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硬生生撕裂了地下天坑的死寂。
几十丈高的穹顶上。
两块数千斤重的青石板当场碎成渣,碎石裹挟着灰尘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一尊铁塔般的巨影踩着漫天落石,如陨石坠地,狠狠砸进了天坑边缘的重甲步兵阵里。
烟尘散去。
铁臂张光着膀子,肌肉泛着青铜色的冷光。
他双臂死死环抱着一根成年人腰粗的玄铁牢柱,柱子两端还拖着崩断的精钢锁链。
“奶奶的!”
铁臂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双手攥紧玄铁柱,腰部猛然发力,抡圆了就往周围的蛮族士兵堆里砸。
几十名重甲精锐被这股骇人的怪力扫中,胸甲当场凹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直接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爆成一滩滩血泥。
“老子吃你们两天馊饭就算了,临了连口热水都不给!真当大爷是泥捏的?”
粗粝的狂吼声,震得整个栈道簌簌掉土。
祭台上。
二祭司唰地睁开眼,干瘦的双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个凭空杀出的肌肉巨汉,脸上的兽骨面具都在发抖。
好霸道的纯阳气血。
这不正是刚送进来的极品鼎炉?
二祭司视线越过铁臂张,阴冷地盯向栈道上方。
能无声无息破开上层三十道玄铁重门,把这头人形凶兽放出来,绝不是几个囚犯能办到的事。
这是冲着他的主祭台来的。
赫连锋那小狼崽子,终于掀桌子了!
“变阵!杀阵合围!”
二祭司嘶哑的声音穿透全场。
栈道上的南疆精锐确实训练有素,短暂的错愕后,甲长拔出骨朵,重盾兵迅速上前,三层盾墙顷刻垒成。
后方的床弩绞盘疯狂转动,粗大的毒箭死死咬住了铁臂张的身影。
“放!”
弩箭破空。
铁臂张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玄铁柱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黑风。
精钢箭头撞在玄铁柱上,爆出刺目的火星。
他大跨步向前,顶着箭雨硬生生撞开盾墙。
一人一柱,就这么生抢硬拽,拉扯住了祭坛周边八成的守备力量。
下方内环。
沈清舟躲在装满骨渣的破车后,看着上方乱成一锅粥的阵地,抬手打了个手势。
“老二这主坦,仇恨拉得是真稳,干活!”
老四迅速从道袍袖子里摸出那块缺角铜罗盘。
水银指针在盘面上疯狂打转,几息后,死死钉向右侧那面刻满图腾的黑岩墙壁。
“吉在震位,阵眼薄弱点,离地三尺七寸。”
老四报完点,果断后退半步,将主场让出来。
鬼手李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直接缩成了半人高。
他贴着地面丝滑地游走,几个起落便贴上了黑岩墙壁。
双手探出袖口化作两道残影,一根包浆的老铁丝顺着岩壁缝隙精准探入。
沈清舟站在侧方望风。
这鬼地方的机构可不是铁打的,是蛊阵,拿活物当锁芯,稍微手抖一下,直接全图报警。
不过,上方老二每一次砸下玄铁柱,地下都会跟着剧烈震动。
鬼手李借着上方的震感掩护,手指极快地弹拨。
咔哒。
细微的机械弹开声。
三息不到,黑岩下方一块两米见方的石板向内凹陷,露出一口黑洞洞的暗道。
“走。”
沈清舟一弯腰,率先钻入暗门。
老四紧随其后。
瞎子陈手中盲杖在石板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如枯叶般飘入。
鬼手李最后一个滚进来,反手将石板重新扣死。
厚重的石门闭合,将外面的喊杀声彻底隔绝。
一门之隔,暗道内热浪翻滚。
四周的岩壁上,居然长满了暗红色的肉膜。
肉膜上布满粗大的青色血管,正随着某种骇人的节奏有规律地搏动着。
缝隙间密集地排列着孔洞,不断往外喷吐淡绿色的雾气。
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沈清舟扯下大氅上的一块熊皮,捂住口鼻。
这哪是什么暗道,根本就是母蛊王的肠道!
“闭气,踩着我的落点走,别踩偏了。”
瞎子陈走在最前面。
他眼覆黑布,耳朵微微抽动,内力全灌注于盲杖尖端。
盲杖点在肉膜上,发出极轻的笃笃声,在这满是毒雾的肠道里,简直是在拿命走钢丝。
他凭借听声辨位,准确地避开了所有喷吐毒雾的孔洞,每一步都精巧地踩在肉膜跳动的间隙。
四人排成一列,在狭窄的肉壁通道里极速穿行。
整整半盏茶的时间,硬是没有触碰到一滴毒液。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四人停在一处悬空的岩突上。
下方是一个极其宽广的半球形洞穴,没有火光,全靠四周生长的幽蓝荧光苔藓照明。
一只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活物,盘踞在洞穴中央。
三丈多高的肉山,通体覆盖着厚厚的黑色刚毛,每一根都粗如长枪,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没有眼睛。
脑袋上密密麻麻全是不断开合的口器,边缘长满了倒刺状的獠牙。
它现在正处于极度的狂躁期。
头顶一根巨大的骨角,一下接一下地疯撞洞穴顶部的阵眼基石。
每一次撞击,这片地下空间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这就是母蛊王。
沈清舟的视线越过它乱挥的巨肢,盯住了目标。
在它那群魔乱舞的口器正下方,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囊袋,囊袋里装着大半袋粘稠的淡金色液体。
母蛊王的腺液。
解萧景妄融骨蛊毒的唯一引子,找到了!
“嘶——!”
鬼手李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手,眼里冒出贼光。
“这成色的东西,放黑市上能换半座城,兄弟们,我先上了,这波血赚!”
职业病发作,拦都拦不住。
他压根没把那几丈高的肉山当回事,脚尖在岩突上一点,整个人贴着洞壁就滑了下去。
身法诡谲至极,轻如鬼魅。
他贴着母蛊王的视线死角,一点点向那个囊袋摸近。
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鬼手李探出手,指尖扣紧特制的银钩,准备去挑那个囊袋。
就在这时,母蛊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连个前摇都没有,一根三尺长的黑色刚毛从它腹部如钢鞭般甩出,直奔鬼手李的面门。
速度快得离谱,带起刺耳的音爆。
“我操!”
鬼手李爆了句粗口,强行扭转腰部,整个人在半空生生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倒翻出去。
落地后,他连滚带爬地退回到岩突上,大口喘气。
沈清舟低头看去。
鬼手李后背那件顺来的南疆重皮甲,被刚刚那一击直接擦掉一大块。
伤口处没流血,但皮肉已经被毒液腐蚀得发黑,正滋滋冒着白烟。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鬼手李苦着脸,一把扯掉背上的烂甲,疼得呲牙咧嘴。
“那玩意儿的防备变态到家了,周身十步之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它对气流极其敏感,你刚才乱了风速,强取就是送人头。”
瞎子陈盲杖顿地,语气微沉,一针见血。
老四在旁边拨弄着罗盘,水银针彻底疯了,疯狂打转。
他抬起头,面色凝重。
“大凶,直接上手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