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这辈子,谁也跑不掉了!

表面哭唧唧,内心骂街被读心了

在热闹的起哄声中,一道极其违和的声响骤然炸开。

“呜哇——!”

长桌左侧,老二铁臂张捂住黑脸,扯起破锣嗓子嚎得震天响。

沙包大的拳头疯狂捶打着金丝楠木桌面,震得银质刀叉叮当乱跳。

“老五出息了!老五长大了!”这黑面巨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总算降住王爷了!老天开眼啊!”

“闭嘴吧你这头蠢牛!”

老三鬼手李一脚踹在铁臂张的小腿骨上,饿虎扑食般扑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满脸写着惊恐。

“你想死别连累大伙儿行不行?”

长桌另一头。

顾言之大喇喇坐在檀木椅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后,他单手支颐,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闹剧,眼底全都是吃瓜看戏的快乐。

叶无名坐在旁边,正一脸懵逼地啃着手里的脆桃。

他转过头,扯了扯顾言之的雪白袖口,压低声音咬起耳朵。

“言之,打架不都是动刀动剑的吗?王妃为啥非得咬王爷的嘴啊?”

顾言之偏过头,顺手呼撸了一把叶无名脑后的长发。

“打什么架?人家这叫立死契!这辈子,这对算是彻底锁死了,谁也跑不掉。”

叶无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咔嚓咔嚓啃桃,主打一个清澈的愚蠢。

主院角落里,那帮拿钱办事的乐师还在卖力吹拉弹唱,调子哀婉得能把人直接送走。

“停停停!大可不必!”

沈清舟实在忍无可忍,大手一挥,指着那几个满头大汗的乐师破口大骂。

“赶紧滚下去找林福领赏!再敢吹这种送葬调子,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扔锅里炖了?”

乐师们如蒙大赦,抱起家伙事儿连滚带爬逃出主院。

诡异的阴间配乐总算戛然而止。

“开饭!”沈清舟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仪式收尾,画风瞬间突变。

十三娘一身火红短打,双手端着一口极重的大铁锅,脚底生风般从偏廊杀了出来。

“砰”的一声闷响。

一口九宫格铜锅重重砸在长桌正中央。

红油在锅里疯狂翻滚,花椒与干辣椒交织出霸道无匹的辛辣气味,硬生生把满院的玫瑰花香杀得片甲不留。

王大拿敞着胸膛,单手托着比脸盆还大的木盘,快步跟在后头。

木盘上整齐铺着极薄的鲜红牛肉片。

“老子切了整整两头牛的里脊!片片透光!”王大拿扯着大嗓门嚷嚷,豪气干云地把肉盘顿在桌上。

“少废话!火候要过了!”十三娘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王大拿的后脑勺上。

苟不理蹲在椅子上,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紫檀木旱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十三娘,你这锅底料,老朽加了点淫羊藿!温补去寒,最适合王爷不过了。”

十三娘翻了个大白眼,压根懒得理他。

偏门处,林福牵着换了一身青色常服的小皇帝萧元启走了进来。

萧元启眼眶通红,小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他探头探脑,视线瞬间被翻滚的红油铜锅死死勾住,甩开林福的手,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到沈清舟身侧。

“坐这儿。”沈清舟随手拉开身旁的椅子。

萧元启缩着脖子,做贼似的偷瞄了萧景妄一眼。

确认皇叔面色平静、没有拔刀砍人的意思,他才敢手脚并用爬上高背椅。

刚坐稳,一团黑影猛地从桌底钻出。

萧黑炭摇着尾巴,直挺挺坐在小皇帝脚边,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一截明黄色的里衣。

萧元启双腿瞬间绷得笔直,双手抓住椅子边缘,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按尊卑亲疏依次落座。

十三娘端着一口精致的小紫铜锅走过来,直接搁在萧景妄面前的小泥炉上。

小铜锅里汤底清亮,翻滚着几截切段的党参、枸杞,还有一片片切得极薄的羊藿。

“王爷吃不得九宫格的重油重辣,这是老苟特配的温补清汤,暖胃不伤身。”

十三娘双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利落地退到一旁。

沈清舟拉开主位的红木大椅,按着萧景妄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挨着他左边落座。

右边依次是顾言之、叶无名。

左边挨着沈清舟的,是小皇帝萧元启。

长桌另一头,西院四煞挤作一团,正为了抢筷子互相瞪眼。

沈清舟拿起公筷,夹起一片薄透的牛里脊,放进萧景妄的清汤锅里稍微一涮。

他动作利落地夹出肉片,在自己调好的芝麻油碟里滚了一圈,稳稳放进萧景妄碗里。

“尝尝老王的刀工,是不是片片透光?”

沈清舟单手托腮,偏头端详着身侧的人, 视线毫不避讳地从上往下扫了一圈。

萧景妄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侧过脸看了沈清舟一眼,没出声,将碗里的肉片送入口中。

“如何?”沈清舟笑问。

“极好。”萧景妄咽下肉,给出了极高评价。

沈清舟顿时眉开眼笑,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小皇帝。

这小团子双手捏着筷子,正眼巴巴盯着红彤彤的九宫格狂咽口水。

偏偏顾忌着萧景妄就在旁边,硬是一动不敢动。

沈清舟重新拿起公筷,在清汤锅里烫了一大片羊肉放在小碟子里,直接推到萧元启面前。

“长身体就得多吃肉。”他拿指关节敲了敲桌沿说,“红汤太辣,你乖乖吃这个。”

萧元启仰起小脸。

看看碟子里的肉,又看看沈清舟。

小眼眶刷地一下红了,鼻子重重吸溜了一声。

他两只小手撑着椅子踏板,颤巍巍地站起来,举起那双长长的专属银筷,小身板拼命往前倾,硬是从锅里夹起一块刚熟的里脊,放进了沈清舟碗里。

“皇叔母辛苦。”萧元启奶声奶气地挤出几个字,带着点委屈的颤音说,“您也多吃!”

沈清舟心里一软。

【这小团子也太乖了吧?比他那个冷血祖母强了一万倍,这种萌物谁特么舍得欺负啊?】

他伸手,把萧元启梳得整整齐齐的脑袋揉成了鸡窝。

“赶紧吃吧。”

萧元启这才重新坐好,把肉大口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就在这时,饭桌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萧黑炭蹲在萧元启脚边,硕大的黑鼻头贴着小皇帝的腿嗅来嗅去,哈喇子连成了线往地砖上滴。

萧元启低头瞧瞧黑狼,又做贼心虚般瞟向主位。

萧景妄正端着杯子喝茶,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

萧元启胆子顿时肥了几分。

他从碟子里挑出一块吹凉的肉,用两根手指捏着,一点点垂向桌底。

萧黑炭眼疾口快,一口咬住,舌头一卷就把肉片吞了下去,连嚼都没嚼。

那条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兴奋地拍打着红木桌腿。

萧元启抿着嘴偷笑,又挑了一块肉递下去,一人一狼,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沈清舟偏过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唇角扬起,并没有出声打断这份难得的童趣。

萧景妄放下茶盏,余光扫过桌底的动静,食指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依然没有开口呵斥。

这一夜,这个铁血冷酷的男人,罕见地容忍了规矩之外的随性。

林福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眼泪哗哗直掉。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天呐!王爷连小圣上在饭桌上喂狗都容忍了!这全都是王妃的功劳!王妃简直就是咱们王府的活菩萨降世啊!

桌面上,红油锅已经滚了不知几轮。

苟不理蹲在椅子上,抽了一口紫檀木旱烟,吐出一口惬意的白雾。

十三娘反手一勺子敲在他脚边的椅腿上。

“吃火锅抽什么旱烟?烟灰要是掉锅里,老娘今天非剁了你不可!”

苟不理吧嗒吧嗒嘴,赶紧麻溜地把烟袋锅别回腰间,拿起筷子老实捞肉。

顾言之放下筷子,优雅地顺了顺雪白的袖口。

他端起面前那只琉璃酒杯,杯子里盛满江南运来的上等绿蚁酒。

“王爷,王妃。”顾言之站起身,端着酒杯往前递了递。

“这杯酒,敬二位连理枝成!也敬咱们日后的商路财源广进,万事亨通!”

顾言之这一开口,简直把生意人的圆滑与体面拉到了极致。

沈清舟痛快地端起酒杯站起身道:“承老顾吉言!以后咱们一起发大财,干了!”

两人仰起头,一饮而尽。

红油在铜锅里彻底沸腾,呛人的辣意和肉香交织在一起。

萧景妄端坐在主位,看着沈清舟泛起红晕的侧脸,又扫过满桌抢食的奇人异士。

杯中热茶升腾起白雾。

冷寂多年的王府,终究是被这滚烫的烟火气,彻底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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