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乐得嘴角直抽,拿折扇骨冲着大门外点了点。
“老苟,快看大门口的风景。”
铁臂张死死抱着个练功用的两百斤石墩子。
他那张能生啃老虎的黑脸憋成了猪肝色,正对着墙角大呕特呕。
瞎子陈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挂在老槐树上,手里的盲杖都不转了。
“哈哈哈哈!”沈清舟直接笑出了鹅叫。
他手里的折扇转了个圈,清脆地敲在周子墨的药箱上。
“小庸医,你那本能当板砖使的医案里,有没有治晕车的偏方?”
周子墨猛地抬头!
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瞪圆,眼底迸发出堪比恶狼看肉的绿光。
他死盯着门外那两人。
“心胸满闷,恶心欲吐……王妃!下官有了!”
泛黄的纸页被他翻出哗哗的残影。
“啪!”
周子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激动得头顶两根鸡毛迎风狂舞。
“孙老太医手记第三十二页绝密偏方!取童子尿三两,混合十年陈的老坛酸菜水!”
“再兑入二两新磨的生姜汁和一钱穿肠草!”
“趁热一大碗灌下去,下官包他们药到病除!”
操场大门外。
正抱着石墩子吐酸水的铁臂张,宽厚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扭过头。
那双能生撕虎豹的蒲扇大手剧烈哆嗦起来,粗犷的嗓音直接劈到了姥姥家。
“你……你要给老子喝什么尿?!”
周子墨一把掀开药箱底盖,直接端出一个比脸还大的黑瓷碗。
两条细腿倒腾出风火轮的架势,直扑过去。
黑瓷碗里荡漾着半碗浑浊液体。
绿色的诡异气泡在表面不停破裂。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臭味,裹挟着生姜的辛辣,轰然横扫整个操场。
“二爷别躲啊!”周子墨端着碗步步紧逼。
“这叫还阳固本汤!”
“主打一个以毒攻毒!吐着吐着把胃吐空了,自然就不晕了!”
十三娘光速扔了手里的菜刀,捂着口鼻一蹦三丈远。
“造孽啊!你这是治病还是索命?大可不必这么歹毒!”
旁边,挂在树上的瞎子陈猛地吸了吸鼻子。
那味儿顺着风一飘上来,他黑布下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盲杖点得飞快。
“老二!这等强身健体的天大机缘,为兄就让给你了!”
话还没落地,瞎子陈脚下生风。
盲杖在树干上猛地一杵,整个人腾空窜向后山。
跑得比隔壁村偷鸡的黄鼠狼还快,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铁臂张眼睁睁看着周子墨端着生化毒药怼到跟前。
“你别过来啊——!”
两米多高的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怪力当场爆发。
他一把拔起怀里那个两百斤重的大石墩,扛在肩上掉头狂奔。
“老子没病!老子现在好得很!能徒手打死十头疯牛!”
“滚远点!你敢拿那破碗靠近半步,老子拿石墩把你砸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周子墨不仅不退,反而兴奋地端着瓷碗在后面穷追不舍。
“二爷你跑什么!这可是浓缩的精华!”
“药放凉了味儿就散了!你跑慢点,先喝一小口尝尝咸淡啊!”
一个扛着两百斤石墩的肌肉猛男,一个端着冒绿泡毒药的白面庸医。
两人绕着水泥操场玩命狂飙,扬起漫天黄土。
老苟蹲在灶台边,磕了磕烟袋锅,吐出一口浓郁的旱烟。
“啧,小庸医这在毒理上的造诣,快赶上老夫当年给情敌下药的准头了。”
沈清舟靠在水槽边,笑得直不起腰。
“好家伙,周子墨专治各种不服绝对是一把好手。”
他转头冲着王大拿和苏小软打了个响指。
“行了都别看戏了,麻溜动起来!”
“起锅,烧油,今晚全员吃肉!”
夜幕彻底盖住了柿子沟的山头。
操场中央拔地而起三堆巨大的篝火,半个山谷亮得刺眼。
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
霸道的肉香顺着山风往四面八方疯狂乱窜。
沈清舟舒舒服服地窝在铺着厚实虎皮的太师椅里。
左手捏着一块桂花糕,右手抄起一条刚出锅的肉干,往脚边一抛。
萧黑炭正趴在那里。
快一个月没见,这狼崽子跟吃了催化剂一样疯长,大脑袋一仰,已经能顶到沈清舟的膝盖骨了。
肉干在半空划出一条弧线。
萧黑炭凌空跃起,一口精准叼住。
落地趴下,“嘎嘣嘎嘣”嚼得骨头碎裂声直响。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地上狂扫,愣是扫出了一片干干净净的无尘区。
“慢点造,噎死了可没人管埋。”沈清舟笑骂了一句。
萧黑炭咽下肉,仰起大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讨好声,拿毛脑袋对着沈清舟的小腿一阵猛蹭。
沈清舟十分受用,顺手又塞给它一条。
【好大儿真争气,比你那个冷脸爹萧景妄强多了!】
【你爹一天到晚只会逼我练功数腹肌,你起码知道卖萌换饭吃。】
沈清舟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揉了一把狼头。
“走,带你去火边烤烤。”
刚往前溜达没两步,红砖房拐角处挪出两个人影。
阿萝裹着件崭新的小棉袄,扶着她奶奶挪了过来。
老太太腿脚发颤,但眼底透着精明,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舟。
阿萝一见他,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了点哭腔。
“沈哥哥,听说你要走了?”
沈清舟脚步一顿:“工地上又传什么闲话了?”
“叔叔们都说……王爷打胜仗了,王妃马上就得回京城……”阿萝把衣角捏得死紧。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个物件,递上前。
是一枚编织的平安结。
结绳用的是彩色丝线混着黑色的头发,中间夹着一小撮灰黑色的狼毛,打了好几层厚实的扣。
“这是我自己的头发,还有萧黑炭掉的毛……我亲手编的。”
阿萝仰着脸,吸了吸鼻子。
“沈哥哥带在身上,百邪不侵。”
身后的亲卫队长下意识就要上前挡。
沈清舟抬手挥退亲卫,弯下腰,稳稳接过了那个平安结。
这玩意儿攥在手里硬邦邦的,还透着一股子草药味。
【好家伙,头发配狼毛?这材质配比搁在现代,妥妥的邪教作法道具。】
【这波属实是硬核祝福了,阎王爷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他一点没嫌弃。
转手就系在腰间那块成色极品的玉佩旁边,顺手呼拉了一把阿萝的脑袋。
“心意收了,保准管用。”
阿萝看着他挂上,破涕为笑。
沈清舟直起身,瞥了一眼身侧的亲卫队长。
“去后头辎从车上拉两车无烟精炭、三百斤米面,再抱五套过冬的铺盖,给阿萝家里送去。”
亲卫队长抱拳躬身。
“遵命!”
老太太听懂了,拉着阿萝就要往地上磕头。
沈清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太太的手肘。
“打住!别拜我。”
他语气吊儿郎当的,手上的劲却不容拒绝。
“东西是摄政王批的,不是我掏的腰包,要谢就谢他去。”
【虽然其实是我借花献佛,但这散财童子的锅,必须甩给那狗男人。】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被阿萝扶着往回走,小丫头还一步三回头地喊。
“沈哥哥!以后一定要回来看阿萝啊!”
沈清舟没回头,只背着身子潇洒地挥了挥手。
“小屁孩少操大人的心,赶紧多干饭长个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