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步子迈得极大。
黑色战靴踩在帅府刚铺就的石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沈清舟被横抱在怀里,那张老脸在寒风里烧得通红。
“放手……老子自己能走!”
沈清舟压低声音,手指在萧景妄硬邦邦的甲胄上挠了一下。
“几万将士看着,我不要脸了?”
【救命!这狗男人吃错药了?】
【这种姿势……他是不是打算把我当成战利品,直接扛回窝里去邀功?】
【完了,刚才在阵前装出的高人风范碎了一地。】
【明天那帮火头军,肯定会在背后讨论我是怎么被‘办’了的!】
萧景妄非但没放手。
反而紧了紧胳膊,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笑。
他低头。
下巴蹭过沈清舟额角的碎发,语气不容置喙。
“本王的王妃,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穿过三重庭院,避开了喧嚣的校场,萧景妄踢开寝殿大门。
室内早就点好了炭火,暖气扑面而来。
他把沈清舟轻放在虎皮软榻上,返身关紧房门,将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沈清舟屁股还没坐稳。
就见这大雍朝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卸了护手,随手扔在案头。
萧景妄拎起炭火盆上的铜壶,倒进旁边的白瓷水盆里。
雾气蒸腾。
萧景妄挽起云纹袖口,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试了试水温。
他没唤侍女。
也没叫亲卫。
就这么自然地蹲在沈清舟脚边,伸手握住了沈清舟的脚踝。
“嘶——!”沈清舟缩了一下。
【卧槽?】
【这双手是握刀杀人,怎么现在来抓我的脚了?】
【这剧情跨度太大,我心脏遭不住啊!】
“别乱动。”
萧景妄嗓音低沉。
他掌心滚烫,虎口处的老茧磨着沈清舟细腻的脚腕。
他脱去沈清舟那双沾了雪水的鹿皮靴,接着是白布袜。
十个圆润的脚趾因为寒冷正微微蜷缩,透着粉意。
沈清舟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
大雍最锋利的刀,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现在正低着头。
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双脚,而是必须要精心擦拭的传国玉玺。
萧景妄握住沈清舟的双脚,按入温热的水中。
指腹发力。
顺着脚底的穴位慢慢揉捏,力道适中。
沈清舟觉得一股热气顺着脚踝一路往心里钻,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松了下来。
【完了,这防线彻底塌了。】
【堂堂摄政王给我洗脚……这待遇传回现代,那些霸总文里的女主都得羡慕哭了吧?】
【这男人该死的迷人!】
【这颜值,这腰腹力量,我不给他生个猴子都说不过去!】
萧景妄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
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他缓缓抬头。
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具侵略性的暗火,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清舟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那什么……我自己来,您这双手是定乾坤的,别大材小用。”
【不对,我是男的生不了。】
【那就......以后给他养老送终吧!】
【等他老了走不动了,我高低得给他整辆纯金打造的轮椅,把手镶满八心八箭的大钻,让他成为全京城最靓的老头!】
萧景妄微角微微抽动。
似乎在极力忍耐某种爆笑的情绪。
他索性把沈清舟的脚捞出来,拿过旁边的软巾细细擦干。
“那本王……”
他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说道,“就等着爱妃养老了。”
“纯金轮椅,必须要镶钻,少一颗本王都不坐。”
沈清舟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三秒。
【他刚才说什么?镶钻?】
【我靠!他又偷听!这日子没法过了!】
萧景妄看着怀中人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
寝殿外的阴影里,突然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种波动寻常人察觉不到。
但萧景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抓起旁边的玄色外袍,兜头罩在沈清舟身上,将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遮得严严实实。
“主人。”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鬼卫首领。
萧景妄直起身,那股温润的居家感消失殆尽,马上换成刺骨的戾气。
“说。”
“东西抓回来了,在地牢,请主人示下。”
沈清舟听到“东西”三个字,浑身汗毛竖立。
【这台词,这氛围……】
【虽然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我这手……它怎么就管不住呢?】
沈清舟一把拽住萧景妄的袖口,眼神灼灼开口道。
“我也去。”
萧景妄垂眸看着他,眉头微蹙。
“地牢脏,血腥气重。”
“不怕。“
沈清舟仰着脸,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说道,“有洁癖王爷当人形空气净化器,哪儿都不脏。”
萧景妄无奈。
反手握住那只作乱的手。
从屏风上扯下一领纯白毫无杂色的狐裘,将沈清舟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雪球。
这才牵着人,往地下走去。
落雁城的地牢建在帅府最深处。
墙壁由整块的黑铁矿石堆砌,终年不见天日。
刚下第一级台阶。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像腐肉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十天半个月。
沈清舟差点把刚才吃的半斤羊肉吐出来。
萧景妄侧身。
大掌自然地扣住沈清舟后脑,稍稍用力,将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别闻。”
男人身上冷冽的沉香混着皂角气,霸道地冲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就活过来了……】
【果然,这狗男人的胸肌不仅好摸,味道也是一绝,再吸两口续命。】
萧景妄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呼吸,手臂收紧,带着人继续深入。
地牢最深处,是一片水牢。
周墙壁插着儿臂粗的火把,火光昏黄跳跃,将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赵无极和慕容寒早就到了。
两人脸上都不太好看,尤其是赵无极。
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猪蹄,看着那被黑布罩着的大铁笼,喉结滚动,硬是把那口肉咽了下去。
“王爷。”
见萧景妄进来,几名把守的鬼卫无声跪地。
鬼手李抱着那个装着工具的破布包,缩在角落里直搓手,瞎子陈拄着竹竿站在赵无极旁边,黑布蒙眼,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掀开。”
萧景妄声音极淡。
一名鬼卫上前,抓住黑布一角,猛地一扯。
“哗啦——!”
黑布落地。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炸响,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颤了三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