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的脚步声刚拐过帐外第三道岗哨。
帐帘就被人像做贼似的扒开了一条缝。
四颗圆溜溜的脑袋,跟糖葫芦串似的,从上到下挨个探了进来。
打头的是瞎子陈。
黑布蒙眼,背挎竹竿,耳朵微微偏转了个角度。
听了两秒。
确认那道沉稳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他这才把竹竿往地上一杵。
“进。”
沈清舟裹在锦被里,只露出半张脸。
听见动静。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缝,看清这几块废料后,“啪”地一声又把眼闭得死死的。
【栓Q了。】
【要命的F4天团来讨债了。】
瞎子陈把声音压在嗓子眼里,贴着帐篷缝隙往里递话。
“老三,手脚轻点!老五刚被采补完,正虚着呢。”
沈清舟闭着的眼皮狂跳不止。
【神特么采补?!你全家才被采补了!哦不对,你是个瞎子你看得见个屁啊!】
还没等他暴起骂人,鬼手李缩着肩膀第一个钻了进来。
他两根手指捏着截开锁的铁丝,随手往袖口一塞,回头冲外面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紧接着,铁臂张硬挤了进来。
宽厚的肩膀差点把帐帘撑脱钩,青筋暴起的胳膊底下还夹着个血糊糊的麻袋。
神棍老四殿后,破道袍上沾着草根,一手端着裂口的破罗盘,一手疯狂掐算,嘴里神神叨叨。
“阴阳失调,乾坤倒转啊。”
老四盯着疯狂打转的罗盘,表情凝重得像要送殡。
“老五这帐篷里,纯阳煞气简直爆表了。”
沈清舟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了床榻的那卷被子上。
铁臂张三步并作两步砸到床边。
单膝跪地,“啪”地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眶通红地嚎了一嗓子。
“老五啊!是不是那个活阎王对你用强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扛得住他那身板啊!”
这一嗓子,震得帐篷顶上的灰扑簌簌直落。
沈清舟脑瓜子嗡嗡作响,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嘴张开刚要咆哮。
腰眼处却猛地窜上一阵撕裂般的酸麻。
“嘶——!“
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后腰,“吧唧”一声又砸回了枕头上,脸朝下闷哼。
帐内安静得只听见几人整齐的抽气声。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落在四兄弟眼里,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瞎子陈沉痛地闭上了他的白眼,竹竿在地上重重一敲。
“听听,听听。”
他偏着头,耳朵朝沈清舟的方向动了动。
“气血两亏,呼吸短浅,心率过快。”
“今早那姓萧的单手把你抱回来,落地时步步生风,我当时就知道,这畜生没干人事。”
瞎子陈顿了一下,语气极其悲痛。
“老五,你受苦了。”
沈清舟死命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受个锤子苦!老子那是自愿的!自——愿——的!格局打开懂不懂!】
【不对!这话打死也不能认!】
【沈清舟你冷静!这四个老六要是知道是你自愿的,你这辈子直接原地社死!】
他连做三个深呼吸,强行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翻过身双手乱摆。
“不是!你们误会了!老子那是……后山走路摔的!”
他声音劈了个大劈叉。
“真的!那破山坡太滑,一脚踩空,直接骨碌碌滚下去了!”
四个人齐刷刷盯着他。
看傻子一样,没一个人信。
鬼手李翻了个大白眼,凑到床边,歪着脑袋盯着沈清舟的脖子,“啧”了一声。
“拉倒吧老五。”
他伸出指头,虚虚点着沈清舟领口处那一片张扬的红印子。
“谁家摔跤,能摔出这一脖子整整齐齐的草莓印?还一路精准摔到锁骨里面去?”
沈清舟低头一看。
萧景妄走前确实把被子拉到了下巴,但刚才他这一猛起猛躺,领口早大开大合了。
白生生的脖颈上,暧昧的痕迹简直无法无天。
沈清舟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天灵盖。
【芭比Q了芭比Q了!】
他一把扯过被子捂住下巴,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那是蚊子咬的!南疆的毒蚊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得离谱!”
“老五。”
铁臂张蹲下身。
蒲扇大的巴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背面,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咱哥几个虽然没娶过媳妇,但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啥没见过?你别怕,今儿哥哥们就是来给你送补给、撑腰的!”
说罢,他豁然起身,反手把那个血糊糊的麻袋往地上一砸。
“哐当”。
麻袋口散开,一股能把人当场熏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沈清舟偏头一扫,眼珠子差点脱窗。
一条粗壮、带倒刺的纯野生成年猛虎鞭,配着两枚连血丝都没刮干净的巨型熊胆。
“清早去后山给你现抓的新鲜货!”
铁臂张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满脸骄傲。
“老五你赶紧生嚼了!直接武力值拉满!补完明晚争取一拳把那活阎王干下床!咱们绝不认怂!”
沈清舟的胃狠狠翻江倒海了一阵。
【生嚼?!你让老子生嚼虎鞭?!张二你当我是什么人形打桩机吗?!大可不必好吗!】
【老子哪里需要补了!退一万步说,补也不是补这边啊!】
“拿走拿走拿走!”沈清舟捏着鼻子,嫌弃地踹了麻袋一脚说道,“恶心死我了!”
“粗鄙至极!”
鬼手李一脚把麻袋踢到帐篷死角。
嫌弃地蹭了蹭鞋底,转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盒和两本泛黄的薄册子。
他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猥琐,凑到床边。
“还得看三哥我的。”
白玉盒揭开,一股极淡的清凉药香散出。
“西域冰蟾膏,消肿化瘀,用在该用的地方,保证药到病除。”
他强行把盒子塞进沈清舟手里。
接着把那两本薄册子拍在被子上,封面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御男十八式》。
“还有这个至尊秘籍。”
鬼手李熟练地翻开两页,啧啧赞叹。
“专治各种体型差和武力压制!里头图文并茂,我觉得第七式‘反客为主’包你逆风翻盘!”
沈清舟像摸到烙铁一样一把捂住册子,声音彻底变了调。
“你特么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鬼手李甩了甩额前的碎发,下巴傲慢地往外一扬。
“王爷主帐里顺的呗。”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沈清舟的脸“唰”地惨白一片。
“你——!”他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问道,“你去活阎王的帐篷里偷东西?!”
“怕啥。”
鬼手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看他去视察高炉了才下的手,偷家这块我拿捏得死死的,来回不到半盏茶。”
“你放一百个心,他绝对……”
“你要死啊你!”
沈清舟暴起,连腰疼都忘了,一把薅住鬼手李的衣领。
【这回真完犊子了!那活阎王要是追查起来,老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难道告诉他:我兄弟偷了你的珍藏春宫图,是为了教我明晚怎么反攻你?!】
他深吸一大口气,强压下砍人的冲动。
“你下手的时候,确认没被暗卫盯上?”
“绝不可能。”鬼手李信誓旦旦说道,“我鬼手李出手,向来是……”
“行了你快闭嘴吧!”
沈清舟痛苦地闭上眼,脑仁疼得快裂开了。
一旁的瞎子陈冷哼一声。
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细颈小瓷瓶,用竹竿极其精准挑到了沈清舟眼皮子底下。
“外物终究是下乘。”
瞎子陈微微扬起下巴,蒙着黑布的脸上满是高深莫测的从容。
“老五,这是为兄早年压箱底的软筋散。”
“无色无味,只需一滴入茶,保管王爷内力尽废,四肢软得连根筷子都拿不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竹竿在地上重重叩了两声,语重心长。
“到时候,你直接把他绑在床上。”
“怎么报仇,还不是你说了算?”
帐篷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
铁臂张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大哥这主意妙啊!直接绑起来往死里揍!”
鬼手李疯狂搓手,贼笑连连。
“绑好之后,顺便把他腰带上那块和田玉扣给摸了,我眼馋好久了!”
神棍老四左手掐诀,盯着定住的罗盘郑重点头。
“卦象大吉,明晚亥时三刻动手,必成!”
沈清舟靠在床头。
闭着眼睛,指关节掐得咯吱作响,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你们四个。”
“现在。”
“立刻。”
“给老子圆润地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