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前冲的势头猛然踩穿了一块松动的砖面。
脚下的地裂开一条缝。
他站定。
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骨节煞白。
断念刀爆发出凄厉至极的清啸。
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席卷开来,地室内的幽绿灯火被硬生生逼退丈许。
鬼二与四名鬼卫锵然拔刀。
四人背靠背,结成一个没有死角的圆阵,刀尖向外。
老苟重重淬了口唾沫。
“拿几十年前的烂方子控尸,南疆这帮废物真是越活越倒退。”
他反手扣住黑铁锅沿,单臂发力向上猛掀。
大铁锅裹挟风雷之势砸落地面,轰出一个半米深的陷坑。
“小的们!”
老苟点亮烟袋锅,蹲在铁锅底旁,火星忽明忽灭。
“下手麻利点!”
“别被这帮倒霉蛋的爪子蹭破皮,沾上血立刻就会被种蛊!”
鬼二重重点头。
刀背在手腕处翻转一圈,刀刃对外。
“领命。”
他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那具毒尸。
铠甲上的“雍”字在绿火里反光,护心镜的漆面已经朽烂了一半。
“送各位将军安息。”
老苟在锅底蹲下,吧嗒抽了一大口旱烟。
浓白的烟雾吐出,夹着辛烈的草药气,跟四周逼拢的黑雾正面顶上。
蛊气硬生生退了五尺。
地室深处,更低的震动传来。
不是脚步声。
某种庞大的东西在地下移动时,整片地基跟着起伏的那种震动。
青砖上下翻涌,像水面被什么从下面顶起来。
岩壁炸起。
一头水牛大小的青灰色巨虫撞碎承重石柱,冲进地室。
八条生满倒刺的节肢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沟,黏液顺着甲壳边缘向下渗。
蛊王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刺耳嘶鸣。
大祭司手腕一翻。
袖口飞出十二颗打磨光滑的人骨念珠。
裹着浓绿的蛊气,分十二个方位展开,把萧景妄的所有退路封得严丝合缝。
萧景妄前冲的势头骤停。
他腰身发力,断念刀在身前抡出一个半圆。
刀锋精准撞上正前方的三颗念珠。
骨粉炸裂。
纯阳真气催出的白色气浪向外狂卷。
剩余九颗念珠被直接掀飞,砸进子蛊群里,碾成一地烂泥。
“鬼二,清毒尸。”
萧景妄的视线越过翻飞的虫躯,钉在蛊王身上。
“老苟,守退路。”
刀身嗡鸣,他拇指在护手上压了一下。
“这畜生归我。”
话音落地。
鬼卫们杀入尸群,刀光交织,残破的头颅接连滚地。
蛊王后肢猛蹬,庞大的身躯腾空。
两片布满倒锯齿的颚肢张开,冲着萧景妄当头劈下。
狂躁的风压把地室里的雾气尽数吹散。
萧景妄左脚后撤半步。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纯阳真气自气海狂涌而出,灌入右臂,烧得刀身通红。
断念刀上抬。
刀脊自下而上,硬生生架在蛊王闭合的颚肢正中央。
金铁相击的巨响轰彻整座地宫。
火星喷射。
地下的剧烈震动顺着承重墙向上传导,直接冲到了地表。
沈清舟脚下的砖面猛地颤了一下。
他往后踉跄半步,竹竿拄地才稳住身形。
还没来得及反应,西北角的围墙外炸出一声重响。
二十多名穿黑甲的蛮族兵呈扇形突入。
这些人跟先前的辎重兵不同。
身形精悍,手里提着厚背弯刀,步法整齐,呼吸沉稳。
沈清舟用半截竹竿撑住地面,扫了一眼。
【哟,正规军到了。】
【看这队形,关门打狗来的。】
他视线微侧。
萧景妄先前撕下的内衬软绸还扎在他左手上,打结的方式粗鲁得要命。
他咬紧后槽牙,对着领头的蛮兵努了努嘴。
“老二,三娘,这几位想吃席,招待一下。”
十三娘单手拎着大铁勺,勺沿在袖口抹掉一片黑灰。
她那身红衣在火光映照下扎眼得很。
“来得好,锅正热着。”
领头的蛮将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额骨处有一道旧伤。
他压低刀尖。
盯着沈清舟那只裹着软绸的手看了两眼。
目光最后定格在冒烟的地宫入口。
“封地宫,杀活口。”
蛮将指令简洁。
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两名精兵已一左一右斜刺而出。
十三娘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砖,猛力一踢。
碎砖飞出,封住其中一人的去路。
她身形极快,手中的精钢炒勺顺势横摆。
“铛!”
勺背撞上弯刀,爆出一团火星。
“翻锅讲究的是个‘压’字,你这力道,连个白肉都压不住!”
十三娘手腕翻转。
沉重的铁勺在她手里转得毫不费力。
她步法灵活地绕向蛮将左侧,始终把对方往引火带的圈里带。
蛮将出刀极其刁钻。
三刀封死十三娘的退路,第四刀直奔她肩膀。
十三娘眼神微凝。
这头目的搏杀术是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不是寻常兵卒。
沈清舟在后方站着,眼珠转得飞快。
【三娘想把他当五花肉处理,但这汉子是块滚刀筋。】
【再缠斗下去,勺子要被砍崩口。】
“老二!别看戏了,推球!”
沈清舟厉声高喊。
正在南墙根提桐油桶的铁臂张应了一声。
他把油桶随手一挂,大步跨向那辆轴承断裂的残损粮车。
这辆车八百斤,加上里面的半车陈粮,总重起码过千。
铁臂张两条胳膊卡死车厢边缘,十指扣进木板的缝隙里。
他双脚踏在青砖缝里,猛地发力。
腰腹的肌肉撑开了破烂的皮甲。
“给老子滚!”
铁臂张低吼一声。
辎重区这块地本身就有个天然的小斜坡。
粮车在他的蛮力驱动下,轮轴摩擦地面,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子起初很慢。
三秒后借着坡度猛然提速。
正在包抄十三娘的四名蛮兵听见背后风声不对,转过头来。
视线里就只剩下一个磨盘大的实木车轮。
“咔嚓!”
骨裂声清晰。
八百斤的粮车如失控的巨兽,碾过两名精兵的腿骨。
另外两人试图用手去撑,却直接被巨大的惯性卷飞出去。
粮车呼啸着从十三娘身侧划过。
精准从她和蛮将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一路冲出三丈,横扫整排蛮兵,停在引火带外侧边缘。
地面被轮毂犁出半寸深的深沟。
整个辎重区安静了两息。
铁臂张拍了拍巴掌上的土。
他那张憨厚的黑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绕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沈清舟,表情有些呆。
沈清舟盯着那辆横在火线外的粮车。
【老二你上辈子是在马戏团滚钢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