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手背上的男人,嘴角抽个不停。
【萧景妄你搁这碰瓷呢?装什么男版林黛玉。】
【刚才那股子活阎王的气势呢?说没就没?你这切换速度比老子当年翻窗还利索。】
萧景妄靠在他手背上,喉结一滚,低低笑了一声。
“王妃。”
沈清舟没好气:“干嘛。”
“手凉了。”
萧景妄眼皮一掀,盯着他,理直气壮得像个大爷。
沈清舟:“……”
【你手凉自己左手搓右手啊!关我什么事?我是你的恒温加热垫吗?!】
他嘴上没吭声,空着的右手还是没忍住伸了过去,一把将萧景妄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攥进掌心。
萧景妄手指一翻,直接反客为主。
五指挤入指缝,顺势与他十指紧扣,掌心严丝合缝地贴死。
沈清舟绷着脸,耳根却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老子上辈子绝对刨了你们老萧家的祖坟。】
沈清舟维持着十指紧扣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
【萧景妄。】
【你握就握了,能不能别用拇指在我手心画圈?】
【痒啊大哥。】
萧景妄的拇指故意顿了一下,随后换了个方向,接着画。
沈清舟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
【行,你牛逼。】
“清舟。”
萧景妄开口,嗓音微哑,尾音拖得很长,透着股懒散的磨人劲儿。
沈清舟扭头看他。
萧景妄靠在椅背上,面色带着病态的白,偏偏眉骨那道结痂的疤痕在烛火下透着几分野性。
他抬起右手,朝茶几上的茶碗努了努下巴。
“渴。”
沈清舟看了一眼茶碗,又看了一眼他那只好端端的左手。
就是正在跟自己十指紧扣的那只。
【你松开左手自己端会掉块肉吗?】
萧景妄不仅没松,还握得更紧了些。
“左手没力气。”
【你这只没力气的左手正把我的指骨捏得嘎嘣响,你搁这儿CPU谁呢?】
沈清舟到底没挣开,只能拿空着的右手去够茶碗。
小几离得远了些。
他不得不侧身探过去,整个人的重心歪向萧景妄那边。
萧景妄垂着眼,眸色微暗。
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沈清舟伸手时,领口微敞露出的那截白净后颈上。
沈清舟端起茶碗转回来,直接怼到他嘴边。
“喝。”
萧景妄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茶碗边缘,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舟的脸。
“凉了。”
沈清舟手一僵。
【你是喝茶还是挑刺?】
【老子伺候你几天了,真把老子当通房丫头使唤了?】
萧景妄放下茶碗,左手微微收紧,将沈清舟的手指扣得彻底没了退路。
“再倒一碗热的。”
沈清舟正要开口骂人。
“哐当——!”
院外平地炸起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瓦片稀碎的声音,还夹杂着一道中二病爆表的怒吼。
“休想伤害无辜!看剑!”
沈清舟手一抖,茶碗差点没扣在萧景妄那张俊脸上。
【什么情况?有人敢来王府搞强拆?】
他松开萧景妄的手就要往外冲,却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腕,稳稳拽了回来。
“不急。”
萧景妄面色波澜不惊,眼底甚至带了点看猴戏的兴致。
“听这动静,是个憨批,不是刺客。”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另一道温吞却透着崩溃的声音。
“祖宗诶!那是王府的兵!你快把剑放下!你赔不起啊!”
沈清舟脚步猛地一顿。
【……叶无名?】
窗外的动静越来越离谱。
“大胆贼人!竟敢在王府屋顶鬼鬼祟祟!”叶无名扯着嗓子大喊。
中间还夹杂着钝器劈砍的闷响。
“叶少侠!您听我说!我是在扫雪啊!”亲卫的声音听着都快哭了。
“少狡辩!扫雪为何要蒙面!”
“因为外头下大雪啊!不蒙脸我特么要冻死了!”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似乎是什么东西从屋顶直接摔了下来。
顾言之的声音都变调了。
“无名!你把人家的扫帚打断了!那是扫帚!不是暗器!”
沈清舟站在窗边,嘴角疯狂抽搐。
【叶无名,你的脑干是落娘胎里没带出来吗?大雪天谁会派刺客爬屋顶?冻都冻死了!】
萧景妄靠在轮椅里,眉头微蹙,但身上倒没什么杀气。
“顾言之来了?”
沈清舟推开一点窗缝往外看。
风雪交加的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麦色皮肤的青年。
他手里举着一把钝得能当烧火棍的长剑,正对着蹲在地上抱头求饶的亲卫摆出戒备姿势。
亲卫脚边,可怜巴巴地躺着半截扫帚和一堆碎瓦。
三步开外,向来一尘不染的顾言之,此刻正死死抱着叶无名的后腰拼命往后拽。
“放开我!这人绝对不对劲!”叶无名还在挣扎。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他胸口的徽记!那是友军!”顾言之喊得声嘶力竭。
叶无名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哦。”
他收剑入鞘,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走上前拍了拍亲卫的肩膀。
“误会了兄弟,辛苦辛苦。”
亲卫抱着头蹲在地上,满脸写着劫后余生。
顾言之松开手,绝望地扶住了额头。
“顾言之来了,我出去看看。”
沈清舟还没起身,偏厅的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顾言之顶着一身风雪跨过门槛。
白衣上落了层薄霜,大拇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被袖口遮住了大半。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朝萧景妄的方向拱手,腰弯的角度堪称完美。
“顾言之拜见王爷,王妃。”
声音温吞,礼数周全,连呼吸都带着分寸感。
沈清舟脚步一顿。
【这哥们行礼是用圆规量过角度吗?】
【顾言之你这礼数周全得像个人工智能,你是来探病还是来面上早朝的?】
萧景妄坐在轮椅里没动,薄毯盖着膝盖,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起。”
顾言之直起身。
他嘴还没张开,身后又挤进来一颗脑袋。
叶无名低着头,双手捧着那半截可怜的断扫帚,脸涨得通红。
整个人缩着脖子躲在顾言之身后,活脱脱一只被抓了现行的鹌鹑。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朝萧景妄九十度大鞠躬。
“王爷!方才是在下眼拙,误伤了府上侍卫的……扫帚。”
他硬着头皮把断扫帚往前举了举。
“在下一定双倍赔偿屋顶的瓦片!不,三倍!”
沈清舟看着他手里那截扫帚尸体,一阵无语。
【叶无名。】
【你是怎么做到把一柄扫把看出绝世暗器的气势的?】
【人家裹着围脖蹲屋顶老实巴交地扫雪,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他要图谋不轨的?】
萧景妄凉凉的视线落在叶无名身上,没说话。
偏厅里诡异地安静了两息。
叶无名捧着扫帚,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顾言之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左手却已经悄悄扯住了叶无名的后腰衣摆,随时准备把这丢人玩意儿扔出去。
萧景妄终于冷冷吐出一个字:“嗯。”
叶无名浑身一抖,差点把扫帚当场扔了。
顾言之反应极快,立刻接话道:“无名,去外间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叶无名连连点头,捧着扫帚倒退三步,转身窜出了偏厅,速度比他拔剑还利索。
沈清舟目送他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门口。
【跑得倒挺快。】
【这人打架看缘分,跑路倒绝对是一把好手。】
等碍事的人走了,顾言之转回身,秒切正经工作脸。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萧景妄脸上。
扫过那道结痂的眉骨,又看了一眼搁在软垫上用夹板固定的右腿。
“听闻王爷方才与诸位将军议事,实在劳神。”顾言之嗓音放低,“不知伤势可有好转?”
沈清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议事。】
【那是被赵无极的低音炮大嗓门硬生生震出来的。】
萧景妄听见这句腹诽,唇角抽动了一下,硬生生压下了笑意。
“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顾言之落座。