车厢,那副端庄王妃的皮囊瞬间就不要了。
靴子被随意蹬飞。
两只脚丫子只着罗袜,由于在雪地里站得久了,此时凉得像两块冰坨子。
他整个人蜷缩进虎皮深处,牙关都在打架。
【这鬼天气,是要把人做成冻干吗?】
【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不对,我要选在王府里烤地瓜!】
【这脚怕是废了,一点知觉都没有,该不会要截肢吧?这要是成了瘸子,以后跑路都费劲。】
身侧黑影压下。
萧景妄卸了外甲,只着一身玄色单衣,那股子逼人的血煞气散了不少。
他没说话。
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臂一伸,直接将那双乱蹬的脚踝捉住。
蛮横地塞进自己怀里。
“嘶——!”
极热遇上极冷。
激得沈清舟头皮发麻,下意识就要往回缩。
“别动。”
萧景妄手掌宽大,掌心粗糙温热,隔着薄薄的罗袜,指腹上的薄茧刮过脚心。
那股热意霸道地顺着足底钻进经络。
沈清舟不再挣扎。
舒服地喟叹出声,眼角眉梢那点机灵劲儿散去,只剩下像猫被挠了下巴似的慵懒。
【爽!】
【这狗男人虽然脾气臭,但这身火气是真的旺。】
【这手法,这力度……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会所头牌技师,只要他在,富婆能把门槛踏破。】
【办卡,必须办卡!还要充至尊VIP!】
萧景妄揉捏的动作微微一顿。
头牌技师?富婆?
虽不懂这只小狐狸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汇,但想来是将他比作了什么伺候人的玩意儿。
他也不恼。
指尖稍微用了点力,精准地按在一处穴位上。
“唔!”沈清舟腰眼一软,差点叫出声道,“轻、轻点!”
萧景妄垂眸,盯着怀里人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说道:“王妃既觉得本王手艺尚可,这办卡的银子,打算何时结清?”
沈清舟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这狗男人成精了?怎么这都能猜到?】
【谈钱?那不是伤感情吗?咱们可是合法夫夫,那是共同财产!】
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眨巴着大眼睛,无辜说道:“王爷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妾身整个人都是王爷的,这难道还抵不过那点身外之物?”
“呵。”
萧景妄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他松开手。
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将指尖那点并不存在的灰尘擦拭干净。
这才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物。
那一瞬,车厢内的烛火似乎都亮了几分。
是一支簪子。
通体羊脂白玉,润得像要滴出油来。
顶端雕着一簇半开的玉兰,花瓣舒展,连花蕊都根根分明,活灵活现。
沈清舟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聚焦。
亮得吓人。
【卧槽!好东西!】
【这油润度,这白度……极品和田羊脂玉啊!这么大一块无杂质的整料,放在京城当铺,少说也得八千两起步!】
【发财了发财了!这哪是簪子,这是半座宅子啊!】
萧景妄看着那双掉进钱眼里的眸子,无奈地摇摇头。
他倾身。
将簪子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平淡道:“这是昆仑绝顶采下的料子,本王雕了三个晚上。”
沈清舟心中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视线顺着簪身下移,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那是握惯了杀人刀的手,指节粗大有力。
可此刻。
那满是老茧的虎口与指腹处,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伤口。
有的极浅,有的却还没结痂,透着丝丝血痕。
显然是刻刀划过后留下的新伤。
【三个晚上?】
【这双手是用来定江山、斩蛮夷的……】
沈清舟喉咙有些发堵。
那种见钱眼开的兴奋劲儿退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一颗青梅在心尖上爆开。
【傻不傻啊......。】
【为了个破簪子,把自己弄得满手是伤。】
【但这花……雕得真他娘的好看。】
萧景妄没给他太多发呆的机会。
他抬手。
拔掉了沈清舟发间那根用来凑数的木簪。
轻轻一挑。
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散落在沈清舟的肩头,黑发映着雪肤,美得惊心动魄。
萧景妄动作生疏却极认真。
拢起那一捧黑发,将那支染着他血气与体温的玉兰簪,缓缓推入发间。
白玉入墨,惊心动魄。
他退后些许,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眼底翻涌着名为占有的暗火。
“以后不许卖这个。”
他捏住沈清舟的下巴。
指腹摩挲着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语气不容置疑。
“缺银子了,王府库房随你搬,字画古董随你卖,甚至把本王卖了都行。”
“唯独这个,得留着!”
沈清舟抬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石,心口却烫得厉害。
【这狗男人……是在给我下蛊吗?】
【什么卖了他都行……这种土味情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带感?】
【我是爱钱,我是贪财,但这玩意儿上面刻着你的血……】
【我要是把它卖了,我还算是个人吗?】
沈清舟吸了吸鼻子,压下那点没出息的泪意。
他抬眼。
冲着萧景妄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眼底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王爷放心。”
“这可是镇宅之宝,别说八千两,就算是给座金山,我也不换。”
听到心声与口供一致。
萧景妄眼底最后那一丝克制彻底崩断。
他猛地扣住沈清舟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唔……”
不是浅尝辄止。
而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那种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的疯魔。
沉木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铁血气,霸道地侵占了沈清舟所有的感官。
沈清舟的手无力地抓着萧景妄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本想要推拒的手,最终却变成了迎合,紧紧攀上了男人的肩膀。
脑子里的弹幕在一瞬间清空,只剩下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栽了。】
【算了,栽就栽吧,大不了以后这江山我陪他一起守。】
直至沈清舟快要喘不上气,萧景妄才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
呼吸交缠,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脸上。
萧景妄眸色极深,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渴望。
“沈清舟。”
“嗯?”
“这场仗打完,我们回京。”
萧景妄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说道,“你想开商号,想赚银子,本王都依你。”
“真的?”沈清舟眼尾泛红,声音软得像水。
“君无戏言。”
沈清舟微角勾起一抹坏笑。
手指在萧景妄胸口的硬肉上画着圈,慢悠悠道:“那我想把王府后花园那一池子名贵大锦鲤捞出来炖汤,再把花园改成韭菜地,你也依?”
萧景妄:“……”
这煞风景的本事,确实是大雍独一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惩罚性地在沈清舟唇角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